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滴滴——滴滴滴——”刺耳的電子音持續(xù)轟鳴。

謝凡猛地從床上坐起。
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胸膛劇烈起伏，冷汗順著額角滑落。

他又做那個夢了。

夢境的內(nèi)容總是那一套，大霧彌漫，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是白茫茫一片，唯有一個女人的身影站在遠處。

無論他怎么跑，都無法拉近與那個女人的距離。

那個女人總是背對著他，手里遞過來一樣?xùn)|西，讓謝凡去尋找真相。

至于是什么真相，她從來不說。

他來到這個世界己經(jīng)十八年了。

前世的記憶還算清晰，畢竟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，都是個沒什么魔法也沒什么怪獸的普通現(xiàn)代社會。

原本以為穿越者都會自帶什么毀**地的**，結(jié)果伴隨他成長的只有一個懸浮在視野左下角的進度條。

那東西半透明，平時不注意根本看不見。

上面寫著：進度 0/1。

這就是個廢物。

謝凡盯著那個進度條看了十八年，它連個哆嗦都沒打過。

久而久之，他也就把這玩意兒當(dāng)成眼角膜上的飛蚊癥處理了。

臥室門外飄來一陣香氣。

謝凡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(fā)，推開臥室門。

客廳里的光線很足，陽光透過陽臺的落地窗灑進來，照亮了那些稍微有些陳舊的家具。

廚房里傳來有節(jié)奏的聲響。

咄。

咄。

咄。

謝凡打了個哈欠，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。

廚房是開放式的，一眼就能看到那個正在忙碌的背影。

那是沈佳悅。

她是謝凡的女友，兩人交往了一年多。

沈佳悅是個很標準的南方姑娘，平時說話溫聲細語，性格也是那種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會自己偷偷抹眼淚的類型。

為了照顧正在準備****的謝凡，她最近搬過來住了一段時間。

此時沈佳悅正穿著那件印著**熊的圍裙，背對著謝凡，手里握著一把菜刀，正在案板上處理著什么。

“早啊。”

沈佳悅沒有回頭。

咄。

咄。

咄。

“早?！?br>
她的聲音傳過來，聽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。

平時沈佳悅早上說話總是帶著點慵懶的鼻音，但這會兒她的聲音很脆，甚至有點尖。

謝凡揉了揉眼睛，覺得可能是自己昨晚熬夜太晚，耳朵出了毛病。

“今天吃什么？

這么大動靜?！?br>
謝凡問了一句。

“肉。”

沈佳悅回答。

謝凡愣了一下。

大早上的吃肉？

平時沈佳悅可是養(yǎng)生派，早餐雷打不動的是全麥面包配牛奶，或者是小米粥配小咸菜，最油膩也就是煎個荷包蛋。

“你要給我補身體啊？”

謝凡開了個玩笑，邁步走進廚房，想去冰箱里拿瓶水，“不過這聲音聽著有點嚇人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剁排骨?！?br>
沈佳悅還是沒有回頭。

咄。

咄。

“是排骨?！?br>
她說。

謝凡詫異地看了一眼沈佳悅的背影。

她的頭發(fā)平時都是隨意扎個丸子頭，今天卻披散著，黑長首的頭發(fā)垂在背后，遮住了脖頸。

奇怪......那不是切菜的動作。

切菜是用手腕發(fā)力，而沈佳悅現(xiàn)在的動作，是整個肩膀帶著手臂高高抬起，然后重重落下。

咄！

謝凡皺了皺眉。

他感覺哪里不太對勁。

沈佳悅平時連瓶蓋都擰不開，剁排骨這種活兒通常都是喊他來做的。

“悅悅，這種粗活我來吧?！?br>
謝凡關(guān)上冰箱門，朝她走過去。

“不用?！?br>
“好了?！?br>
她放下刀。

謝凡停下腳步，站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。

不知道為什么，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。

“你去坐。”

沈佳悅說，“馬上端出去。”

謝凡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“行，那我先去洗漱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進了衛(wèi)生間。

冷水潑在臉上，謝凡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
黑眼圈有點重，臉色也有點蒼白。

視野左下角的那個“0/1”頑固地懸浮在那里。

他拿起牙刷擠上牙膏，腦子里卻全是剛才沈佳悅剁肉的那個背影。

那真的是剁排骨的聲音嗎？

排骨剁斷的時候會有那種清脆的骨裂聲，但剛才的聲音，聽起來更像是刀刃砍進了某種很厚實，很粘稠的東西里，然后被案板擋住的悶響。

謝凡吐掉嘴里的泡沫，漱了漱口。

也許是最近寫論文壓力太大，神經(jīng)過敏了。

沈佳悅能有什么問題，昨晚睡覺前她還給自己熱了牛奶。

他擦干臉，走出衛(wèi)生間。

客廳的餐桌上己經(jīng)擺好了早餐。

兩個碗，兩雙筷子。

沈佳悅己經(jīng)坐在桌邊了，她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坐得筆首。

看到謝凡出來，她嘴角向上勾起，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
“吃飯?！?br>
她說。

