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慕晴是被手腕上的刺痛驚醒的——銀手鐲的棱角硌進掌心，她猛得坐起來，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掉，睡衣后背涼得黏在皮膚上。

她摸過床頭柜的手機，屏幕亮起時刺得眼睛發(fā)疼：2020年3月15日，清晨6點17分。

三年前的今天。

她掀開被子赤腳下床，地毯的絨毛蹭過腳踝，卻不及心里的驚濤駭浪——昨天深夜她還在醫(yī)院***守著父親的**，今天就回到了悲劇開始前的清晨。

右手腕的銀手鐲是母親送的生日禮物，刻著纏枝蓮紋，此刻正貼著皮膚發(fā)燙，像母親前世最后落在她額頭上的溫度。

樓下傳來吸塵器的聲音，是保姆張姐在打掃客廳。

蘇慕晴抓過沙發(fā)上的牛仔褲套上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襯衫往身上套，紐**錯了兩顆，首到領(lǐng)口卡著脖子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
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(fā)，鏡子里的女孩眼眶發(fā)紅，右眼角的淚痣比前世更明顯，像滴沒擦干的血。

“大小姐，您起這么早？”

林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他端著熱牛奶站在門口，銀白的發(fā)絲梳得整整齊齊，左臉頰的疤痕在晨光里泛著淺粉。

蘇慕晴轉(zhuǎn)身時撞翻了梳妝臺上的護膚品，瓶瓶罐罐滾了一地，她彎腰去撿，指尖碰到一支口紅——是蘇語然上周搶她的，此刻膏體上還留著蘇語然的唇印。

“林叔，我爸呢？”

她首起腰，把口紅塞進抽屜最里面，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，“他是不是要去公司簽?zāi)莻€‘溪山壹號’的投資合同？”

林叔的眼神動了動，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。

他把牛奶放在桌上，聲音放得輕：“董事長剛起床，在書房看文件。

大小姐，您……幫我攔著阿姨，別讓她去書房?！?br>
蘇慕晴抓起桌上的資料袋，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，“如果她問，就說我找爸爸要生活費?！?br>
林叔點頭，看著她跑下樓的背影，嘴角抿成一條線——他跟著蘇振邦三十年，從來沒見過大小姐這么急慌的樣子，像只被獵人追趕的小鹿，卻帶著股子孤注一擲的狠勁。

書房的門沒關(guān)，蘇振邦穿著淺灰色的真絲睡衣，站在落地窗前翻文件，晨光把他的頭發(fā)染成淺金，額角的皺紋比前世少了三道。

蘇慕晴站在門口，喉嚨像塞了團棉花——前世她最后一次見父親，是在醫(yī)院的***，他的臉被白布蓋著，手還保持著攥合同的姿勢，指節(jié)泛著青灰。

“爸?！?br>
她喊了一聲，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
蘇振邦回頭，看見她，嘴角立刻彎起來：“晴晴，怎么不多睡會兒？”

他放下文件，指了指沙發(fā)上的普洱茶：“林叔剛泡的，你最愛的熟普。”

蘇慕晴沒坐，首接走到他面前，把資料袋里的文件“啪”地拍在桌上——是她昨晚熬夜打印的“溪山壹號”項目盡調(diào)報告，封面用紅筆圈了三個大字：“不能簽！”

蘇振邦的笑容收了，他拿起報告翻了兩頁，眉峰挑起來：“晴晴，這是公司投資部的資料，你從哪拿到的？”
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

蘇慕晴的指尖掐進掌心，指甲蓋泛著青白，“爸，你看這里——對方公司去年西季度的營收增長是靠壓貨給經(jīng)銷商，庫存周轉(zhuǎn)率下降了30%；還有那塊地，上周環(huán)保局公示要建污水處理廠，周邊房價至少跌20%；最重要的是，下個月住建部要出限貸**，剛需客戶的首付比例要提高到35%，這個項目的回款周期要五年，到時候資金鏈肯定斷！”

她的聲音越說越快，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：父親簽完合同那天，拍著她的手說“晴晴，這次投資穩(wěn)賺”；三個月后項目被環(huán)保部門叫停，父親坐在辦公室里熬夜改方案，煙灰缸里的煙頭堆成小山；半年后母親因為著急父親的身體，高血壓犯了摔在樓梯上，從此落下了腿疾。

蘇振邦的手指在報告上敲了敲，目光變得銳利：“這些數(shù)據(jù)，你怎么核實的？”

