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半，蘇晚準時出現(xiàn)在民政局門口。

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，頭發(fā)挽成精致發(fā)髻，臉上薄妝，唇上是正紅色，結婚三年，頭回涂這么惹眼的顏色。

以前陸明軒總說，良家婦女就得素凈，涂太艷招搖。

呵，現(xiàn)在她不是誰的附屬品了，愛涂什么色，輪得到誰置喙。

陸明軒還沒來。

深秋的風刮得人發(fā)冷。

蘇晚站在臺階上，看往來人潮，心里沒半點波瀾。

有甜甜蜜蜜領證的小情侶，笑意在臉上漾不開，也有面無表情離婚的，全程零交流，像完成筆糟心交易。

她包里東西齊整，簽好的離婚協(xié)議，***，戶口本，全塞進新文件袋，活像個隨時要上場的戰(zhàn)士。

九點過五分，黑色奔馳停在路邊。

陸明軒從駕駛座下來，副駕駛跟著個年輕女人。

寬松羊毛裙，粉色羊絨大衣，小腹微隆，看著有西五個月身孕。

女人熟門熟路挽住陸明軒胳膊，倆人并肩走來，親昵得刺眼。

蘇晚沒動，神色平靜。

風刮起額前碎發(fā)，她抬手攏到耳后，這個動作做了三年，從前在陸家，頭發(fā)絲亂點，周美玲就得念叨她沒正形。

“來得挺早?！?br>
陸明軒站定，語氣平淡。

蘇晚目光掠過他，落在女人身上：“不介紹介紹?！?br>
女人往陸明軒身后縮了縮，看著害羞。

陸明軒拍了拍她的手：“白若晴，你該聽過?！?br>
聽過？

太熟了。

陸氏年會上的特邀歌手，去年跟他一起上財經新聞的女伴，上個月她撞見他倆挑嬰兒用品，陸明軒還說是給客戶孩子選的。

合著是給自家崽子準備的，把她當傻子耍。

“蘇晚姐好呀?！?br>
白若晴聲音軟乎乎，怯生生的，“軒哥總說你照顧他，我特別感激。”

蘇晚笑了，嘲諷拉滿：“感激我替你暖了三年陸**的位置，現(xiàn)在干干凈凈騰出來，讓你順順利利上位。”

白若晴臉唰地白了，眼圈紅得委屈：“我不是這意思?！?br>
“蘇晚?！?br>
陸明軒皺眉，護犢子似的，“說話別夾槍帶棒。

若晴尊重你，今天是我讓她來的，以后都是一家人，早點認識方便。”

“一家人？”

蘇晚重復，只覺離譜，“你是來辦離婚的，不是來秀恩愛，介紹新歡的。

要干這個，我先走了，沒閑工夫看?！?br>
“你?！?br>
陸明軒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
白若晴拉他袖子，柔聲勸：“軒哥，別吵了，先辦正事。

蘇晚姐心情不好，我理解。”

“你理解什么?！?br>
蘇晚抬眼，眼神平靜卻鋒利如刀，“理解丈夫婚內**。

理解惡婆婆挑刺刁難。

還是理解被假體檢報告逼得凈身出戶，連余地都沒有?！?br>
白若晴下意識后退，手慌忙護著肚子。

那小心翼翼的模樣，狠狠扎了蘇晚的眼。

她曾無數次幻想自己懷孕的樣子，滿心歡喜，渾身是幸福感。

可如今，這畫面落在另一個女人身上，站在她曾經的丈夫身邊。

哦不對，馬上是**了。

“進去吧?！?br>
蘇晚收回目光，轉身邁上臺階，懶得掰扯。

離婚窗口沒人，辦事大姐接過材料，掃了眼三人架勢，眼神了然，見多了這種狗血戲碼。

流程快得離譜。

簽字，按手印，上交紅本本，換回兩本暗紅色離婚證。

大姐遞證件的功夫，例行公事：“以后各自安好，好聚好散?！?br>
周圍人多眼雜，蘇晚心里冷笑，頂級黑色幽默。

走出大廳，陸明軒松了口氣，攬住白若晴的腰低聲說著什么。

白若晴抿嘴笑，眼里全是勝利者的姿態(tài)。

“蘇晚?！?br>
陸明軒叫她。

蘇晚沒停，沒回頭。

“那五十萬，明天讓財務打你卡上，不用等一個月了?！?br>
身后傳來他假惺惺的關切，“你以后，好好過日子?！?br>
好好過？

拿這五十萬？

可笑。

蘇晚握緊離婚證，硬封皮硌得手心疼。

她轉身，目光落在這對“璧人”身上。

陸明軒精英派頭，白若晴年輕貌美還懷著孕，站在一塊兒登對極了，前提是忽略他剛跟原配離婚，她懷的是婚內私生子。

“陸明軒，你知道我這三年最后悔什么嗎?！?br>
蘇晚聲音輕，卻字字清晰。

陸明軒皺眉，一臉不耐。

“不是瞎了眼嫁給你，不是忍**三年磋磨，更不是放棄出國深造。”

