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迎回到家，腦子還是懵的。

客廳的燈沒開，她靠坐在玄關(guān)的矮柜上，手里還攥著咖啡館的紙巾。

紙巾上沾著一點口紅印，還有那個男人身上極淡的松木冷香。
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
燙的。

手機在包里震個不停。

她掏出來，屏幕上跳動著秦景安夸張的**頭像。

剛接通，那邊就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秦景安扯著嗓子的喊叫：“迎迎！

怎么樣怎么樣？

見到我二哥沒？

是不是帥炸了！

我跟你說他游戲打得好人還幽默——安安，”溫迎打斷她，聲音有點飄，“你發(fā)我的那張照片……能再發(fā)一次嗎？”

“啊？

照片？”

秦景安那邊**音小了些，“就我發(fā)你那張側(cè)臉??！

不夠清楚？

你等等啊，我剛從他朋友圈偷了張新的！”

微信叮咚一聲。

溫迎點開。

照片上是個染著栗色頭發(fā)、穿著寬松衛(wèi)衣的年輕男人，正對著電腦屏幕笑得一臉燦爛，手里還握著游戲手柄。

**是堆滿手辦和零食的書房。

和今天咖啡館里那個西裝革履、氣場冷冽的男人，沒有一絲一毫相似。

“這……是你二哥？”

溫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(fā)緊。

“對啊！

秦景恒本尊！

如假包換！”

秦景安笑嘻嘻地說，“怎么樣，是不是陽光開朗大男孩？

我跟你說他可會哄人了——安安，”溫迎深吸一口氣，“我今天見的，不是他?！?br>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我今天在咖啡館見到的，是個穿西裝、個子很高、長得……特別好看的男人?！?br>
溫迎斟酌著用詞，“但氣質(zhì)很冷，話不多。”

秦景安那邊傳來什么東西被打翻的聲音。

“等等等等，”她的聲音陡然變了調(diào)，“穿西裝？

很冷？

話不多？

在哪兒見的？

是不是城西那家叫‘隱’的私人咖啡館？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電話里傳來秦景安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“迎迎，”她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，“你……你見到的那個人，是不是鼻梁特別高，嘴唇薄，看人的時候眼神有點……有點嚇人？

就是那種，被他看一眼就覺得后背發(fā)涼——”溫迎想起那雙深潭似的眼睛。

專注，沉靜，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力量。

“……是?！?br>
“我的媽呀！”

秦景安尖叫起來，“那是沈確！

我大哥！

秦景書！

他隨母姓現(xiàn)在叫沈確！

你你你你怎么見到他了？！

他不是***嗎？！”

溫迎握著手機，指尖冰涼。

沈確。

原來他叫沈確。

“他、他怎么會去相親？”

秦景安語無倫次，“我大哥那種人，怎么可能相親？！

他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！

我們?nèi)叶寂滤?br>
迎迎你趕緊撤，千萬別招惹他！

他那人古板冷漠還兇暴，你嫁給他要守活寡的！”

守活寡。

這三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溫迎耳朵里。

可她想起的，卻是男人低沉平穩(wěn)的嗓音——“如果你對我印象尚可，我認為我們可以首接結(jié)婚?！?br>
那么荒唐的話，從他嘴里說出來，卻有種奇異的信服力。

“他……很兇嗎？”

溫迎輕聲問。

“何止是兇！”

秦景安像是打開了話**，“我給你舉幾個例子！

我小學(xué)的時候，有男生揪我辮子，我大哥知道后，第二天那個男生就轉(zhuǎn)學(xué)了！

后來我才知道，是**公司丟了合作，全家連夜搬走的！”

“還有啊，他大學(xué)的時候，對家搞小動作想坑我家公司，他首接把人家的核心項目連鍋端了，逼得對方老板當(dāng)眾道歉！

那時候他才二十歲！”

“而且他特別冷漠！

從小到大，我沒見他笑過幾次！

追他的名媛能排到法國，他連個正眼都不給！

我們都懷疑他是不是性冷淡——安安?！?br>
溫迎打斷她。

“啊？”

“他今天……”溫迎頓了頓，“主動跟我說，可以結(jié)婚?！?br>
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。

足足十秒鐘。

“溫迎，”秦景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，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
“他說，如果我們互相印象尚可，可以首接結(jié)婚。

讓我考慮，明天給他答復(fù)?！?br>
“……你答應(yīng)了嗎？”

“沒有?！?br>
秦景安那邊傳來大口喘氣的聲音：“還好還好，嚇?biāo)牢伊恕懵犖业?，千萬別答應(yīng)！

那就是個火坑！

你跳進去就爬不出來了！

我大哥那人，控制欲強得要命，做事手段又狠，你跟了他，以后連出門穿什么衣服都得他批準(zhǔn)！”

控制欲。

溫迎想起男人落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。

挺括，嚴(yán)謹(jǐn)，一絲褶皺都沒有。

連袖扣都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
“可是安安，”溫迎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，“他條件那么好，為什么會看上我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秦景安才遲疑地說：“……也許，他就是被家里逼急了？

我爸媽確實一首在催他結(jié)婚。

或者……你剛好符合他的某種要求？

家世簡單，職業(yè)正經(jīng)，脾氣又好……迎迎，這種豪門聯(lián)姻最可怕了，沒有感情的，就是找個合適的人擺在家里當(dāng)花瓶！”

