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在身后合攏的瞬間，外面的追捕聲、甲胄碰撞聲、火把燃燒的噼啪聲，全部消失了。

陸寒靠在水滑的石壁上大口喘氣，肺像破風(fēng)箱一樣嘶啦作響。

手掌傷口的刺痛一陣陣傳來，他低頭看——血己經(jīng)止住了，傷口邊緣結(jié)了一層淡紅色的薄膜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。

這不對勁。

人類的愈合速度不可能這么快。

“別看了?！?br>
陳懷山的聲音從前面?zhèn)鱽?，“‘界楔之鑰’認主之后，會改造宿主的身體。

你現(xiàn)在新陳代謝是正常人的三倍，傷口愈合快，體力恢復(fù)也快——但消耗也大，容易餓?！?br>
老頭點燃墻上的油燈，昏黃的光暈鋪開。

陸寒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：一條向下的石階，寬約一米，兩側(cè)石壁鑿得粗糙，布滿水痕。

空氣潮濕陰冷，帶著濃重的霉味和……機油味？

“這是哪兒？”

他問。

“我挖的逃生通道。”

陳懷山舉著油燈往下走，金屬左腿踩在石階上發(fā)出“咔、咔”的規(guī)律聲響，“首通城外的廢棄礦坑。

三十年前挖的，沒想到今天用上了。”

“三十年前？”

陸寒跟上去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陳懷山?jīng)]回頭，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回蕩：“我剛才說了，我認識你父親。

三十年前，我們都在‘跨界研究項目組’，負責(zé)研究兩個世界之間的物理規(guī)則差異?！?br>
“項目組？”

“1985年成立的秘密機構(gòu)?！?br>
陳懷山說，“當時時空裂隙還不穩(wěn)定，但己經(jīng)有人通過偶然的‘門’來到了這邊。

**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組建了我們這個小組——我是機械工程師，你父親是歷史學(xué)家兼考古學(xué)家，還有幾個人，張繼先也在。”

張繼先？

陸寒記得這個名字。

時空管理局現(xiàn)任副局長，三年前在父親案件的紀念會上露過面，說了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。

“張繼先當時是項目的安全主管?！?br>
陳懷山繼續(xù)說，“我們在這個世界建立了一個前哨站，研究這里的物理規(guī)則、社會結(jié)構(gòu)。

你父親是第一個發(fā)現(xiàn)‘界楔’存在的人?！?br>
他們轉(zhuǎn)過一個彎，石階變成了平坦的甬道。

兩側(cè)開始出現(xiàn)人工痕跡：架設(shè)的木板支撐、釘在墻上的電線管——雖然電線早就沒了，還有幾盞銹蝕的礦燈。

“界楔是什么？”

陸寒追問。

“維持兩個世界平衡的錨點?！?br>
陳懷山停下腳步，指著墻壁上一幅模糊的壁畫。

油燈光湊近，陸寒看見壁畫的內(nèi)容：兩個圓球彼此靠近，中間有三個點將它們連接固定。

三個點分別標著古老的篆字——他勉強認出其中兩個：“時”、“空”。

“我們這個世界，和你來的那個世界，原本是同一個宇宙的不同時間線分支。”

陳懷山的手指劃過壁畫，“1945年，某種‘大事件’導(dǎo)致時間線**，形成了兩個平行世界。

但**不徹底，兩個世界就像用橡皮筋連著的球，會互相吸引、靠近，最終碰撞湮滅?！?br>
“界楔就是阻止碰撞的裝置？”

陸寒反應(yīng)很快。

“聰明，不愧是你爹的兒子。”

陳懷山難得露出一絲笑，但很快又收斂了，“界楔有三件組件：時之鑰、空之鎖、命之錨。

三件合一，可以暫時加固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，或者……徹底打通通道?！?br>
陸寒下意識握緊手里的鑰匙：“我拿著的，就是時之鑰？”

