檢測儀的蜂鳴聲像垂死昆蟲的最后振翅。

林缺站在純白的檢測艙內(nèi)，手腕被冰冷的金屬環(huán)固定，頭頂三十六顆生物電傳感節(jié)點微微發(fā)熱。

透明艙門外，兩名穿著“全球超常態(tài)管理局”制服的工作人員正低頭記錄數(shù)據(jù)，眉頭緊鎖。

思維橋接能力確認評級測算中……最終評分：-99猩紅的數(shù)字在屏幕上跳動，定格。

艙門滑開，涌入的空氣帶著消毒水的味道。

年長些的檢測員摘下眼鏡，揉了揉鼻梁，將一份紙質(zhì)報告遞過來。

“林缺先生，你的能力‘心橋’己登記在案?！?br>
他的聲音平穩(wěn)，卻透著職業(yè)性的憐憫，“評級為‘E-’，負99分。

這是本年度最低紀錄?！?br>
林缺接過報告，指尖觸感冰涼。

他沉默地看著那些術(shù)語：單向思維暴露高精神負荷零戰(zhàn)斗增益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他問，聲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靜。

“意思是，你的能力會讓你在戰(zhàn)斗中成為活靶子?！?br>
年輕些的檢測員插話，語氣更首接，“發(fā)動能力時，你會和對方建立精神鏈接。

但鏈接是單向的——對方能讀取你的表層思維、情緒，甚至五感信息。

而你，什么都得不到?！?br>
年長檢測員嘆了口氣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每次發(fā)動都會有副作用。

根據(jù)腦波監(jiān)測，你的精神會遭受實質(zhì)磨損，還會隨機丟失一些……”他斟酌用詞，“一些屬于‘你自己’的微小部分?！?br>
林缺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
就在剛才檢測結(jié)束的瞬間，他隱約感到小拇指傳來一陣短暫的空虛感，像有什么東西悄悄溜走了。

現(xiàn)在想來，是昨晚練習吉他時那段**的記憶，變得模糊不清。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建議你，”年長檢測員首視他的眼睛，“徹底隱瞞這份能力，去普通人社區(qū)生活。

超凡者的世界對你而言太危險。

評分負值，意味著你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種負擔?！?br>
報告被林缺捏得微微發(fā)皺。

就在這時，檢測室的門無聲滑開。

一個身影倚在門框上。

黑色風衣，銀色短發(fā)，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。

兩名檢測員瞬間繃緊身體，手按向腰間的***。

“別緊張，我只是來接個人?！?br>
來人的聲音低沉悅耳，像大提琴的G弦。

他的目光越過檢測員，落在林缺身上。

“林缺，對吧？”

他走過來，完全無視如臨大敵的工作人員，從懷中抽出一張名片，夾在指間遞出，“光明世界給你的評分是負99。

但在黑暗里，負分……有時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性?！?br>
名片是純黑色，邊緣燙銀。

中央是一個由復雜線條構(gòu)成的迷宮圖案，沒有文字。

林缺沒接：“你是誰？”

“你可以叫我‘引路人’?！?br>
銀發(fā)男人微笑，“負責為黑市尋找……有趣的靈魂。

你的能力很特別，特別到讓我專程跑一趟。”

年輕檢測員厲聲道：“這里是管理局！

立刻離開，否則——”話音未落。

銀發(fā)男人甚至沒回頭，只是左手食指輕輕向上一點。

年輕檢測員的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樣子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
他的整個頭顱被包裹在一個完全隔音的空氣泡中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窒息般的驚恐。

年長檢測員臉色煞白，僵在原地不敢動彈。

“看，”銀發(fā)男人對林缺歪了歪頭，“在光明世界，他們要講規(guī)則、走程序。

但在黑暗里……”他打了個響指，空氣泡“噗”地消散，年輕檢測員癱坐在地，大口喘息。

“力量，就是唯一的規(guī)則?！?br>
林缺看著那張黑色名片，又看向兩名狼狽的官方人員。

腦海中飛快計算：管理局的檢測點安保等級至少*級，這人卻能無聲潛入，且能力發(fā)動毫無征兆。

要么有內(nèi)應(yīng)，要么他的實力遠超常規(guī)評級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自己這負99分的能力，真的有被“專程跑一趟”的價值？

“黑市是什么？”

林缺問。

“是超凡者的真實世界?！?br>
引路人收回名片，塞進林缺上衣口袋，動作隨意卻不容拒絕，“那里交易一切：能力藥劑、禁忌情報、****、人生租賃……當然，還有最核心的‘博弈’。

而你的能力，在某個層面，非常珍貴?！?br>
林缺想起報告上的描述：“因為我鏈接時，對方能讀取我的思維？”

“準確說，是你能‘強制’讓對方讀取?！?br>
引路人眼中閃過一絲玩味，“在特定規(guī)則的對局中，這也許是張絕妙的鬼牌。

有興趣看看真實的世界嗎？”

選擇很明確。

留在這里，作為負分廢物被建議隱藏一生，在普通人的社會里假裝無事發(fā)生。

或者，走進黑暗，在連規(guī)則都模糊不清的地方，尋找那個“負數(shù)的可能性”。

林缺抬起手，看著自己的掌心。

穿越到這個世界己經(jīng)三天。

前世他是數(shù)學系研究生，擅長在混沌中尋找模式，在絕境中計算概率。

而現(xiàn)在這個開局，概率幾乎為零。

但幾乎，不等于零。

他攥緊拳頭，抬頭：“帶路?！?br>
地下三層的停車場，燈光昏暗。

引路人的黑色轎車沒有車牌，引擎發(fā)動時幾乎聽不見聲音。

車窗玻璃從內(nèi)部看是透明的，但林缺注意到從外部完全無法窺視。

“不問副作用嗎？”

車開動后，引路人從后視鏡看他，“使用能力會丟失‘自我’這種事。”

“問了，你會告訴我避免的方法嗎？”

“不會?！?br>
引路人笑了，“在黑市，一切知識都有價格。

不過我可以免費告訴你一點：丟失的東西，有些無關(guān)緊要，比如某段無關(guān)痛*的記憶。

但有些……會讓你逐漸不認識鏡子里的自己。

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。”

林缺沉默。

車駛?cè)胍粭l廢棄隧道，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。

大約十分鐘后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
那是一個巨大的、倒錐形的地下空間。

數(shù)百層環(huán)狀平臺螺旋向下延伸，每層都擠滿了熙攘的人群、閃爍的霓虹招牌和懸浮的全息投影。

空中漂浮著小型載具，拖著彩色尾跡穿梭。

中央最底部，是一個被透明能量罩籠罩的圓形競技場，此刻正爆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
“歡迎來到‘深淵回廊’?！?br>
引路人停車，指向下方，“黑市的入口之一。

記住這里的規(guī)則：一、交易完成即終結(jié)，事后尋仇會被集體追獵。

二、在‘博弈場’內(nèi)，勝負由當場規(guī)則決定，生死自負。

三、不要相信任何人，包括我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