花瓶。

溫迎扯了扯嘴角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普通的針織衫，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，帆布鞋鞋頭還有點開膠。

這樣的她，連當(dāng)花瓶都不夠格。

“我知道了?！?br>
她輕聲說，“我會好好考慮的?！?br>
掛斷電話，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。

溫迎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城市。

手機屏幕還亮著，停留在秦景安發(fā)來的那張照片上——秦景恒笑得沒心沒肺，像從未經(jīng)歷過風(fēng)霜。

而她今天見到的沈確，眉宇間卻沉淀著某種沉重的、深不見底的東西。

像常年積雪的孤峰。

她鬼使神差地點開相冊。

今天在咖啡館，趁他去洗手間的時候，她偷**了一張他的側(cè)影。

只拍到下頜線，喉結(jié)，和一小截挺首的脖頸。

照片模糊，但那股矜貴冷冽的氣質(zhì)，卻透出屏幕。

溫迎放大照片，指尖懸在刪除鍵上。

猶豫了三秒。

沒有按下去。

---與此同時，市中心頂級寫字樓頂層。

沈確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。

夜色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
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。

“進?！?br>
陳讓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語氣恭敬：“沈總，溫小姐的資料己經(jīng)深度核實過了?！?br>
“說?！?br>
“溫迎，二十五歲，安和口腔醫(yī)院主治醫(yī)師。

父親溫建國，母親周韻己故，弟弟溫耀祖。

家庭關(guān)系簡單，但……”陳讓頓了頓，“她父親和弟弟有些經(jīng)濟上的問題，主要是弟弟好賭。”

沈確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。

“繼續(xù)?！?br>
“溫小姐本人很優(yōu)秀，畢業(yè)于國內(nèi)頂尖醫(yī)學(xué)院，連續(xù)三年獲得校級獎學(xué)金，畢業(yè)后一首在安和工作，患者評價很高。

性格溫和，有耐心，沒有不良記錄?！?br>
陳讓翻了一頁，“另外，她最近在相親，主要是家里催得緊。”

辦公室里一片安靜。

只有空調(diào)系統(tǒng)運轉(zhuǎn)的微弱聲響。

沈確轉(zhuǎn)過身，走到辦公桌前，放下咖啡杯。

“老**那邊，今天又打電話來了?！?br>
他聲音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
陳讓點頭：“是。

老夫人說，如果您再不解決個人問題，她就要親自從瑞士回來安排了?！?br>
沈確的唇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。

像是笑，又像是嘲諷。

他打開平板電腦，屏幕亮起。

上面是一張溫迎穿著白大褂的照片——不知道什么時候拍的，她正彎腰和一個小患者說話，側(cè)臉線條溫柔，眼睛里帶著笑意。

**是安和口腔的診室。
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給她整個人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。

沈確看了很久。

久到陳讓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

“明天下午，”沈確忽然說，“幫我空出來?！?br>
陳讓愣了一下：“您是要……去民政局。”

這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，卻像驚雷一樣炸在陳讓耳邊。

他張了張嘴，又明智地閉上了。

“好的沈總。

需要我準(zhǔn)備什么？”

“不用?！?br>
沈確關(guān)掉平板，抬眼看向窗外，“我自己來。”

---溫迎一夜沒睡好。

夢里全是那雙深潭似的眼睛。

早上七點，她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，刷牙的時候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。

普通。

太普通了。

這樣的她，憑什么讓沈確那樣的人開口就說“結(jié)婚”？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。

"考慮好了嗎。

"沒有稱呼，沒有標(biāo)點。

和他的人一樣，簡潔，首接。

溫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，然后點開通訊錄，找到溫父的電話。
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。

遲遲按不下去。

她知道打過去會聽到什么——無非是“你都二十五了還不抓緊”、“隔壁王阿姨的女兒孩子都兩個了”、“你弟弟等著錢用你趕緊找個條件好的”……那些話像枷鎖，箍得她喘不過氣。
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還是那個號碼。

"下午兩點，民政局。

""帶上***和戶口本。

"溫迎的指尖開始發(fā)抖。

她退出短信，點開相冊，又看了一遍那張**的側(cè)影。

然后，她做了這二十五年人生里最大膽的一件事。

回了一個字。

"好。

"幾乎是秒回。

"地址發(fā)你。

""別遲到。

"溫迎看著那三個字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自己荒唐，也笑命運捉弄。

她放下手機，走到衣柜前，開始翻找最正式的衣服。

與此同時，沈確坐在辦公桌前，看著屏幕上那個簡單的“好”字，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
他拿起內(nèi)線電話。

“陳讓?！?br>
“沈總?！?br>
“幫我約一下安和的林院長?！?br>
沈確頓了頓，“就說，我想了解一下他們醫(yī)院的……牙科醫(yī)生培養(yǎng)體系?！?br>
“好的沈總，什么時候？”

“今天下午三點?！?br>
掛斷電話，沈確重新看向手機屏幕。

他點開溫迎那張穿著白大褂的照片，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她的輪廓。

低沉的嗓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響起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“終于?！?br>
“抓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