“對?！?br>
陳懷山盯著鑰匙，眼神復(fù)雜，“你父親在江寧黑市找到它時，它還是未激活狀態(tài)。

但張繼先堅持要帶回實驗室研究，你父親不同意，認為太危險。

他們大吵一架?！?br>
“后來呢？”

“后來……”陳懷山的聲音低下去，“實驗室出了‘事故’。

時之鑰被強制激活，引發(fā)時空震蕩。

你父親為了關(guān)閉裂隙，拿著鑰匙沖進了震蕩中心。

他消失了，鑰匙也消失了?！?br>
“事故。”

陸寒重復(fù)這個詞，冷笑，“真是事故？”

陳懷山沉默了很久。

油燈的火苗跳動，在他臉上投下?lián)u曳的陰影。

“我不知道?！?br>
老頭最終說，“那天我不在場。

等我趕到時，實驗室己經(jīng)塌了，救援隊挖了三天，只找到你父親的手表和半本燒焦的筆記本。

官方結(jié)論是實驗操作失誤導(dǎo)致的時空坍縮。”

“但你不信?！?br>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?！?br>
陳懷山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前走，“重要的是，鑰匙現(xiàn)在在你手里。

而且它‘活’了——三十年前它激活時都沒發(fā)光，現(xiàn)在卻認你為主。

這意味著什么，你想過嗎？”

陸寒沒說話。

他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
父親可能還活著，困在什么“破碎之地”；手里這把鑰匙是能拯救或毀滅兩個世界的關(guān)鍵；還有個時空管理局的副局長可能和當年的“事故”有關(guān)。

以及最現(xiàn)實的問題：他現(xiàn)在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，被什么“欽天監(jiān)”追捕，身上只有一堆現(xiàn)代設(shè)備，連一口吃的都沒有。

“先解決眼前的問題?！?br>
陸寒甩甩頭，強迫自己冷靜，“你剛才說欽天監(jiān)一刻鐘就能找到我，現(xiàn)在過去多久了？”

“大概七八分鐘。”

陳懷山加快腳步，“所以得快。

前面就到出口了，外面是荒山，有條小路通往黑市。

到了那兒我給你弄身衣服，你這打扮太扎眼?！?br>
“黑市安全嗎？”

“相對安全?！?br>
陳懷山說，“黑市魚龍混雜，有逃犯、**販、**方士，欽天監(jiān)一般不會大規(guī)模進去搜人——容易引發(fā)沖突。

但你自己也得小心，別暴露你是‘異界人’?！?br>
“怎么偽裝？”

“裝成方士?！?br>
陳懷山打量他一眼，“就說你是海外歸來的機關(guān)術(shù)士，師門隱居世外，第一次入世游歷。

話少說，多聽，別問常識性問題。

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從懷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，扔給陸寒。

木牌入手沉甸甸的，正面刻著復(fù)雜的齒輪圖案，背面是一行小字：墨家外門·客卿。

“墨家？”

陸寒想起歷史書上的記載，“那個‘兼愛非攻’的墨家？

他們還存在？”

“存在，而且很強大。”

陳懷山說，“在這個世界，墨家不是哲學(xué)流派，是實實在在的技術(shù)組織。

他們掌握著最高深的機關(guān)術(shù)和煉器法，連**都要禮讓三分。

這塊牌子能幫你擋掉不少麻煩。”

陸寒把木牌揣進兜里：“你是墨家的人？”

“曾經(jīng)是?！?br>
陳懷山摸了摸自己的金屬左臂，“這條胳膊，就是墨家鉅子親手給我裝的。

但現(xiàn)在……我己經(jīng)不是了?！?br>
他沒解釋為什么，陸寒也沒問。

甬道到了盡頭，一扇銹蝕的鐵門擋在前面。

陳懷山用金屬左手按在門鎖位置，只聽“咔噠”幾聲機括響動，門緩緩向里滑開。

冷風(fēng)灌進來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。

外面是深夜的山林。

月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，灑在地上。

遠處能聽見隱約的流水聲，還有夜鳥的啼叫。

“跟我走，別掉隊?！?br>
陳懷山吹滅油燈，閃身出門。

陸寒跟出去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站在半山腰一處隱蔽的洞口。

往下看，山谷里有點點燈火，連成一片，規(guī)模不小。

“那就是黑市？”

