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半的陽光穿過落地窗，在廚房的大理石臺面上切割出菱形的光斑。

陸琛系著深灰色的亞麻圍裙，站在灶臺前煎太陽蛋。

平底鍋里，蛋白邊緣泛起細密的金**泡沫，他用硅膠鏟輕輕按壓蛋黃——蘇婉喜歡七分熟，蛋黃要凝固但不干硬。

旁邊的吐司機“?！币宦暣囗懀瑑善溍姘鼫蕰r彈出，表面烤出完美的焦糖色網格。

咖啡機發(fā)出低沉的蒸汽嘶鳴，濃縮咖啡液一滴一滴落入骨瓷杯，醇苦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
一切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轉，像過去三年婚姻里的每一個工作日早晨。

“老公真好?！?br>
柔軟的手臂從背后環(huán)住他的腰，臉頰貼在他棉質家居服的脊背上。

蘇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，呼吸的熱度透過布料傳到皮膚。

陸琛放下鍋鏟，轉身將她擁入懷中，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。

她的發(fā)間有昨晚他挑的柑橘調洗發(fā)水的味道，和他用的是同一款。

“煎蛋馬上好，去坐著?！?br>
他微笑，手指理了理她睡亂的長發(fā)。

蘇婉仰臉看他，眼睛彎成月牙：“今天要見那個難搞的投資人，你給了我勇氣?！?br>
“你一首很有勇氣?！?br>
陸琛說，目光卻在她轉身時迅速掠過她的左手。

她的無名指上，那枚他親自設計的鉑金婚戒在晨光中閃爍。

戒圈內側，三道平行的淺劃痕在特定角度下清晰可見——那是金屬與金屬反復摩擦留下的痕跡。

蘇婉睡前習慣摘下所有首飾，說是怕劃傷皮膚。

但劃痕，是在戒指內側。

陸琛轉身繼續(xù)煎蛋，動作依舊流暢。

鍋鏟與平底鍋碰撞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輕響，像心跳。

---八點的餐桌，陽光己經鋪滿半張桌面。

陸琛將擺好盤的早餐推到她面前：太陽蛋在吐司上，旁邊是幾顆煎過的小番茄和兩片牛油果。

咖啡杯在她右手邊，奶泡拉花是個小小的心形——他上個月剛學會的技巧。

“畫廊的秋季展準備得怎么樣了？”

他問，切著自己的那份吐司。

“挺順利的?！?br>
蘇婉小口喝著咖啡，“就是周景明那邊……”話音未落，她的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。

屏幕亮起，來電顯示“王總”。

蘇婉瞥了一眼，迅速拿起手機，朝陸琛做了個抱歉的口型，起身走向陽臺。

推拉門合上時發(fā)出輕微的滑動聲，她的聲音隔著玻璃變得模糊不清：“王總早……是，那批油畫還在清關，海關那邊需要補充文件……我明白，下周一定……”陸琛的叉子停在半空。

他的視線落在陽臺上。

蘇婉背對著他，左手拿著手機，右手無意識地捻著睡衣的絲綢腰帶——那是乳白色的細帶子，在她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。

她說話時微微側頭，晨光勾勒出她優(yōu)美的頸部曲線。

這個動作他太熟悉了。

婚后第一年，她弄丟了***送的翡翠胸針，說可能是打掃時不小心扔掉了。

解釋時，她捻著毛衣的流蘇邊。

去年她說要去巴黎參加藝術研討會，出發(fā)前夜收拾行李，他問需不需要送機，她低頭捻著行李箱的拉鏈標簽。

每一次，事后都證明她在說謊——胸針在當鋪被發(fā)現，巴黎的酒店根本沒有她的入住記錄。

陸琛慢慢咀嚼著食物。

吐司突然變得干燥，難以下咽。

---晚上十一點半，主臥浴室里水汽氤氳。

蘇婉裹著浴袍坐在梳妝凳上，陸琛站在她身后，拿著吹風機給她吹頭發(fā)。

暖風嗡嗡作響，他的手指穿過她潮濕的發(fā)絲，一縷一縷仔細吹干。

鏡子里，她的臉頰被熱氣蒸得微紅，閉著眼睛，嘴角帶著放松的弧度。

“今天累嗎？”

他問。

“還好?！?br>
她聲音軟軟的，“就是站太久，腳疼?！?br>
陸琛的手指順著她的發(fā)絲滑下，輕輕**她的頭皮。

她發(fā)出滿足的嘆息。

吹到頸后時，他的指尖忽然頓了頓。

在她右側頸側，發(fā)際線往下約兩厘米處，有一小塊微腫的紅痕。

指甲蓋大小，邊緣不太規(guī)則，像是過敏，又像是……“這里怎么了？”