蘇晚一字一頓，滿是自嘲，“是你第一次**時，我居然信了你的鬼話，給了你一次次傷害我的機會?！?br>
陸明軒臉色驟變：“你胡說什么?！?br>
“胡說？”

蘇晚嗤笑，樁樁拆穿，“去年三月，你脖子上的口紅印，說是應酬沾的。

六月，手機里‘晴晴’半夜發(fā)消息，說是實習生不懂事。

上個月，你衣領上的陌生香水味，說是電梯里擠的?！?br>
她每說一句，陸明軒的臉就難看一分，跟調色盤似的。

“我不是傻子?！?br>
蘇晚眼神冷下來，“只是念著情分，想給婚姻留條活路，以為你能回頭，以為三年感情抵得過新鮮感。

現(xiàn)在想想，我真是蠢得冒煙，純純自我感動?！?br>
白若晴不安地拽陸明軒衣角：“軒哥，我們走吧?！?br>
“走？”

蘇晚上前一步，目光落在她肚子上，帶幾分玩味，“***，你這胎是男孩吧?！?br>
白若晴下意識點頭，又警惕地盯著她。

“挺好的?！?br>
蘇晚語氣淡淡，卻字字誅心，“祝你如愿生個大胖小子。”

白若晴不安地拽著衣角，陸明軒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
陸明軒惱羞成怒，拔高聲音：“蘇晚。

別太過分。

若晴沒想傷害你，是我們對不起你，但感情的事勉強不來?！?br>
“別扯沒用的?！?br>
蘇晚摸出鑰匙遞過去，“別墅鑰匙，我的東西昨晚收拾干凈了。

剩下那些我看不上的，愛扔愛留，跟我沒關系?！?br>
她把鑰匙放臺階上，轉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陸明軒叫住她，語氣復雜，“你以后打算去哪。

回蘇家？

**他……我的事，不勞陸總費心?！?br>
蘇晚頭也沒回，語氣決絕，“陸明軒，從今往后，橋歸橋路歸路，兩不相欠。

只是提醒你，但愿你午夜夢回，不會良心不安，不會想起今天，你是怎么用最惡心，最羞辱人的方式，把一個真心待你的女人，狠狠趕出家門的?！?br>
說完，她踩著高跟鞋走**階。

風更大了，吹得西裝外套獵獵作響，她的脊背挺得筆首。

她不知道要去哪。

回蘇家？

那個重男輕女，把她當聯(lián)姻工具賣給陸家的父親，怎么可能收留離婚的女兒。

癡心妄想。

三年青春，一千多個日夜，換來一本薄薄的離婚證，五十萬塊錢。

太廉價了，廉價得心酸。

路口等紅燈時，蘇晚停下腳步。

低頭看離婚證，暗紅色封皮在秋日陽光下，刺眼得像道新鮮傷口。

身后傳來白若晴嬌滴滴的聲音：“軒哥你看，這小衣服好可愛，買給寶寶好不好。”

蘇晚閉了閉眼，再睜開，眼底脆弱一掃而空，只剩堅定。

目光無意間落在馬路對面，一輛黑色越野車靜靜停著，車旁靠著個男人。

黑色長風衣，身形挺拔，側臉輪廓利落分明。

指尖夾著煙，沒點燃，就那么靠著，目光似乎一首在她這邊，像在等人。

陸知衍？

居然是他。

陸家最神秘低調的小叔，陸明軒打心底忌憚的存在。

他怎么會在這里。

綠燈亮起，行人往對面走。

蘇晚沒動，對面的男人恰好抬眼，目光穿過車流，精準落在她身上。

那眼神很深很靜，像深夜的海，猜不透。

鬼使神差地，一個瘋狂的念頭冒出來，既能保住最后一絲尊嚴，又能讓陸明軒付出代價，更能讓她從爛泥里爬起來，逆風翻盤的念頭。

她攥緊離婚證。

下一秒，抬起步子，迎著風，朝馬路對面，朝陸知衍，一步一步，堅定地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