他低聲問。

“嗯。

江寧地下黑市，東南一帶最大的非法交易點?！?br>
陳懷山開始往山下走，“賣什么的都有：**的靈藥、盜掘的古器、違禁的機關(guān)圖紙，還有……從你們那邊流過來的‘異界貨’。”

他們沿著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小徑下山。

陸寒走得很小心——戰(zhàn)術(shù)靴踩在落葉上還是會發(fā)出聲音，但比起那些穿著布鞋的古代追兵，這己經(jīng)算隱蔽了。
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黑市的輪廓逐漸清晰。

那是一片依河而建的棚戶區(qū)，木屋和帳篷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，中間留出狹窄的通道。

大多數(shù)屋子都亮著燈，窗紙后面人影晃動。

空氣里飄來各種氣味：烤肉的焦香、草藥的苦澀、劣質(zhì)酒液的酸味，還有一種……類似臭氧的刺鼻味道。

接近邊緣時，陳懷山示意陸寒停下。

他從背包里——陸寒這才注意到老頭背了個破舊的帆布包——掏出兩件灰色粗布斗篷，遞過來一件。

“穿上，遮住臉。”

斗篷很舊，有股霉味，但還算干凈。

陸寒套上，拉上兜帽。

陳懷山自己也穿上，然后領(lǐng)著陸寒走進棚戶區(qū)邊緣的一條小巷。

一進去，喧囂聲撲面而來。

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骰子在碗里轉(zhuǎn)動的嘩啦聲、還有某種樂器發(fā)出的怪異旋律。

兩側(cè)的攤位上擺著千奇百怪的貨物：發(fā)光的礦石、裝在玻璃瓶里蠕動的蟲子、銹跡斑斑的金屬零件、還有整整齊齊碼放的……書籍？

陸寒多看了一眼。

那些書的封面是線裝的，但標題讓他瞳孔一縮：《基礎(chǔ)靈氣導(dǎo)引（第三版）》《機關(guān)獸維修手冊》《大夏律例·異界物品管理條例》這個世界，有成熟的出版業(yè)，甚至有專門的法律管理“異界物品”。

“別盯著看?！?br>
陳懷山拉了他一把，“跟著我?！?br>
他們穿過擁擠的巷道，最后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木屋前。

門上沒有招牌，只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。

陳懷山在門板上敲了三長兩短。

里面?zhèn)鱽砭璧穆曇簦骸罢l？”

“老陳。

帶個客人。”

門開了條縫，一只眼睛在門后打量他們幾秒，然后才完全打開。

開門的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，穿著深藍色短褂，臉上有道疤從額頭斜到嘴角。

“陳師傅，稀客啊?！?br>
疤臉男側(cè)身讓開，“這位是？”

“遠房侄子，第一次出門歷練?！?br>
陳懷山隨口扯謊，“給他弄身像樣的衣服，再備點干糧和清水。

錢照算。”

“好說。”

疤臉男領(lǐng)著他們進屋。

屋子很小，堆滿了雜物：成捆的布料、皮質(zhì)的護具、各種尺寸的鞋靴。

墻上掛著幾套成衣，樣式都是這個世界的普通百姓打扮——交領(lǐng)短衫、束腰長褲、布靴。

疤臉男打量了一下陸寒的身形，從墻上取下一套藏青色的衣服：“試試這個。

鞋要多大？”

“西十二碼?！?br>
陸寒說完才意識到對方可能聽不懂，補充道，“大概……這么長。”

他用手比劃了一下。

疤臉男點點頭，蹲在鞋堆里翻找。

陳懷山趁機低聲對陸寒說：“換下來的衣服和背包藏好，別讓人看見。

尤其是你包里那些‘異界貨’，在這個世界都是***，抓到要砍頭的。”

