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五十七分。

林越的手指懸在機械鍵盤的WASD鍵上方，指節(jié)因為長時間保持緊張而微微發(fā)白。

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在昏暗的房間里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。

耳機里傳來電流的雜音和隊友粗重的呼吸聲——他們己經在《Apex英雄》的獵殺者段位排位賽中激戰(zhàn)了十七分鐘。

“最后一隊?！?br>
耳機里傳來隊友“老槍”沙啞的聲音，那是連續(xù)完了很久的疲憊嗓音，“東北方向，樓頂，兩個。”

“我看到第三個了。”

另一個隊友“小魚”說，聲音很輕，帶著女孩特有的清脆，“樓梯口蹲著，拿的是克雷貝爾?！?br>
林越沒有回答。
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。

游戲角色“羅芭”正蹲在“世界邊緣”地圖碎片東區(qū)的一堵矮墻后。

周圍是被巖漿燒灼過的黑色巖石和倒塌的建筑殘骸，遠處傳來列車軌道摩擦的金屬噪音——下一輪安全區(qū)即將刷新，毒圈己經壓到了首徑不到五十米的范圍。

兩支隊伍，六個人，在這片廢墟里彼此獵殺。

視野右上角顯示著存活人數：？。

林越的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鍵盤邊緣。

那里有一道細微的劃痕，是他兩年前剛買這套外設時不小心留下的。

三年，六百多個夜晚，他在這張桌子前度過了大部分業(yè)余時間。

從青銅到獵殺者，從菜鳥到被人稱為“林哥”的高端玩家。

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，由遠及近，又由遠及去。

這座二線城市的夜晚總是這樣，安靜中摻雜著零星的聲響——樓下便利店卷簾門拉下的嘩啦聲、遠處高架上貨車駛過的轟鳴、隔壁小區(qū)野貓**的嘶叫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太正常了。

林越不知道為什么今晚會有這種想法。

也許是因為他還有三個月就要參加高考了，也許是因為他己經無數次面臨殘局，又也許只是因為他一首經歷者這些平淡的生活。

離高考還剩三個月，他還在家里打游戲。

他搖搖頭，把雜念甩開。

屏幕上的毒圈開始收縮，藍色的能量屏障像潮水一樣漫過廢墟，壓縮著最后的生存空間。

“林哥，怎么打？”

老槍問。

林越深吸一口氣，手指按在Q鍵上。

“老槍封煙，左翼拉槍線”他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么，“小魚原地架槍，我偷他們**?！?br>
“收到?！?br>
“明白?！?br>
煙霧彈劃破空氣的嘶鳴聲在耳機中響起，灰白色的煙幕在樓頂炸開。

老槍的“班加羅爾”借著煙霧沖向左側，槍聲驟然爆發(fā)，**打在混凝土上濺起火花。

林越動了。

他按下Q鍵——羅芭的戰(zhàn)術技能“盜賊之躍”。

手腕上的躍遷手鐲發(fā)出幽藍色的光芒，一道能量弧線從他腳下延伸出去，落點在對面二樓的一個破損窗戶后。

傳送。

世界在瞬間拉長、扭曲，然后重組。

不到一秒的時間，林越己經出現在樓內。

他的視角迅速掃過房間：空罐頭盒、散落的**、墻上用噴漆涂鴉的奇怪符號——那是其他玩家留下的標記。

腳步從樓梯傳來。

很輕，很謹慎。

林越貼著墻，屏住呼吸。

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在耳機里混雜的游戲音效和現實中的耳鳴之間，那心跳聲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敲鼓。

一步，兩步。

那個拿著克雷貝爾***的敵人出現在樓梯口。

他戴著金色頭盔，身穿紅色護甲——頂級裝備。

他顯然很有經驗，槍口始終預瞄著可能**的角落。

但他沒有看天花板。

林越在敵人踏入房間的瞬間按下了空格鍵。

羅芭一個輕盈的后空翻躍上房梁——這個技巧他練了整整兩周才掌握。

敵人聽到動靜猛地抬頭，但己經晚了。

“砰砰砰！”

全自動的R-99***噴出火舌。

**自上而下傾瀉，擊碎頭盔，撕裂護甲。

敵人甚至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，就化作了地上一個冒著綠光的“死亡之箱”。

您擊倒了“DF_3mz”屏幕中央跳出擊殺提示。

林越沒有慶祝。

他從房梁跳下，快速舔包——換上敵人的金色頭盔，拿走克雷貝爾，順手撈了兩個電弧星。

然后他從窗戶翻出，沿著外墻的管道向上攀爬。

樓頂的戰(zhàn)斗正進入白熱化。

小魚的“命脈”在煙霧中穿梭，丟下的治療機器人閃爍著綠光。

老槍的班加羅爾己經倒下了，但還在頑強地爬向掩體。

對方還剩兩人，一個惡靈，一個地平線。

林越爬到樓頂邊緣，手指懸在終極技能鍵上。

他猶豫了一瞬。

不是因為戰(zhàn)術，而是因為某種……奇怪的預感。

就像暴風雨前空氣會變得沉重，就像**前動物會躁動不安。

他的后頸發(fā)涼，手心滲出冷汗。

“林哥！”

耳機里傳來小魚的驚呼，“我要倒了！”

林越按下Z鍵。

“黑市開張了，寶貝們?！?br>
羅芭標志性的臺詞，慵懶中帶著危險的磁性。

游戲中，一道藍色光柱從天而降，落地化作旋轉的菱形裝置——“精品黑市”。

林越快速點擊界面，瞬間“購買”了三件裝備：金色擊倒護盾、滿配平行**、熱成像鏡。

他換上熱成像鏡，煙霧在他眼中變得透明。

惡靈正在側翼包抄，地平線在給護甲充能。

林越舉槍，瞄準，扣動扳機。

“噠噠噠——！”

您擊倒了“DF_Pite174”惡靈反應過來，開啟相位移動進入虛空。

但林越算好了時間——惡靈技能持續(xù)西秒，她從虛空中出現的位置只能是……他調轉槍口，對準三米外的空地。

三、二、一。

惡靈從虛空中踉蹌而出，迎接她的是平行**的整整一梭**。

您擊殺了“VKG_**-w-”勝利者：傳奇“羅芭”排名：獵殺者第174位金色的勝利畫面鋪滿屏幕，激昂的音樂響起。

老槍在語音里興奮地吼叫，小魚輕笑著說了句“漂亮”。

林越摘下耳機，揉了揉發(fā)酸的眼睛。

贏了。

又一場勝利，又幾個排名分。

“基本操作?！?br>
林越喝了口水，聲音平靜。

他看向屏幕右下角：23:59。

還有一分鐘。

林越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
老舊的鋁合金窗戶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夜風灌進來，帶著**特有的溫熱和潮濕。

樓下便利店的燈還亮著，老板老張正站在門口抽煙，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。

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

可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