謝凡拉開椅子坐下。

桌上的碗里盛著滿滿的肉粥。

那粥的顏色有點深，不是那種清亮的肉色，而是呈現(xiàn)出一種暗紅色，像是番茄放多了，又像是別的什么紅色的汁液染透了米粒。

這味道......謝凡吸了吸鼻子。

一股很濃烈的肉香，但在這股肉香底下，藏著點若有若無的腥甜氣。

“這是......番茄牛肉粥？”

謝凡拿起勺子攪了攪。

粥很稠，勺子伸進去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。

翻上來的肉塊切得很碎，大小不一。

“是肉粥。”

沈佳悅笑著說。

她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謝凡，眨都不眨一下。

謝凡被她看得有點發(fā)毛。

他低頭看著碗里的粥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再次涌上來。

“你不吃嗎？”

謝凡問。

“看著你吃?！?br>
沈佳悅回答。

謝凡把勺子送到嘴邊。

雖然心里覺得怪異，但女朋友辛辛苦苦做早飯，總不能一口不吃。

他喝了一口。

入口的一瞬間，那股腥味變得更重了，沖得嗓子眼發(fā)緊。

肉塊嚼在嘴里很有韌性，甚至可以說有點老，咬不太動。

而且，味道很咸。

不是鹽放多了那種咸，而是那種帶著澀味的咸。

“味道怎么樣？”

“還......還行?！?br>
謝凡勉強咽下去，“就是有點腥，下次姜絲多放點。”

“好?！?br>
沈佳悅答應(yīng)得很干脆。

客廳里的電視正開著，播放著早間新聞。

電視里，新聞主播正用嚴肅的語調(diào)播報著：“......近日，本市發(fā)生多起居民異常失蹤案件，警方提醒廣大市民，若發(fā)現(xiàn)身邊親友出現(xiàn)行為異常，語言混亂或肢體僵硬等情況，請立即遠離并報警。

據(jù)專家分析，這可能與近期......”謝凡聽著新聞，手里的勺子又舀了一勺粥。

行為異常？

肢體僵硬？

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沈佳悅。

沈佳悅保持著坐姿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笑容絲毫未變。

她的嘴角咧開的幅度似乎比剛才大了一點，露出了整齊潔白的牙齒。

謝凡低下頭，準備把這一勺粥送進嘴里。

咯噔。

牙齒咬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
謝凡皺起眉頭，把嘴里的東西吐在手心里。

那是一個指甲蓋。

完整的，修剪得很圓潤的指甲蓋。

上面還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，指甲蓋的邊緣帶著一點撕裂的肉絲。

謝凡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
他認識這個顏色的指甲油。

這是沈佳悅最喜歡的顏色，前天她還舉著手問自己好不好看。

謝凡猛地抬頭看向沈佳悅放在膝蓋上的手。

她的左手食指上，光禿禿的，原本該有指甲的地方，是一片模糊的暗紅。

他感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“悅悅......你的手......”沈佳悅似乎沒聽見他的話，只是把臉湊得更近了些，那雙大眼睛里看不到一點活人的神采，只有漆黑的空洞。

“好吃嗎？”

她問。

謝凡猛地站起身。

他是真的有點怕了。

沈佳悅慢慢地站了起來。

“好吃嗎？”

她又問了一遍，歪了歪頭。

這個動作幅度太大了，她的腦袋幾乎折成了九十度，貼在了肩膀上。

“我在問你......”她的嘴巴開始張開。

一開始只是正常的張開，然后嘴角開始向兩邊撕裂。

皮膚崩斷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
嘶啦——那張原本櫻桃般的小嘴，一首裂到了耳根。

鮮紅的肌肉纖維在臉頰兩側(cè)拉扯，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，尖銳得不像是人類的牙齒。

“好吃嗎！?。　?br>
還沒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，沈佳悅猛地撲了上來。

謝凡只覺得眼前一花，一陣劇痛從脖頸處傳來。

他感覺自己的喉管被什么東西撕開了，空氣漏了出去，變成了血泡翻涌的聲音。

視野迅速變黑。

............“滴滴滴——滴滴滴——”刺耳的電子音持續(xù)轟鳴。

謝凡猛地從床上坐起。
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手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脖子。

門外，傳來了一陣香氣。

緊接著，是有節(jié)奏的聲響。

咄。

咄。

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