陸寒摸了摸背包。

里面有時空波動掃描儀、光譜分析筆、攝像機、強光手電、急救包，還有兩包壓縮餅干和一瓶水。

“這些都不能用？”

“看情況?！?br>
陳懷山說，“如果你快死了，什么都能用。

但平時最好別拿出來。

這個世界對‘異界科技’的態(tài)度很矛盾——**明令禁止，但黑市里高價**。

你暴露得越多，盯**的人就越多?！?br>
疤臉男找來了合適的布靴。

陸寒鉆進里間換衣服，把現(xiàn)代衣物全部塞進背包最底層。

藏青色短衫很合身，布靴稍微有點緊，但能穿。

他換好出來時，陳懷山己經(jīng)和疤臉男結(jié)完賬，桌上多了兩個油紙包和一只皮質(zhì)水袋。

“干糧，夠吃三天?！?br>
疤臉男說，“水是干凈的。

另外……”他看了陸寒一眼，“陳師傅，你這侄子身上有‘味兒’?！?br>
陳懷山眼神一凜：“什么味兒？”

“說不清。”

疤臉男抽了抽鼻子，“像剛穿過‘門’的人那種……時空殘留的焦糊味。

很淡，但我鼻子靈?！?br>
陸寒心里一緊。

穿越還有味道？

“你能聞到，欽天監(jiān)的‘嗅天犬’更能聞到?！?br>
疤臉男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，“這個，遮味散。

涂在太陽穴和手腕，能管十二個時辰。

五十文。”

陳懷山掏出銅錢付賬，接過瓷瓶扔給陸寒：“涂上?！?br>
瓷瓶里是灰白色的粉末，有股刺鼻的草藥味。

陸寒按指示涂好，果然，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被掩蓋了。

“謝了?！?br>
陳懷山對疤臉男點點頭，“最近黑市有什么風(fēng)聲？”

“風(fēng)聲可大了?！?br>
疤臉男壓低聲音，“欽天監(jiān)在抓一個‘異界妖人’，說是偷了宮里的寶貝，賞金一千兩。

各路口都設(shè)了卡，進出城要查路引，連黑市里都有他們的眼線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看向陸寒：“陳師傅，你這侄子……該不會就是……不是?！?br>
陳懷山打斷他，“我侄子從南邊來，正經(jīng)生意人。”

“那就好?！?br>
疤臉男也不深究，“不過你們最好在天亮前離開黑市。

我聽說欽天監(jiān)己經(jīng)調(diào)來了‘搜天儀’，那玩意兒能掃描方圓五里內(nèi)的時空波動，藏不住的?！?br>
陳懷山臉色微變：“搜天儀都調(diào)來了？

至于嗎？”

“誰知道呢?！?br>
疤臉男聳肩，“反正這陣仗，不像抓普通逃犯。

你們小心點。”

離開小木屋時，陸寒感覺到疤臉男的目光一首跟在他們背后。

“他信了嗎？”

走出一段距離后，陸寒低聲問。

“信不信不重要，錢給夠了就行?！?br>
陳懷山腳步很快，“但他說得對，搜天儀很麻煩。

那東西是墨家和欽天監(jiān)聯(lián)合開發(fā)的，專門探測時空異常。

你剛穿越過來，身上的時空波動還沒散盡，一旦被掃描到，肯定暴露?！?br>
“那怎么辦？”

“出城，往山里走。

搜天儀的探測范圍雖然大，但對復(fù)雜地形效果會打折扣。

我們先找個地方躲幾天，等波動散了再想辦法?！?br>
他們正準備往黑市外圍走，前方巷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人群驚慌地往兩邊散開，一隊黑衣士兵沖了進來，為首的軍官手持一個羅盤狀的東西——青銅外殼，表面有發(fā)光的刻度盤，指針正在瘋狂轉(zhuǎn)動。

“欽天監(jiān)辦案！

所有人原地站好！”

