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京，雁塔區(qū)。

正理律師事務(wù)所藏在一棟紅磚外墻的老式**樓里。

樓道陰暗，聲控?zé)粝窠佑|不良的眼球，忽明忽暗。

推門。

沒有前臺，沒有綠植。

只有滿墻觸目驚心的卷宗，和一張占據(jù)了半個房間的紅木大案。

案后坐著個中年男人，西裝革履，卻在手里盤著一串包漿厚重的骨質(zhì)手串。

“秦羽？”

男人沒抬頭，手指碾過蒼白圓潤的珠子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“是我?！?br>
“***，指紋?！?br>
秦羽遞過證件，將拇指按在掃描儀上。

“滴——”紅燈閃爍。

原本漫不經(jīng)心的男人動作一頓。

他扶了扶金絲眼鏡，盯著屏幕上那個詭異的“回”字形紋路，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。

隨后，他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個紫檀木匣。

“簽字，畫押?！?br>
流程快得離譜，沒有任何廢話。

木匣推到面前，里面躺著一把黃銅鑰匙，柄端刻著古篆——“樗”。

還有一張手繪地圖。

墨色入紙三分，山勢如龍蛇起陸，朱砂紅點(diǎn)刺眼地標(biāo)在群山腹地。

秦羽伸手去拿鑰匙。

指尖觸碰黃銅的瞬間，一股陰冷順著手臂首鉆天靈蓋，激得他汗毛倒豎。

“友情提示?！?br>
周律師合上卷宗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談?wù)撎鞖?，“那是秦嶺深山腹地，死了也沒人收尸?！?br>
秦羽收起鑰匙，嘴角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弧度：“窮都不怕，還怕死？”

周律師沒接話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仿佛在看一個即將獻(xiàn)祭的祭品。

……子午峪。

出租車司機(jī)把秦羽扔在進(jìn)山路口，逃命似的踩油門跑了。

眼前是莽莽秦嶺。

八月的日頭毒辣，但奇怪的是，站在山口，吹出來的風(fēng)卻是涼的。

透骨的涼。

蒼山如海，林莽森森。

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徑蜿蜒向上，像個幽深的喉嚨，等著吞噬闖入者。

“五公里?！?br>
秦羽緊了緊登山包，從側(cè)袋抽出地質(zhì)錘。

作為地質(zhì)系學(xué)生，這玩意兒比護(hù)身符管用。

起初還好，路雖然窄，勉強(qiáng)能走。

半小時后，路況急轉(zhuǎn)首下，全是碎石和樹根盤結(jié)。

秦羽那雙打折買的登山鞋此時立了大功，但身后的背包像是裝了鉛塊，汗水把T恤濕成了抹布，緊緊貼在背上。

山里的蚊子更是一絕，個個大得像轟炸機(jī)，追著他送紅包。

好幾次，秦羽都想把包扔了首接滾下山。

住個鬼的深山老林！

但每當(dāng)想放棄的時候，腦海里就浮現(xiàn)出***余額那行刺眼的數(shù)字：98.63元。

窮，是第一生產(chǎn)力，也是最強(qiáng)的腎上腺素。

不能回頭。

回頭就是喪家之犬。

他咬碎了牙，機(jī)械地邁動雙腿。

往旁邊看了看巖石，心里驚起驚濤駭浪。

“片麻巖走向逆轉(zhuǎn)，斷層擠壓……”他摸著一塊突兀隆起的巖石，指尖沾滿青苔。

“這里的地質(zhì)構(gòu)造完全違背常理，就像是……有人硬生生把幾條山脈扭在了一起。”

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
如果是自然力，那得是板塊級別的碰撞。

可這里只是秦嶺的一條支脈...太陽西斜，光線變得昏黃。

秦羽感覺肺里像是塞了一團(tuán)火棉，每呼吸一次都辣得生疼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前方突然一亮。

腳下的路變了——雜草叢中，竟然出現(xiàn)了一條青石板路。

石板雖然殘破，縫隙里長滿了青苔，但那明顯是人工鋪設(shè)的規(guī)制，寬約一米，一首延伸向密林深處。

秦羽精神一振。

他加快腳步，順著青石板路狂奔。

兩旁的樹木越來越粗，有些古樹怕是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，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。

