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婉沒動。

她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，手腳冰涼，血液都凝固了。

耳朵里嗡嗡作響，反復(fù)回蕩著葉塵那句“麻煩讓讓，你擋著我炒菜了”。

炒菜？

他用……用安魂木……燒火……炒菜？！

她看著葉塵的背影。

那個穿著粗布雜役服、背影甚至有些單薄的少年，正熟練地顛動著那口黑鐵鍋。

鍋里的靈蔬（雖然只是最低階的“青玉韭”，但那也是靈植?。?br>
）在熱油和那詭異的紫金色火焰炙烤下，散發(fā)出尋常的香氣，與安魂木燃燒時那滌蕩神魂的異香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極端割裂、讓她頭皮發(fā)麻的體驗。

灶膛里，紫金火焰安靜燃燒，萬年安魂木在火中發(fā)出細微的、如同嘆息般的“噼啪”聲，每一聲都像是砸在蘇小婉的心尖上。

那火光映在葉塵平淡無奇的側(cè)臉上，跳躍著，卻照不出他眼底絲毫的波瀾。

“他知不知道他在燒什么？”

“他到底是誰？”

“瘋了……一定是瘋了……或者是我瘋了……”無數(shù)個念頭如同沸水般在她腦海里翻滾、炸裂。

極度的震驚過后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毛骨悚然的恐懼。

這不是無知，這絕對不是無知！

哪個無知的人能用手指摁滅安魂木引發(fā)的天地異象？

哪個無知的人面對宗門至寶被當做柴燒，能平靜得像是在燒一根隨處可見的枯枝？

葉塵炒菜的動作行云流水，甚至帶著點漫不經(jīng)心的愜意。

他隨手從旁邊的瓦罐里捏了一撮鹽（蘇小婉瞳孔又是一縮，那鹽粒晶瑩剔透，隱隱有星芒閃爍，分明是“星辰礦鹽”！

雖然不如安魂木珍貴，但也是內(nèi)門弟子每月限量供給的修煉輔料！

），均勻地撒在鍋里。

“滋啦——”香氣更盛。

他拿起鍋鏟，準備將炒好的青玉韭出鍋。

就在這時，蘇小婉終于從那種靈魂出竅的狀態(tài)中勉強掙脫出一絲清明。

她猛地吸了一口氣，那混合著菜香與安魂木神異氣息的空氣沖入肺腑，讓她稍微鎮(zhèn)定了半分，但聲音依舊顫抖得不成樣子，帶著哭腔：“葉……葉塵！

你……你快停下！

那是安魂木！

萬年安魂木??！

宗門至寶！

你……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拿來燒火！”

她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喊出來的，聲音在狹小的廚房里回蕩，帶著絕望和不解。

葉塵的動作頓住了。

他握著鍋鏟，微微側(cè)過頭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門口激動得快要暈過去的小姑娘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哦。”

他應(yīng)了一聲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。

“我知道?！?br>
我知道。

輕飄飄的三個字，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蘇小婉脆弱的神經(jīng)上。

她踉蹌了一下，扶住門框才沒摔倒，臉色更加蒼白。

“你知道？！

你知道你還……”她指著灶膛，手指抖得厲害，“你這是暴殄天物！

是……是大逆不道！

長老們知道了，會……會把你……會把我怎么樣？”

葉塵打斷她，終于完全轉(zhuǎn)過身，正面看著她。

他的眼神很干凈，甚至顯得有些無辜，但深處卻是一片蘇小婉無法理解的平靜，或者說……漠然。

“這木頭放在寶庫里，也就是塊木頭。

拿來燒火，至少還能炒個菜，物盡其用，不好嗎？”

物盡其用？

用萬年安魂木燒火炒菜，叫物盡其用？！

蘇小婉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，跟這個人完全無法溝通！

他的邏輯是扭曲的！

是崩壞的！

“你……你強詞奪理！”

她氣得胸口起伏，眼淚終于不爭氣地涌了上來，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“那是用來抵御心魔，輔助修煉的！

是無價之寶！”

“抵御心魔？”

葉塵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，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，幾乎看不出是在笑，“哦，那效果還行。

燒了它之后，我炒菜時確實更心平氣和了，火候都掌握得好點?！?br>
蘇小婉：“?。?！”

她徹底說不出話了，只是張著嘴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葉塵。

心平氣和？

掌握火候？

他燒掉一件鎮(zhèn)宗之寶，就為了炒菜時心平氣和？！

葉塵看著她這副模樣，似乎覺得有些無奈，搖了搖頭，重新轉(zhuǎn)回去，一邊將鍋里的菜盛到一個普通的粗陶盤里，一邊用閑聊般的語氣說道：“小師妹，東西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
怎么用，不是看它以前被叫什么，而是看我現(xiàn)在需要它做什么?！?br>
他將炒好的青玉韭放在一旁的木桌上，那普通的菜肴在空氣中散發(fā)著熱氣，與旁邊瓦盆里安魂木燃燒后留下的、蘊藏著磅礴精氣的灰燼形成了荒謬的對比。

“比如這盤菜，”葉塵指了指陶盤，“張胖子等著吃，耽誤了他要罵娘。

所以現(xiàn)在，炒菜就是最重要的事。

這木頭能燒火，那就燒了，很簡單?！?br>
他拿起一塊粗布，擦了擦手，看向蘇小婉，眼神依舊平靜：“至于宗門至寶……唔，如果你覺得不妥，可以去告訴長老?！?br>
蘇小婉渾身一顫。

告訴長老？

她當然要去告訴長老！

必須立刻！

馬上！

這個葉塵，太可怕了！

他要么是隱藏極深的瘋子，要么就是……她不敢再想下去，深深地看了葉塵一眼，那眼神里混雜著恐懼、憤怒、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、對未知的驚悸。

然后，她猛地轉(zhuǎn)身，像是身后有洪荒猛獸在追趕，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廚房，連門都忘了關(guān)。

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，消失在柴房外的院落里。

廚房內(nèi)，重新恢復(fù)了安靜。

只有灶膛里，那截萬年安魂木還在紫金色火焰中緩緩燃燒，釋放著無聲的、磅礴的能量，大部分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約束著，只有極小一部分，融入了那盤剛剛炒好的、熱氣騰騰的青玉韭中。

葉塵走到門口，看著蘇小婉消失的方向，抬手摸了摸下巴。

“好像……嚇到她了？”

他低聲自語，“不過，應(yīng)該能清靜幾天了吧?！?br>
他聳聳肩，不再多想，轉(zhuǎn)身回到灶臺邊，端起那盤炒青玉韭。

“嘖，菜要涼了?！?br>
他嘀咕著，邁步向外走去，準備去應(yīng)付那個脾氣暴躁的伙房管事張胖子。

至于小師妹的去告狀，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****……他似乎，完全沒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