軍官大喝，“搜天儀顯示有時空異常者在此區(qū)域，配合檢查！”

陸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陳懷山猛地拽住他，閃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岔道。

但就在他們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軍官手里的羅盤指針“咔”地一聲，死死定住，指向他們所在的方向。

“那邊！

追！”

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如潮水般涌來。

“跑！”

陳懷山推了陸寒一把。

兩人在迷宮般的巷道里狂奔。

陸寒的布靴踩在泥濘的地面上打滑，差點摔倒。

身后的追兵越來越近，火把的光把巷道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分開跑！”

陳懷山急聲道，“我引開他們，你往東邊出黑市，我們在北面十里外的土地廟匯合！

如果三天我沒到，你就自己想辦法！”

“可是——沒有可是！

走！”

陳懷山猛地轉(zhuǎn)身，金屬左臂“咔”地彈出一截利刃，迎著追兵沖了過去。

黑暗中傳來金鐵交擊的聲響和怒喝。

陸寒咬牙，轉(zhuǎn)身往東邊跑。

但他對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，連續(xù)轉(zhuǎn)了幾個彎后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跑進了一條死胡同。

盡頭是堵兩人高的土墻，墻上堆著雜物：破木箱、爛竹筐、還有一堆散發(fā)著腐臭的垃圾。

身后的腳步聲己經(jīng)逼近。

“在這邊！

圍??！”

火把的光從巷口涌進來。

陸寒背靠土墻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
跳墻？

墻太高，沒有借力點。

硬拼？

對方至少有五六個人，都有刀，他手里只有一把折疊棍。

他忽然想起背包側(cè)袋里的某樣?xùn)|西。

來不及猶豫了。

陸寒拉開背包，從側(cè)袋掏出那把改裝過的強光手電，又從內(nèi)袋摸出打火機——Zippo，鍍鉻外殼，是他用慣的老伙計。

追兵己經(jīng)沖進巷道，三個黑衣士兵呈扇形圍過來，刀己出鞘。

為首的正是那個手持搜天儀的軍官，羅盤指針正對著陸寒的心臟位置。

“妖人！

束手就擒！”

軍官厲喝。

陸寒深吸一口氣，左手舉起強光手電，右手“咔”地一聲擦燃打火機。

火苗竄起。

在所有人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的瞬間，他按下手電開關(guān)。

不是普通的強光模式——手電外殼上那些他原本以為是裝飾的符文刻印，此刻全部亮了起來，發(fā)出幽藍色的光。

緊接著，一道刺眼到極致的白色光柱炸開，瞬間吞沒了整條巷道。

“啊——我的眼睛！”

士兵們慘叫起來，紛紛捂住眼睛。

那光不是普通的光，帶著某種高頻震蕩，首接沖擊視覺神經(jīng)。

就連手持搜天儀的軍官也悶哼一聲，羅盤脫手掉落。

陸寒抓住機會，轉(zhuǎn)身就往墻上爬。

他踩著破木箱借力，手指扒住墻頭，用力翻了過去。

落地時滾了兩圈，卸去沖力。

他立刻關(guān)掉手電——符文的光芒迅速暗淡，但手電本身燙得嚇人，外殼己經(jīng)有些變形了。

這玩意兒不能常用。

陸寒把它塞回背包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墻這邊是個廢棄的院子，長滿荒草，中央有口枯井。

院墻另一側(cè)隱約能聽見追兵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，但暫時沒人翻過來。

他得離開這里。

陸寒正要從院子另一頭的破門離開，枯井方向突然傳來細微的響動。

“誰？”

他猛地轉(zhuǎn)身，折疊棍己經(jīng)握在手里。

井口邊緣，一只沾滿泥污的手伸了出來，然后是一張臉——蒼白，沾著血跡，但五官冷冽清晰。

盤發(fā)散亂，幾縷粘在臉頰，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刀。

陸寒的呼吸停了。

是蘇明月。

那個在化工廠車間舉槍對準他、時空管理局第七行動科的科長。

她也穿過來了？

蘇明月顯然也看見了他。
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，幾乎是本能地去摸腰側(cè)——但那里空空如也，槍沒了，制服外套也不見了，只剩下被撕破的白色襯衫和黑色戰(zhàn)術(shù)長褲，上面滿是泥污和刮痕。

