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礁島的黃昏總裹著化不開的咸腥，墨色的浪頭拍擊礁石，濺起的水花混著漁網(wǎng)的霉味與魚蝦的腐臭，在潮濕的空氣里凝成粘稠的氣息。

碼頭的青黑色礁石被歲月磨得光滑，卻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，那是漁民們常年拖拽漁網(wǎng)留下的印記，此刻卻被漸漸蔓延的暗紅黏液玷污，像凝固的血痂。

十九歲的嘟嘟蹲在碼頭最偏的角落，粗布短褂上補丁摞補丁，被海風(fēng)泡得發(fā)硬，貼在黝黑的皮膚上。

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，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漁鹽與泥垢，正笨拙地用麻線纏繞斷裂的漁網(wǎng)繩——這是他賴以為生的活計，爹娘出海遇風(fēng)暴葬身魚腹后，只有這張漁網(wǎng)和那柄磨得發(fā)亮的舊魚叉，能讓他在魚頭村換一口吃的。

舊魚叉斜靠在礁石旁，木質(zhì)柄身被汗?jié)n浸得泛黃，鐵制叉刃銹跡斑斑，卻依舊鋒利，刃口處還殘留著今早捕魚時濺上的魚鱗。

嘟嘟抬頭望了望遠方，海平面與天幕相接，昏黃的余暉將海面染成血色，一艘破爛的三桅帆船正拖著濃濃的黑霧，搖搖晃晃地向碼頭駛來。

船身斑駁不堪，船帆撕裂成布條，甲板上趴著些扭曲的人影，一動不動，像被海水泡脹的腐肉，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。

“哪來的破船？”

碼頭上幾個膽大的漁民嘀咕著，劃著小筏子迎上去。

他們常年與風(fēng)浪打交道，見慣了遇難的商船，卻沒注意到，那艘船的船舷上，爬滿了暗紅的蛛網(wǎng)狀紋路，像某種生物的血管。

災(zāi)難來得猝不及防。

最先沖上岸的是個渾身潰爛的水手，他的皮膚泛著詭異的暗紅，像是被煮熟的蝦蟹，關(guān)節(jié)扭曲外翻，手指長出黑褐色的尖爪，指甲縫里嵌著碎肉。

他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怪響，涎水順著嘴角滴落，落在礁石上，竟腐蝕出細小的坑洞。

一個漁民剛想伸手拉他，就被他猛地撲倒，尖爪撕開胸膛，鮮血噴涌而出，染紅了**礁石。

被咬到的漁民在地上抽搐了幾下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、潰爛，喉嚨里擠出和那水手一樣的嘶吼，轉(zhuǎn)眼就爬起來，撲向身邊的人。

黑圣杯的瘟疫。

這個只在傳聞中出現(xiàn)的災(zāi)難，此刻正以最殘酷的方式席卷魚頭村。

哭喊聲、慘叫聲、怪物的嘶吼聲攪在一起，原本寧靜的漁村瞬間變**間煉獄。

有人抄起鋤頭反抗，卻被變異的村民撲倒撕咬；有人抱著孩子往村后跑，卻被更快的怪物追上，絕望的哭喊被硬生生掐斷。

暗紅的黏液順著礁石流淌，與海水匯在一起，引來成群的海魚爭搶，魚群瘋狂撕咬著漂浮的碎肉，眼睛漸漸變紅，也開始變得狂暴。

嘟嘟嚇得渾身發(fā)抖，他不是膽大的人，甚至有些懦弱。

他下意識地抓起身邊的舊魚叉，轉(zhuǎn)身就往村后的礁石洞跑。

粗布短褂被礁石劃破，后背傳來**辣的疼，他卻不敢回頭，只知道拼命跑，身后不斷傳來熟悉的聲音——王嬸喊他“嘟嘟”的溫柔嗓音，李大爺罵他“懶小子”的洪亮嗓門，最后都變成了冰冷、嗜血的嘶吼。

礁石洞狹窄而潮濕，布滿尖銳的石筍，空氣中彌漫著苔蘚的腥氣。

嘟嘟蜷縮在洞角，透過石縫往外看，曾經(jīng)熟悉的魚頭村己經(jīng)面目全非。

變異的村民們漫無目的地游蕩，軀體不斷畸變，有的長出多余的肢體，有的腦袋腫成皮球，皮膚潰爛流膿，卻依舊保持著本能的攻擊性，偶爾互相撕咬，傷口處會滲出暗紅的黏液，轉(zhuǎn)眼又詭異愈合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夜幕降臨，霧礁島被濃稠的黑暗吞噬。

嘟嘟又餓又怕，肚子咕咕叫，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
就在他以為自己能躲過一劫時，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，像是有無數(shù)根鋼針在扎他的腦子，疼得他蜷縮在地上，渾身抽搐。

緊接著，渾身傳來火燒火燎的疼，皮膚底下像是有無數(shù)條蟲子在蠕動、撕扯，骨頭發(fā)出“咔咔”的聲響，舊魚叉從手里滑落，砸在礁石上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
他被感染了。

暗紅的紋路從腳踝爬上軀干，皮膚開始潰爛，露出底下泛著膿水的肌肉，指尖隱隱長出尖爪，喉嚨里發(fā)*，想要嘶吼，卻又硬生生憋住。

他能感覺到，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覺醒，一種狂暴、毀滅的**，與他原本懦弱的本性激烈沖突。

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變成外面那些怪物時，兩道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里炸開。

一道暴躁、沙啞，帶著毀滅一切的戾氣，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神經(jīng)上：“醒！

撕碎一切！

吞噬所有活物！

用它們的血肉，鑄就你的王座！”

另一道溫柔、低沉，帶著蠱惑人心的暖意，像粘稠的蜂蜜裹住意識：“我的寶貝，別怕，這不是痛苦，是新生，是納垢大人的**。

讓這世界都染上歡樂的瘟疫，讓所有人都擺脫痛苦，沉浸在永恒的歡愉中……”雙聲在腦海里交織、拉扯，身體的劇痛漸漸被一種詭異的麻木取代。

潰爛的皮膚下開始滲出紫綠色的黏液，帶著甜膩的腐臭，頭頂傳來脹痛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。

嘟嘟猛地睜開眼，渾濁的視線里，洞外的月光染上了詭異的綠色，他看著自己潰爛卻不再疼痛的手，指尖的尖爪泛著寒光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，扯出一個詭異又歡愉的笑——那是歡樂痘的力量，是絕望中的“新生”。

洞外，變異體的嘶吼聲依舊不斷，魚頭村的夜還很長，而霧礁島的腐笑傳奇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