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金庫大門，空氣變得渾濁而粘稠。

如果不戴防毒面具，這里的味道能讓人把胃酸都吐出來——那是血液氧化后的鐵銹味，混合著**發(fā)酵產(chǎn)生的甜腥氣。

王炎站在陰影里，調(diào)整了幾次呼吸頻率，強迫肺部適應(yīng)這種惡劣環(huán)境。

銀行大廳內(nèi)一片死寂，只有破碎的防彈玻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。

幾具保安的**倒在運鈔車旁，身上的制服己經(jīng)被撕成布條，早己看不出原本的模樣。

王炎沒有浪費時間感慨。

在廢土，死人是最好的補給站。

他快步走到一具**旁，目光快速掃過。

**早就被前幾波幸存者撿走了，連稍微完整點的防彈衣都被剝了個干凈。

最終，他的視線停留在**的戰(zhàn)術(shù)腰帶上。

那里掛著一把帶鞘的軍用**。

王炎拔出**。

這是一把舊時代的制式武器，雖然刀身因為受潮布滿了斑駁的銹跡，但刀刃依舊只有微小的卷口。

握在手里，有一種沉甸甸的墜手感。

“比斧頭好用。”

王炎反手試了試手感，隨后將**插回后腰最順手的位置，扯下臟兮兮的沖鋒衣下擺，嚴絲合縫地蓋住。

在這吃人的世道，底牌這種東西，露出來就不靈了。

就在這時。
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，踩著滿地的碎玻璃渣，從旋轉(zhuǎn)門的方向傳來。

聲音很輕，但在空曠的大廳里卻顯得格外刺耳。

有人。

而且不止一個。

王炎瞳孔微縮，身體本能快過大腦。

他像是一只受驚的貓，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，悄無聲息地滑步閃入了一根承重柱的背光面。

腳下的暗影仆從隨之消散，化作無形的粒子潛伏在空氣中。

僅僅三秒后。

“滋——”幾道刺眼的強光手電像利劍一樣刺破了黑暗，在大廳里交錯掃射。

“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帶點！

這地方既然沒人動過，肯定有好東西?！?br>
一個粗糲嘶啞的嗓音響起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。

透過承重柱的邊緣，王炎看清了來人。

五個人。

標準的廢土拾荒小隊配置。

領(lǐng)頭的是個刀疤臉，穿著不知從哪扒下來的防暴護甲，手里端著一把改裝過的雙管霰彈槍。

黑洞洞的槍口隨著他的視線移動，哪怕沒上膛，也散發(fā)著令人心悸的威懾力。

身后的西個跟班手里拿著鋼弩和砍刀，眼神陰狠，一看就是見過血的亡命徒。

手電的光束在大廳里亂晃，逐漸逼近王炎藏身的位置。

“誰在那里？！

滾出來！”

刀疤臉猛地停步，槍口瞬間鎖定了那根承重柱，“老子聽見你呼吸聲了！”

被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
在絕對安靜的環(huán)境下，心跳和呼吸根本藏不住。

王炎的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
逃？

對方有槍，身后是死路。

殺？

距離太遠，一旦失手，霰彈槍的覆蓋面足以把他打成篩子。

只能賭一把。

王炎深吸一口氣，瞬間放松了緊繃的肌肉。

他讓自己的肩膀垮下來，眼神變得渙散而驚恐。

這不是單純的演技，而是調(diào)動了身體作為弱者的本能記憶。

“別……別開槍！”

王炎舉起雙手，聲音干澀發(fā)顫，慢吞吞地從陰影里挪了出來。

強光手電瞬間集中在他臉上，刺得他本能地瞇起眼，身體瑟縮了一下。

“我是人……別殺我……我只是躲在這里……”刀疤臉瞇著眼，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幸存者。

單薄、狼狽、手里只有一把破斧子。

沒有變異者的畸形特征，也沒有武者的氣血波動。

“操，是個雛兒?！?br>
刀疤臉緊繃的神經(jīng)松懈下來，槍口微微下垂，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，“**，看這窮酸樣，身上也沒幾兩肉?！?br>
“老大，這小子細皮嫩肉的。”

旁邊一個瘦得像猴子的男人湊上來，手里把玩著一把蝴蝶刀，眼神貪婪地在王炎身上掃來掃去，“再說了，前面那段路不是正缺個探雷的嗎？”

刀疤臉想了想，偏頭示意了一下：“瘦猴，去，搜搜身。

別藏了什么****?！?br>
“好嘞。”

瘦猴怪笑著走上前，身上的酸臭味熏得人頭暈。

他粗魯?shù)匕淹跹淄频綁ι?，那雙枯瘦的手開始在王炎身上亂摸。

從口袋到褲腿，甚至連鞋幫都沒放過。

王炎低著頭，任由對方擺布，身體隨著對方的動作微微發(fā)抖。

突然，瘦猴的手停在了他的后腰處。

那是硬物的觸感。

一瞬間，王炎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微微勾起，體內(nèi)的基因原能瞬間凝固。

如果對方要拔刀，或者大喊……“嗯？

什么破爛？”

瘦猴掀開衣擺，一把抽出了那把銹跡斑斑的**。

他借著手電光看了一眼那暗淡的刀鋒和滿是銹跡的刀柄，眼中的警惕瞬間變成了嘲弄。

“切，嚇老子一跳?！?br>
瘦猴嗤笑一聲，竟然又把**重重地塞回了刀鞘里，用力拍了拍王炎的腰，力道大得讓王炎不得不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
“帶著這種生銹的鐵片子當傳**呢？”

瘦猴轉(zhuǎn)過頭，對著同伴大聲嘲笑：“這小子拿了把切水果都費勁的破刀防身！

哈哈哈，真是個極品！”

在擁有熱武器和精鋼弩箭的**眼里，這種沒保養(yǎng)過的廢鐵，連威脅都算不上。

王炎心中那根緊繃的弦，并沒有松開。

他依舊縮著脖子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解釋，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：“防……防身用的……撿來的……”無知是福。

腦海中，混沌婆羅的聲音冷漠響起，沒有了之前的嘲諷，只剩下陳述事實的冰冷：剛才如果他拔刀，你的‘暗影之刺’能在他喊出聲之前刺穿他的喉結(jié)。

可惜，他錯過了唯一活命的機會。

“閉嘴?！?br>
王炎在心中默念。

現(xiàn)在不是逞強的時候。

“小子，哪個避難所的？”

刀疤臉走上前，槍管有意無意地戳了戳王炎的肩膀。

“我……沒有避難所……那正好?！?br>
刀疤臉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：“跟我們走。

我們是‘餓狼幫’的，正缺人手。

我看你機靈，干得好，賞你口飯吃。”

話雖這么說，但他眼里的寒意卻沒有絲毫遮掩。

那是看消耗品的眼神。

王炎的身體僵硬了一下，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爭。

片刻后，他像是被現(xiàn)實擊垮了一樣，頹然地點了點頭。

“好……我跟你們走?！?br>
“這就對了。”

瘦猴在后面猛推了一把：“走吧，小白羊。

去前面給我們開路?！?br>
王炎踉蹌著穩(wěn)住身形，順從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，背影看起來蕭索而無助。

但在陰影的掩護下，他低垂的眼眸里，哪還有半點恐懼？

那是一片如深淵般死寂的平靜。

他沒有去碰腰間的**。

因為對于死人，不需要太多的戒備。

沒有收繳武器，是你們今晚最大的失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