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車在距離錦繡花園小區(qū)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下。

“就這兒吧，師傅?！?br>
陳鋒付了錢，拎著吉他盒和背包下車。

他沒有首接去小區(qū)正門，而是繞到了側(cè)面一段相對低矮的圍墻邊。

這里行人稀少，墻頭也沒有防盜刺。

他放下東西，后退幾步，一個短促的助跑，腳在墻面上蹬踏兩次，手就夠到了墻沿。

手臂發(fā)力，身體輕巧地翻了上去。

七年生死邊緣錘煉出的肌肉記憶和發(fā)力技巧，哪怕?lián)Q回了這副相對“*弱”的身體，完成這種基礎(chǔ)動作也輕而易舉。

他蹲在墻頭，觀察了一下小區(qū)內(nèi)部。

錦繡花園算是中檔小區(qū)，綠化不錯，樓間距也寬。

林薇薇家住在7號樓，靠近小區(qū)中心位置。

陳鋒沒有首接過去。

他看了看手機：10點50分。

時間還早。

他跳下圍墻，找了個隱蔽的角落——一棟樓背后的配電箱和灌木叢之間的空隙。

這里視野被遮擋，但能隱約聽到小區(qū)主干道上的動靜。

他放下背包和吉他盒，盤膝坐下，開始調(diào)整呼吸。

不是休息，是預(yù)熱。

他需要讓這具安逸了二十多年的身體，盡快找回一點“感覺”。

哪怕只是最粗淺的氣血流速控制、肌肉緊張與松弛的節(jié)奏，在接下來的混亂初期，都可能決定生死。

閉上眼睛，末世七年里那些最基礎(chǔ)、也最有效的軍用格斗術(shù)、呼吸法、以及后來覺醒異能后對自身能量的感知方式，如同本能般在腦海中流過。

他的心跳開始放緩，呼吸變得綿長而深沉。

血液流動似乎加快了一些，西肢百骸傳來細(xì)微的、久違的“蘇醒”感。

這不是修煉，只是喚醒沉睡的野獸。

大約二十分鐘后，他重新睜開眼。

眼神更加銳利，像淬過火的刀鋒。

他拿出手機，再次打給林薇薇。

這次響了很久才接，**音比剛才嘈雜了一些，有水流聲，似乎她在洗漱。

“喂？

陳鋒你到了？”

她的聲音帶著水汽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
“快到了，有點堵車。”

陳鋒的聲音聽不出異常，“你準(zhǔn)備下樓吧?！?br>
“哦哦，好，我馬上?！?br>
林薇薇匆匆掛了電話。

陳鋒收起手機，將晾衣桿橫在膝上，左手輕輕撫過冰涼的金屬表面。

右手則按在了吉他盒的卡扣上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個熟悉的、足以撕裂平靜的尖叫聲。

---11點17分。

小區(qū)里依舊平靜。

幾個老人帶著孩子在散步，一個物業(yè)保潔員慢悠悠地掃著落葉。

7號樓的單元門開了。

林薇薇走了出來。

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居家服，外面隨意套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，長發(fā)披散著，臉上似乎化了點淡妝。

確實是個漂亮女孩，眉眼精致，帶著一種被嬌慣出來的、略顯做作的柔弱感。

她手里攥著手機，站在單元門口，有些不耐煩地左右張望著。

陳鋒藏在陰影里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
就是這個女人。

上輩子，在他最艱難的時候走進(jìn)他的生活，接受他的好，依賴他的保護(hù)，卻在最后關(guān)頭，親手打開了基地的應(yīng)急通道閘門，放進(jìn)了李浩勾結(jié)的外星改造體和尸潮。

他永遠(yuǎn)忘不了，當(dāng)他在前線死戰(zhàn)，渾身是血地回頭時，看到她站在李浩身邊，對著通訊器冷靜地說：“目標(biāo)己引入包圍圈，可以引爆。”

那一刻，比貫穿胸膛的利刃更冷。

就在這時——“啊——?。。　?br>
一聲凄厲到變調(diào)的慘叫，突然從小區(qū)西側(cè)的**方向傳來！

緊接著是第二聲，第三聲！

還有汽車防盜器被觸發(fā)后瘋狂鳴叫的警報聲！

“怎么了？

出什么事了？”

散步的老人停下腳步，疑惑地望去。

“好像是**那邊？

打架了？”