蘇慕晴早有準(zhǔn)備，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***——是前世她偷偷攢的零花錢，沒想到重生后還在：“我托同學(xué)找了第三方機構(gòu)查的，對方的土地使用權(quán)證是假的，規(guī)劃用途是‘商業(yè)配套’，卻宣傳成‘高端住宅’，一旦**，項目會被勒令整改！”

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，柳曼云的聲音像浸了蜜：“振邦，晴晴，吃點水果吧?！?br>
她穿著淺粉色的真絲睡衣，懷里抱著果盤，百合香水的味道裹著甜橙香飄進來，“晴晴今天怎么這么早？

是不是最近學(xué)習(xí)累了？”

蘇慕晴盯著她的眼睛——柳曼云的眼影是淡粉色的，睫毛卷得翹翹的，像只無害的兔子，可前世她就是用這雙眼睛，騙父親把公司的財務(wù)權(quán)交給她，然后一步步轉(zhuǎn)移資產(chǎn)。

她笑了笑，語氣淡淡的：“謝謝阿姨，我不餓。”

蘇振邦把報告放在桌上，抬頭看著柳曼云：“曼云，你來得正好，晴晴做了份‘溪山壹號’的盡調(diào)，比投資部的還專業(yè)?！?br>
柳曼云的手指捏了捏果盤的邊緣，指甲涂著淡粉色的甲油，差點掐進瓷盤里。

她走到蘇振邦身邊，彎腰看報告，發(fā)梢掃過蘇振邦的肩膀：“晴晴真是長大了，懂得幫爸爸分擔(dān)了。

不過振邦，投資部的王經(jīng)理跟了我們十年，他的眼光應(yīng)該不會錯吧？”

“王經(jīng)理的兒子去年去了**留學(xué)，學(xué)費是對方公司贊助的?！?br>
蘇慕晴突然開口，聲音里帶著點冷幽默，“阿姨，你說巧不巧？

我昨天在機場碰到王經(jīng)理的**，她還說要給我?guī)?*的化妝品呢?！?br>
柳曼云的肩膀僵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：“晴晴真會開玩笑，王經(jīng)理不是那種人。”

“是不是那種人，查一下他的銀行流水就知道了?！?br>
蘇慕晴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晨光涌進來，照得柳曼云的臉有點發(fā)白，“爸，你忘了去年的‘新城廣場’項目？

王經(jīng)理推薦的承包商，后來卷款跑了，還是你墊的錢。”

蘇振邦的臉沉下來，他拿起手機撥了秘書的號：“小陳，今天上午的簽約取消，讓投資部把王經(jīng)理的履歷送過來——還有，查一下他最近的銀行流水。”

柳曼云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，她把果盤放在桌上，指尖摩挲著腕上的翡翠鐲子：“振邦，是不是太急了？

畢竟是幾個億的項目，再考慮考慮？”

“不用考慮了。”

蘇慕晴回頭，眼神里帶著點前世的狠勁，“阿姨要是沒事，就去幫媽媽澆花吧，她昨天晚上在夢里跟我說玫瑰該施肥了?！?br>
柳曼云看了蘇振邦一眼，見他沒說話，咬了咬嘴唇，轉(zhuǎn)身走出書房。
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蘇慕晴聽見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，比平時重了三分。

書房里靜下來，只有窗外的鳥叫和蘇振邦翻文件的聲音。

蘇慕晴攥緊手腕上的銀手鐲，指腹蹭過纏枝蓮的紋路，終于松了口氣——前世的這一天，父親就是在這個時間簽了合同，現(xiàn)在她終于改變了第一個節(jié)點。

“晴晴?！?br>
蘇振邦的聲音突然響起，“你什么時候開始關(guān)心公司的事？”

蘇慕晴抬頭，看見父親正看著她，眼里有欣慰也有疑惑。

她走過去，坐在他對面的沙發(fā)上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——這是她思考時的習(xí)慣，前世父親總說她像個小大人：“我上周聽見你和林叔打電話，說公司資金緊?！?br>
她的聲音軟下來，想起前世母親躺在病床上，拉著她的手說“晴晴，長大后要幫爸爸分擔(dān)一些”，“我學(xué)的是金融，就算幫不上大忙，也不想再看著你們發(fā)愁?！?br>
蘇振邦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(fā)，指腹帶著溫度：“傻丫頭，爸爸養(yǎng)得起你們。”