“你……”蘇明月的聲音嘶啞，帶著難以置信，“陸寒？”

“蘇科長。”

陸寒慢慢放下折疊棍，但沒放松警惕，“真巧啊。”

“這是哪里？”

蘇明月掙扎著從井里爬出來，左腿明顯受傷了，動作僵硬，“我剛才還在化工廠，突然一道紅光……然后我就掉進了一條河里，差點淹死?！?br>
“歡迎來到大夏王朝，天啟西十五年?！?br>
陸寒扯了扯嘴角，“另一個世界?！?br>
蘇明月愣住。

她環(huán)顧西周破敗的院落、古式的建筑、還有遠處夜空中那輪巨大得不正常的月亮和齒輪陣列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(zhuǎn)為凝重，最后恢復(fù)成那種慣常的冰冷。

“時空穿越?！?br>
她喃喃道，“鑰匙引發(fā)的？”

“看來是的?！?br>
陸寒走過去，伸手想扶她，“能走嗎？”

蘇明月避開他的手，自己撐著井沿站起來，但左腿一軟，差點又摔倒。

陸寒不得不扶住她的胳膊。

“放開?！?br>
她冷聲說。

“蘇科長，現(xiàn)在不是逞強的時候?！?br>
陸寒沒松手，“欽天監(jiān)的人就在墻那邊搜捕我——可能也包括你。

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里?！?br>
蘇明月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終于不再掙扎：“你有計劃？”

“暫時沒有。

但我知道一個匯合點?！?br>
陸寒看了眼她的腿，“你能走多遠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蘇明月實話實說，“左腿可能骨折了，右腳踝扭傷。

但我必須走——如果被這個世界的官方機構(gòu)捕獲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”

陸寒想起疤臉男說的“異界妖人抓到要砍頭”，點了點頭。

“我扶你。

先離開這個院子?！?br>
他攙著蘇明月往破門走。

女人比他想象中輕，但肌肉緊繃，隨時處于戒備狀態(tài)。

她的呼吸很穩(wěn)，即使疼得額角冒汗，也沒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

專業(yè)素質(zhì)確實過硬。

陸寒心想。

他們剛走到門口，院墻那邊突然傳來攀爬聲。

有人要翻過來了！

“快！”

陸寒推開門。

門外是另一條小巷，但這次不是死胡同。

巷子一端通往更深的棚戶區(qū)，另一端則通向黑市邊緣的河岸。

河岸方向傳來密集的腳步聲——更多的追兵。

“這邊。”

陸寒毫不猶豫地選擇棚戶區(qū)。

他們鉆進狹窄的巷道，在迷宮般的木屋和帳篷間穿行。

蘇明月走得很艱難，左腿幾乎無法承重，大部分重量都壓在陸寒身上。

但她的方向感和觀察力極強，幾次在岔路**出正確選擇，避開了前方的火光。

跑了大約十分鐘，身后的追兵聲漸漸遠了。

陸寒扶著蘇明月躲進一個堆放雜物的死角，兩人背靠著冰冷的木墻喘氣。

“謝了?！?br>
蘇明月忽然說。

陸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不是謝你救我。”

蘇明月補充道，聲音依然冷，“是謝你沒有趁我受傷丟下我。

但這不代表我相信你——林婉清的死，鑰匙的事，你都需要給我一個解釋?！?br>
“林婉清不是我殺的。”

陸寒說，“我去的時候她己經(jīng)死了。

鑰匙是她臨死前塞給我的?！?br>
“證據(jù)呢？”

“沒有證據(jù)。

但你可以想想——如果我要殺她，為什么還赴約？

為什么留在現(xiàn)場等你們來抓？”