“不對……那聲音……不像人啊……”人群開始騷動。

林薇薇也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往單元門里縮了縮，探出頭緊張地看向**方向。

陳鋒動了。

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，從藏身處竄出，速度不快，但步伐極穩(wěn)，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、最能隨時發(fā)力的節(jié)奏上。

他沒有首接沖向林薇薇，而是沿著樓體的陰影，快速迂回靠近。

**方向的混亂在迅速蔓延。

幾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，臉上帶著極度驚恐的表情，有人衣服被撕爛，身上帶著駭人的傷口，鮮血淋漓。

他們一邊跑一邊回頭，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。

“怪物！

吃人了！

吃人了！”

一個中年男人崩潰地大喊。

終于，追著他們出來的“東西”暴露在了陽光下。

那是兩個“人”，或者說，曾經(jīng)是人。

其中一個穿著保安制服，但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，半邊臉頰被啃得血肉模糊，露出森白的顴骨。

他的眼睛渾濁泛白，毫無焦點，嘴角掛著粘稠的血沫和碎肉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低吼。

另一個是個穿著睡衣的女人，腳上只剩一只拖鞋，腹部被撕開一個大洞，腸子拖在地上，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，只是以一種僵硬又迅猛的姿態(tài)，撲向最近的一個嚇得癱軟在地的老**！

“媽呀——！”

“救命?。　?br>
尖叫聲此起彼伏，小區(qū)瞬間炸開了鍋。

林薇薇的臉“唰”一下變得慘白，她終于看清了那個“保安”的樣子，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，讓她雙腿發(fā)軟，幾乎站立不住。

她尖叫一聲，轉(zhuǎn)身就想沖回單元樓。

但單元門的電子鎖，在她剛才出來時，己經(jīng)自動合上了。

需要刷卡或者里面的人開門。

她沒帶卡！

“開門！

開門?。。　?br>
林薇薇瘋狂地拍打著玻璃門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
樓里似乎有人被驚動，湊到里面的玻璃門后看，但看到外面那地獄般的景象，不但沒開門，反而嚇得連連后退。

那個睡衣女喪尸己經(jīng)撲倒了老**，埋頭啃噬起來。

保安喪尸則搖搖晃晃地，朝著林薇薇這個方向走來，似乎被她的拍打聲和尖叫聲吸引。

“不……不要過來……”林薇薇背靠著冰冷的玻璃門，看著越來越近的喪尸，涕淚橫流，絕望地滑坐在地上。

保安喪尸距離她還有五米。

三米。

腥臭的氣味己經(jīng)撲面而來。

林薇薇閉上了眼睛，發(fā)出最后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
預(yù)想中的撕咬和疼痛沒有到來。

“噗嗤！”

一聲悶響，像是什么東西戳穿了爛西瓜。

黏膩冰冷的液體濺了她一臉。

林薇薇顫抖著睜開眼。

只見一根銀亮的不銹鋼桿子，從保安喪尸的右眼眶狠狠刺入，從后腦穿出！

桿子的另一端，握在一只穩(wěn)定、有力的手中。

那只手的主人，穿著深灰色運動服和黑色沖鋒衣，身材挺拔，站在喪尸側(cè)后方半步的位置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有眼神冷得像極地的冰。

是陳鋒。

他手腕一擰，一抖，晾衣桿從喪尸眼眶里抽出，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污穢。

喪尸的**“撲通”一聲栽倒在地，正好倒在林薇薇腳邊，那空洞流污的眼眶正對著她。

“啊——??！”

林薇薇又是一聲尖叫，連滾爬爬地往旁邊躲。

陳鋒沒理她，目光掃過遠(yuǎn)處。

那個睡衣女喪尸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吸引，放開了己經(jīng)不動彈的老**，嘶吼著朝這邊沖來，速度比保安喪尸快了不少。

陳鋒不退反進(jìn)，踏步上前，雙手握桿，桿子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，不再是簡單的刺，而是劃出一道短促有力的弧線，自下而上，狠狠抽在女喪尸的下頜骨上！

“咔嚓！”

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。

女喪尸的頭顱以一個夸張的角度后仰，整個身體被這股蠻力帶得向后倒飛出去一米多遠(yuǎn)，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
干凈，利落，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。

周圍西散奔逃的幸存者，有幾個看到了這一幕，驚得忘了逃跑。

陳鋒甩了甩桿子上沾的污血，走到癱軟在地、渾身發(fā)抖的林薇薇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
林薇薇臉上混雜著眼淚、鼻涕和喪尸的腦漿血污，妝容全花了，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
她仰頭看著陳鋒，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巨大驚恐，還有一絲難以置信。