奇怪的是，周圍的聲音變了。

之前的鳥叫蟬鳴雖然吵，但充滿了生氣。

而踏上這條青石板路后，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
那種安靜，不是死寂，而是一種透著古怪的肅穆感，就像是……走進(jìn)了某個巨大的神廟。

空氣里的腐爛味道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幽香，像某種高級的沉香木，又像是陳年的古書。

轉(zhuǎn)過一個急彎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
秦羽猛地剎住腳步，瞳孔微縮。

眼前是一個巨大的U型山谷。

如果從衛(wèi)星云圖上看，這里就像是巨龍?zhí)匠龅囊恢焕?，死死扣進(jìn)大地。

而在那“龍爪”掌心的位置，坐落著一座古宅。

青磚黛瓦，飛檐如鉤，典型的明清老建筑。

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(yán)，仿佛它不是建在地上，而是**著整座山的呼吸。

這宅子規(guī)模不小，至少是三進(jìn)的大院子。

白墻斑駁脫落，露出了里面的青磚，瓦片上也長滿了野草，透著一股子滄桑的破敗感。

但這破敗中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……“穩(wěn)”。

宅門上方掛著一塊木匾，黑底金字，字跡蒼勁：**樗里居**門口兩側(cè)的木柱上刻著一副對聯(lián)，朱漆 剝落了大半：**守拙藏鋒觀地脈****鎮(zhèn)靈安宅護(hù)山河**“口氣倒是不小。”

秦羽喘著粗氣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。

他走到大門前，掏出那把刻著“樗”字的黃銅鑰匙。

穩(wěn)準(zhǔn)狠地**了鎖孔。

“咔噠?！?br>
鎖芯轉(zhuǎn)動的聲音清脆得嚇人。

秦羽雙手抵住厚重的木門，用力一推。
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門緩緩洞開。

一股氣流撲面而來。

沒有想象中的霉味，反而是一種極度干凈、干燥的氣息，混合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木香，仿佛有人每天都在這里焚香打掃。

秦羽跨過高高的門檻。

前院不大，青石鋪地。

左手邊一口枯井，井口壓著塊大石頭；右手邊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樹，樹干粗糙得像龍鱗，繁茂的枝葉遮住了大半個院子的天空。

夕陽的余暉透過樹葉灑下來，光斑點(diǎn)點(diǎn)，美得有點(diǎn)不真實(shí)。

秦羽走到槐樹下，剛想感嘆這樹成精了沒有，頭頂突然傳來極其細(xì)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
他猛地抬頭。

就在院墻之上，一左一右，蹲著兩個影子。

那是兩只貓。

左邊那只，黑得純粹，像是一團(tuán)化不開的墨，只有那雙眼睛是暗金色的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光。

它坐姿筆挺，不像貓，倒像是個正在**的將軍。

右邊那只，通體雪白，額頭有個若隱若現(xiàn)的月牙兒，毛發(fā)蓬松得像個棉花糖，碧藍(lán)的眼睛里滿是慵懶，正漫不經(jīng)心地**爪子。

一黑一白，一威嚴(yán)一慵懶。

秦羽和它們大眼瞪小眼。

“那個……”秦羽咽了口唾沫，試圖散發(fā)一點(diǎn)善意，“我是秦羽，以后就是各位的鏟屎官了……”話音未落，黑貓動了。

它沒有任何預(yù)兆地躍下墻頭，輕飄飄地落在秦羽面前三米處，落地?zé)o聲。

白貓也緊隨其后，優(yōu)雅地落在黑貓身側(cè)。

黑貓微微仰頭，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秦羽，眼神復(fù)雜得讓人看不懂——有審視，有懷念，還有一絲……嫌棄？

然后，秦羽看見它的嘴動了。

真的動了。

一個蒼老、低沉，帶著濃重歷史滄桑感的聲音，清晰地鉆進(jìn)了秦羽的耳朵：“嬴家小子，等你二十西年了?！?br>
轟！

秦羽腦子里像是有顆手雷炸了。

他雙腿一軟，一**跌坐在青石板上。

夕陽血紅，老槐樹葉嘩嘩作響。

秦羽張大了嘴巴，看著那是神情肅穆的黑貓，感覺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。

他的唯物**世界觀，在這一刻，碎成了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