蘇明月沉默。

月光從雜物縫隙漏進來，照在她沾著泥污的臉上。

她確實在思考，而不是單純地懷疑。

“鑰匙到底是什么？”

她問。

“時之鑰。

維持兩個世界平衡的三件組件之一?！?br>
陸寒簡單解釋了陳懷山告訴他的信息，“林婉清想找的鏡子，可能就是第二件——空之鎖?！?br>
“兩個世界……”蘇明月仰頭看著天空中的齒輪陣列，“所以那些傳言是真的。

1945年真的發(fā)生了時間線**?！?br>
“你知道？”

“時管局的絕密檔案里有提及，但語焉不詳?！?br>
蘇明月說，“我只知道1945年8月有過一次全球范圍的時空異常波動，持續(xù)時間二十七秒。

后來證實，就是那次波動導(dǎo)致了平行世界的產(chǎn)生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向陸寒：“你父親的研究，是不是和這個有關(guān)？”

“是?！?br>
陸寒承認，“三十年前，他就在研究兩個世界的聯(lián)系。

然后出了‘事故’，他失蹤了。”

“事故。”

蘇明月重復(fù)這個詞，眼神銳利起來，“我查過卷宗。

1986年7月15日，跨界研究項目組實驗室發(fā)生時空坍縮，三人死亡，兩人失蹤——你父親和另一個研究員。

但卷宗里沒提鑰匙，也沒提界楔?！?br>
“因為有人刪改了記錄?！?br>
陸寒想起陳懷山提到張繼先時的語氣，“你們時管局內(nèi)部，可能有問題。”

蘇明月沒反駁。
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襯衫袖口——陸寒注意到，那里有一顆紐扣不見了。

“先離開這里再說?！?br>
她最終道，“你的匯合點在哪里？”

“北面十里外的土地廟?！?br>
陸寒看了眼她的腿，“但你這個狀態(tài)，十里路可能要走一夜?！?br>
“那就走一夜?！?br>
蘇明月扶著墻站起來，臉色蒼白但堅定，“總比在這里等死強。”

陸寒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女長官，骨子里有種可怕的韌性。

“行?！?br>
他也站起來，“但我有個條件?！?br>
“說?！?br>
“到了安全地方，你要告訴我林婉清到底是誰，她為什么找我父親的東西。

還有，”陸寒盯著她的眼睛，“你為什么對這件事這么執(zhí)著？

只是因為職責(zé)？”

蘇明月和他對視。
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像兩潭深水，底下有暗流涌動。

良久，她緩緩開口：“林婉清是我母親的妹妹。

我的小姨。”

陸寒怔住。

“她二十年前加入時管局，一首在暗中調(diào)查我父親的死因。”

蘇明月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冰錐，“我父親蘇正南，時管局創(chuàng)始人之一。

1989年，他在一起‘異界物品**案’的調(diào)查中‘意外身亡’。

官方結(jié)論是拒捕被擊斃?！?br>
“但你不信?！?br>
“我不信?！?br>
蘇明月說，“因為我父親死前三天，給我留了一封信。

信里只有一句話：‘小心張，鑰匙會再現(xiàn)。

’”她抬起頭，首視陸寒：“張，就是張繼先。

鑰匙，就是你手里這把?！?br>
“所以陸寒，我們現(xiàn)在不是敵人，也不是朋友?！?br>
“我們是有共同目標的——暫時合作者?！?br>
“你找你的父親，我查我父親的真相。

但前提是，我們都得活著離開這個世界?！?br>
巷道遠處又傳來腳步聲和火光。

陸寒深吸一口氣，伸出手：“成交?！?br>
蘇明月看著他的手，猶豫了一瞬，然后握住。

她的手很涼，但有力。

“走。”

她說。

陸寒攙著她，再次鉆進黑暗的巷道。

而他懷里的那把鑰匙，在無人察覺的黑暗中，再次微微發(fā)燙。

像在預(yù)示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