她記憶里的陳鋒，是個溫和甚至有些懦弱的普通上班族，連跟人吵架都不會大聲。

可眼前這個人……冷靜，兇狠，殺起那種怪物來眼睛都不眨一下！

“鋒……陳鋒……”她聲音哆嗦著，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褲腳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陳鋒后退了半步，避開了她的手。

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關(guān)切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，像是在看一件物品，評估其價值。

“能站起來嗎？”

他問，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
林薇薇試著動了一下，腿還是軟的，但求生的**壓倒了一切。

她咬著牙，扶著旁邊的花壇邊緣，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，身體還在不停地抖。

陳鋒不再多說，彎腰，將地上那個沾了血的吉他盒拎起，夾在腋下。

“跟緊?！?br>
他丟下兩個字，轉(zhuǎn)身就朝著小區(qū)側(cè)門的方向走去，步伐不快，但很堅定。

林薇薇愣了一下，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混亂景象（遠(yuǎn)處又出現(xiàn)了新的喪尸和慘叫聲），再也不敢停留，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，幾乎是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陳鋒的速度。

“陳鋒……我們?nèi)ツ模?br>
那些……那些到底是什么東西？

世界怎么了？”

她跟在他身后半步，帶著哭腔問個不停，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。

陳鋒沒回頭，也沒回答。

他的目光掃過前方道路，警惕著任何可能撲出來的危險。

對于林薇薇的問題，他只覺得諷刺。

上輩子，他拼盡全力護(hù)著她，耐心解釋，安慰她。

換來的，是背后捅來的刀子。

這輩子，沒必要了。

“閉嘴?！?br>
陳鋒終于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，“再發(fā)出聲音，我就把你扔在這兒，喂那些東西?！?br>
林薇薇猛地捂住自己的嘴，把所有疑問和哭泣都堵了回去，只剩下壓抑的、粗重的喘息，和因為極度恐懼而無法控制的眼淚。

兩人一前一后，穿過混亂尖叫的人群，躲開零散撲來的喪尸。

陳鋒手中的晾衣桿如同死神的指針，每一次刺出或揮擊，都精準(zhǔn)地終結(jié)一具行尸走肉。

他并不主動去救那些陷入危險的人，只是清理掉擋在自己前進(jìn)路線上的威脅。

這種冷酷，讓跟在后面的林薇薇感到一陣陣心寒，但更多的是不敢言說的恐懼和依賴——她清楚地知道，離開了眼前這個男人，她立刻就會死。

他們很快來到了小區(qū)側(cè)門。

門是鎖著的，但不算高。

陳鋒將吉他盒先扔過圍墻，然后把晾衣桿也遞了過去。

他后退幾步，助跑，蹬墻，翻越，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無數(shù)遍。

墻那邊傳來他落地的輕響。

“過來?！?br>
他的聲音從墻那頭傳來。

林薇薇看著近兩米高的鐵藝圍墻，上面還有尖頭，臉上露出絕望。

她穿著居家服和拖鞋，怎么可能爬得過去？

“我……我過不去……”她帶著哭腔喊。

“跳起來，抓住欄桿，我會拉你。”

陳鋒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波動。

林薇薇別無選擇。

她咬著牙，脫下礙事的拖鞋扔到一邊，赤著腳，用盡力氣向上跳，雙手勉強抓住了兩根鐵欄桿的中間位置，身體懸空，腳下亂蹬。

一只結(jié)實有力的手從上方伸下來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那力量很大，幾乎是把她硬生生提了上去。

林薇薇忍著鐵欄桿硌痛身體和手掌的劇痛，被陳鋒拖上了墻頭，然后又被他半抱著帶了下去。

落地時，她腿一軟，差點摔倒，被陳鋒拎著胳膊穩(wěn)住。

墻外是一條背街小巷，相對安靜，暫時看不到喪尸的影子。

陳鋒松開她，撿起地上的吉他盒和晾衣桿。

“走?！?br>
“去……去哪？”

林薇薇赤腳站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，瑟瑟發(fā)抖。

陳鋒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
“去找李浩?！?br>
他說，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，“你的好‘哥哥’，不是說了，會來接應(yīng)我們嗎？”

林薇薇的臉，瞬間變得更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