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李衛(wèi)國一腳踹開了那扇半掩的紅漆木門。

寒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而入，他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，皮靴踩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前院閻阜貴正蹲在門口，手里捧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碗，腦袋都快埋進碗里了。

聽見動靜，他猛地一抬頭，眼鏡歪在鼻梁上，嘴角還掛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粉條。

“誰啊這是？

走路沒聲兒，想嚇死……”閻阜貴的話還沒說完，就被李衛(wèi)國那雙像刀子一樣的眼神給逼了回去。

他哆嗦了一下，手里的碗差點沒端穩(wěn)。

這當兵的氣場太瘆人了，就跟剛從**殿爬出來的惡鬼似的。

李衛(wèi)國根本沒搭理這個算盤精，徑首穿過垂花門，走進了中院。

然而，眼前的景象就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，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。

瞳孔劇烈收縮，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
只見自家的正房大門敞開著，門楣上掛著兩條刺眼的白綾，在風中凄慘地飄蕩。

白綾？

喪事！

李衛(wèi)國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。

父母身體一向硬朗，怎么可能突然就沒了？

可緊接著映入眼簾的畫面，更是讓他的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，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爆開一樣。

這哪里是在辦喪事？

這分明是在辦喜酒！

院子中間擺著三張八仙桌，上面擺滿了雞鴨魚肉，熱氣騰騰，香氣西溢。

一群人圍坐在桌邊，推杯換盞，喝得臉紅脖子粗。

坐在主位上的易中海，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，滿面紅光，正舉著酒杯跟旁邊的**聲說笑，那樣子比娶了媳婦還高興。

而在他旁邊，賈東旭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工裝，胸前居然還別著一朵大紅花，手里端著酒杯，一臉的小人得志。

更讓李衛(wèi)國目眥欲裂的是，院子的角落里堆滿了家具。

那張棗紅色的八仙桌，是父親最喜歡的；那個雕花的五斗柜，是母親當年的嫁妝；還有那個老舊的收音機，那是自己參軍第一年寄錢回來買的。

此刻，這些承載著家庭記憶的物件，正像垃圾一樣被隨意堆放在雪地里。

二大爺劉海中正挺著個大肚子，背著手，像個監(jiān)工一樣指揮著幾個年輕小伙子。

“慢點！

慢點！

那柜子沉，別磕壞了！

那是東旭結(jié)婚要用的！”

“光天！

你沒吃飯啊？

把那張?zhí)珟熞伟岬劫Z家去！

那是好木頭！”

搬到賈家？

結(jié)婚要用？

李衛(wèi)國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這是把我家搬空了？

父母****，白綾還在飄著，這幫**就在這兒吃著我家的絕戶，分著我家的家產(chǎn)？

“哈哈！

一大爺，您這事兒辦得漂亮！”

賈東旭打了個酒嗝，醉醺醺地站起來，那張瘦削的臉上滿是貪婪，“以后這房子歸了我，您放心，我和淮茹肯定好好孝敬您！”

易中海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，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，一副德高望重的樣子。

“東旭啊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

老李兩口子走得急，衛(wèi)國那孩子在部隊又沒個信兒，估計也是兇多吉少。

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，你是咱們院的困難戶，我不幫你幫誰？”

“就是！

就是！”

旁邊的傻柱也跟著起哄，嘴里嚼著一塊肥肉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衛(wèi)國那小子沒準早死在戰(zhàn)場上了，這絕戶不吃白不吃！”

“吃絕戶……”李衛(wèi)國低聲重復(fù)著這三個字，聲音沙啞得可怕，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。

怒極反笑。
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這笑聲森寒刺骨，在這喧鬧的院子里顯得格外突兀，就像是一把冰刀劃過玻璃，讓人聽得頭皮發(fā)麻。

院子里的喧鬧聲稍微停頓了一下，幾個人下意識地轉(zhuǎn)過頭來。

李衛(wèi)國一步步走上前，每一步都踩得極重，地上的積雪發(fā)出沉悶的破碎聲。

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賈東旭手里那個酒杯上。

那是一個紫砂杯，杯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。

那是父親生前最珍愛的寶貝，平時連擦拭都舍不得用力，只有在最開心的時候才會拿出來喝兩口。

現(xiàn)在，卻被賈東旭這個爛泥一樣的貨色捏在手里，油膩膩的手指在上面摩挲著，簡首是對父親最大的侮辱！

“喲？

這誰啊？”

賈東旭醉眼朦朧地抬起頭，瞇著眼睛打量著站在門口的那個高大身影。

因為逆著光，他看不清李衛(wèi)國的臉，只看到那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舊軍大衣，還有手里那個破舊的行囊。

他嗤笑一聲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，一臉的不屑和囂張。

“哪來的要飯花子？

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界兒！

今兒個是你賈爺爺大喜的日子，趕緊滾一邊去！

別特么在這兒晦氣！”

說著，他抓起桌上的一個雞骨頭，像是打發(fā)叫花子一樣，狠狠地朝李衛(wèi)國砸了過來。

“滾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