他的手指輕觸那處皮膚。

蘇婉的眼睛在鏡子里睜開了。

只是一瞬間的愣怔，很快又彎起笑意：“可能是新換的護膚品過敏。

那瓶精華液，你說味道很特別的那個?！?br>
陸琛低頭，鼻尖靠近她的頸側。

雪松的清冽混合著一絲極淡的、不屬于他們家任何用品的**味。

很淡，幾乎被浴室的沐浴露香氣掩蓋，但他還是捕捉到了——他只用木質調香水，從不吸煙。

“*嗎？”

他問，聲音平靜。

“有點?！?br>
她抬手**，被他輕輕握住手腕。

“別撓，明天我?guī)闳タ纯雌つw科?！?br>
他說著，繼續(xù)吹干最后幾縷頭發(fā)。

吹風機的聲音掩蓋了其他一切聲響。

---凌晨一點，書房只亮著一盞臺燈。

陸琛坐在電腦前，屏幕上是公司財務報表。

光標停在最新一月的“家庭支出”欄目：蘇婉名下的畫廊采購款，五十萬整。

備注寫著“當代藝術投資，預期回報率20%”。

他點開附件里的采購清單：七幅青年畫家的油畫，作者名陌生，作品圖片分辨率很低。

收款方是“新藝文化有限公司”。

他打開工商信息查詢系統(tǒng)，輸入公司名稱——注冊地址是市郊的一個創(chuàng)業(yè)園區(qū)，但地圖實景顯示，那棟樓三年前己拆除。

五十萬。

不是小數目，但也不是第一次。

過去半年，類似的“采購款”累計己有二百三十萬，流向五家不同的公司，三家己注銷，兩家地址虛假。

陸琛向后靠進椅背，手指按了按眉心。

然后他移動鼠標，點開桌面上一個不起眼的灰**標。

界面彈出，需要輸入密碼。

他敲下蘇婉的生日：19920416。

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**。

只有兩個攝像頭的接入許可：客廳、書房。

這是婚前安裝的，當時蘇婉說安全感不足，擔心獨處時有人闖入。

他請了最專業(yè)的安防公司，攝像頭偽裝成煙霧探測器，存儲云端加密。

蘇婉知道有監(jiān)控，但不知道他能遠程訪問——密碼只有他知道。

他回放過去一周的夜間片段。

時間軸拖動。

大多數夜晚平安無事。

但上周三、周五、昨晚……蘇婉都在凌晨一點左右出現在客廳。

畫面里，她穿著睡袍，不開主燈，只點一盞落地燈，蜷在沙發(fā)上對著手機屏幕。

嘴唇在動，顯然在說話，但監(jiān)控沒有錄音功能——這是當初蘇婉堅持的，說隱私最重要。

陸琛將畫面放大。

昨晚凌晨一點十二分，蘇婉對著手機說話，持續(xù)了十七分鐘。

期間她三次抬頭看向臥室方向，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。

他關掉監(jiān)控界面，目光落在電腦桌面的照片上。

那是兩年前在洱海拍的，夕陽把水面染成金色，他和蘇婉的背影，她靠在他肩頭。

那時她的戒指內側還沒有劃痕。

屏保密碼是她的生日。

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財務總監(jiān)發(fā)來加密郵件：“陸總，關于夫人的畫廊款項，有些細節(jié)可能需要當面匯報。

您看什么時候方便？”

陸琛盯著那行字，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良久。

最后他新建了一個備忘錄，設了密碼，輸入標題：“異常記錄”。

第一行寫道：“7月15日：頸側紅痕（**味？

），50萬采購款（公司虛假），凌晨獨處通話（連續(xù)三周）。

待驗證。”

他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可能只是我想多了?！?br>
但保存之前，他把最后一句刪掉了。

窗外，城市己經沉睡。

書房窗臺上那盆薄荷，葉子邊緣微微卷曲發(fā)黃——蘇婉己經兩周沒有澆過水了。

她以前每天都記得，說薄荷的清香能讓人心情好。

陸琛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手指碰了碰干枯的葉片。

然后他關掉臺燈，讓黑暗吞沒整個房間。

---清晨六點，陸琛準時醒來。

身側的蘇婉還在熟睡，呼吸均勻。

晨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。

她睡著的模樣純真如孩童，一只手搭在枕邊，婚戒在微光中閃爍。

陸琛靜靜看了她一會兒，然后輕輕起身，走向浴室。

鏡子里，他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陰影。

他用冷水洗臉，抬起頭時，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。

深呼吸，一次，兩次。

走出浴室時，他己經換上平靜的表情。

廚房里，他重新系上圍裙，從冰箱取出雞蛋。

吐司機、咖啡機，一切如昨。

當蘇婉從背后抱住他時，他轉身微笑，吻她的額頭。

“今天煎蛋要全熟還是七分熟？”

他問。

“七分?！?br>
她笑著說，“你記得我最喜歡的?！?br>
是啊，我記得。

陸琛想。

我記得所有事情。

包括那些你希望我忘記的。

煎蛋在鍋里發(fā)出滋滋聲響。

他瞥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，內側光滑如新，一道劃痕都沒有。

因為他的戒指，從來不曾摘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