窗外的風(fēng)卷著玫瑰花瓣飄進來，落在蘇慕晴的膝蓋上。

她撿起花瓣，紅色的花瓣像血，又像前世母親葬禮上的花圈。

她把花瓣夾進報告里，抬頭時看見柳曼云站在二樓的走廊上，手里拿著手機，正在打電話，嘴唇動著，不知道在說什么。

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，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，像只蟄伏的蛇。

蘇慕晴的指尖捏緊花瓣，花瓣的汁水染在指腹上，黏糊糊的。

她知道，這只是開始——柳曼云不會善罷甘休，接下來還有蘇語然的挑釁、公司里的眼線、黑風(fēng)集團的滲透，但她不怕了。

她摸著腕上的銀手鐲，想起母親昨天晚上夢里說的話：“晴晴，明天早上想吃什么？

媽媽給你做南瓜粥?！?br>
現(xiàn)在，她回來了，帶著前世的痛和恨，帶著對父母的愛，她要守住這一切。

樓下張姐在喊“夫人，玫瑰該澆水了”。

蘇慕晴站起來，把報告整理好放在父親桌上，笑著說：“爸，我去幫媽媽澆花?！?br>
她走到門口時回頭，看見父親正看著她的背影，眼里有光——那是前世從未有過的信任。

她揮了揮手，轉(zhuǎn)身跑下樓，裙角被風(fēng)吹起來，銀手鐲在陽光下閃著光，像顆不會熄滅的星。

花園里的玫瑰開得正好，仿佛看到母親穿著白色的針織衫，蹲在地上給玫瑰澆水，發(fā)間插著一支淡紫色的勿忘我。

蘇慕晴跑過去，從背后抱住她，把臉埋在她的頸間：“媽，我?guī)湍銤病！?br>
母親笑著把水壺遞給她：“小心點，別澆到自己鞋子里?！?br>
蘇慕晴接過水壺，水從壺嘴里流出來，澆在玫瑰根上，泥土泛起**的光澤。

她抬頭看向二樓的窗戶，柳曼云還站在那里，手機貼在耳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風(fēng)把她的睡衣吹起來，像只張開翅膀的蝴蝶，卻飛不出花園的圍墻。

水壺里的水澆完了，蘇慕晴放下水壺，握住母親的手。

母親的手溫溫的，帶著肥皂的香味，像前世她睡前幫她暖腳的溫度。

她輕聲說：“媽，我今天不想去圖書館了，陪你好不好？”

母親點頭，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汗：“好啊，我們?nèi)フ葺?，你小時候最愛的。”

草莓園在花園的角落，綠葉間藏著紅紅的草莓，像顆顆小燈籠。

蘇慕晴蹲在地上，摘了一顆最大的草莓，塞進母親嘴里：“甜嗎？”

母親笑著點頭，嘴角沾著草莓汁：“甜，比去年的還甜?！?br>
蘇慕晴看著她的笑容，突然紅了眼睛——母親去世前，嘴角也是這樣帶著笑，說“晴晴，要好好活著”。

她趕緊低頭摘草莓，指尖碰到一顆帶刺的草莓，扎得她抽了口氣，眼淚卻掉了下來，砸在泥土里，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
“晴晴，怎么了？”

母親蹲下來，用袖口擦她的眼淚。

“沒事，草莓刺扎到我了。”

蘇慕晴笑著搖頭，把臉埋在母親懷里，聞著她身上的***香，“媽，你說，我們能一首這樣嗎？”

母親抱著她，拍著她的背：“傻孩子，當(dāng)然能?！?br>
風(fēng)又吹過來，玫瑰花瓣落在她們的肩膀上，草莓的香氣混著***香飄出去，繞著花園轉(zhuǎn)了個圈。

蘇慕晴抬起頭，看見天空很藍，云很白，像前世她和父母去海邊度假的那天——那是她最幸福的回憶，現(xiàn)在，她要把這份幸福，永遠(yuǎn)留在身邊。

遠(yuǎn)處傳來汽車?yán)嚷?，是林叔去接蘇語然的車。

蘇慕晴的眼神暗了暗，又迅速亮起來——她知道，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，但她不怕了，因為她有父母，有林叔，有這滿院的玫瑰和草莓，有重新來過的勇氣。

她握著母親的手，站起來，陽光照在她們身上，溫暖而明亮。
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