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塑料碎片四濺。“覆蓋了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讓站在辦公桌前的助理冷汗直流?！笆恰堑?。技術(shù)部說，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三點，十二樓所有監(jiān)控都被專業(yè)級程序覆蓋，無法恢復(fù)?！敝磉f上一份報告，“但大廳監(jiān)控顯示，那位小姐是今晨七點零八分獨自離開的，戴著口罩和**，看不清臉?！?。女人低著頭，長發(fā)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有緊握包帶的手在放大后能看到泛白的指節(jié)。她步伐很快，幾乎是逃離的姿態(tài)?！吧矸菽兀烤频甑怯浻玫氖羌倜?，付款是現(xiàn)金。”助理猶豫了一下，“不過，我們調(diào)取了附近路口的交通攝像頭，追蹤到她上了地鐵四號線。目前在……科技大學(xué)站失去蹤跡?！薄?。那附近除了大學(xué)，還有**級實驗室園區(qū)。一個會出現(xiàn)在那種地方的女人，和那種下三濫的**局，似乎有些不協(xié)調(diào)。
“下藥的人查到了嗎？”

“晚宴服務(wù)生里有一個三天前剛?cè)肼毜模蛲斫Y(jié)束后就失蹤了。銀行賬戶在凌晨收到一筆五十萬的境外匯款?！敝韷旱吐曇?，“匯款方經(jīng)過三層空殼公司偽裝，但最終溯源指向……陸氏集團?！?br>
辦公室的空氣驟然凝固。

陸氏。顧承燁的死對頭，競爭了十年的老冤家。如果是陸家下的手，目的就絕不只是一個**丑聞那么簡單。

“老爺子那邊怎么說？”顧承燁換了個話題。

“老爺子讓您今晚務(wù)必回去，說有要事相商?！敝眍D了頓，小心翼翼補充，“白薇薇小姐已經(jīng)到老宅了，老爺子留她吃晚飯?！?br>
顧承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白薇薇提前回國，恰好在他中招的當(dāng)晚；陸氏插手，迷霧重重；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漣漪正悄然擴散。

“繼續(xù)查那個女人?！彼罱K說，“另外，安排人盯著陸家最近的動靜。”

助理應(yīng)聲退下。顧承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這座他掌控多年的城市。陽光刺眼，他卻莫名想起晨光中那個女人眼角未干的淚痕。

煩躁感毫無預(yù)兆地涌起。他扯松領(lǐng)帶，按下內(nèi)線電話：“準(zhǔn)備車，去老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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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，科技大學(xué)材料實驗室里，林知夏正盯著電子顯微鏡屏幕，眼神專注得仿佛要將那納米級的結(jié)構(gòu)刻進瞳孔。

“林博，這批數(shù)據(jù)不對?！迸赃叴餮坨R的學(xué)弟指著屏幕上的曲線，“第三次重復(fù)實驗的結(jié)晶純度突然下降15%，但反應(yīng)條件完全一致?！?br>
“反應(yīng)釜內(nèi)部溫度梯度檢查了嗎？”林知夏的聲音有些啞，她輕咳一聲掩飾過去。

“查了，**0.5度，在允許誤差范圍內(nèi)?！?br>
“原料批次？”

“同一批次，分裝保存的?！?br>
林知夏閉上眼睛。太陽穴在跳，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。身體的酸痛可以用高強度工作解釋，但那種從深處泛起的疲憊和惡心……

她猛地睜開眼：“把反應(yīng)過程錄像調(diào)出來，慢速播放，重點看催化劑添加階段?！?br>
學(xué)弟應(yīng)聲操作。屏幕上，實驗過程一幀幀回溯。林知夏俯身，幾乎貼在屏幕上，突然伸手按下暫停。

“這里。”她指著畫面一角，“第三分鐘二十二秒，助手的袖口掃過容器邊緣?！?br>
放大。再放大。納米級攝像頭的分辨率足夠看清纖維碎屑飄落的軌跡——極微量的棉絮落入了反應(yīng)體系。

“純度下降的原因?！绷种闹逼鹕?，眼前突然一黑。她扶住實驗臺，穩(wěn)住呼吸。

“林博你沒事吧？臉色好差?！睂W(xué)弟關(guān)切道。

“沒事，沒吃早飯?！彼龜[擺手，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塊巧克力，撕包裝時手卻在抖。

巧克力在嘴里化開，甜得發(fā)膩，壓下了喉頭的惡心感。她強迫自已集中精神，繼續(xù)指導(dǎo)數(shù)據(jù)修正方案，卻在講解到一半時，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痙攣。

“抱歉，我去下洗手間?！?br>
她幾乎是沖進隔間，跪在馬桶前干嘔。什么也吐不出來，只有酸水灼燒著食道。鏡子里的自已眼窩深陷，嘴唇?jīng)]有血色。

生理期推遲了七天。

這個認(rèn)知像冰錐刺入腦海。林知夏擰開水龍頭，冰冷的水流沖刷手腕。不可能，一次而已，怎么可能……

但她清楚自已的生理周期像原子鐘一樣精確。七年實驗室生涯，她的身體就是最精密的儀器，每一個異常數(shù)據(jù)都必須嚴(yán)肅對待。
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。蘇晴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，像某種不祥的預(yù)兆。

林知夏盯著那個名字，直到鈴聲停止。然后她打開瀏覽器，輸入“早孕癥狀”，指尖冰涼。

惡心、疲勞、**脹痛、情緒波動……每一條都對得上。

窗外傳來學(xué)生們的歡笑聲，青春洋溢，無憂無慮。林知夏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，緩緩閉上眼睛。

如果最壞的猜測成真，她的人生軌跡將被徹底改寫。MIT的邀請函還在郵箱里，實驗室的項目正在關(guān)鍵期，她為之奮斗二十六年才搭建起來的世界，可能因為那一個錯誤而崩塌。

不。

她睜開眼，眼神重新聚焦。就算是最壞的結(jié)果，她也有掌控權(quán)。她是林知夏，是導(dǎo)師口中“三十年一遇的天才”，是在國際期刊上署名第一作者的材料學(xué)家。她不需要為別人的錯誤陪葬。

手機再次震動，這次是短信。來自陌生號碼：“林小姐，我們見過。關(guān)于昨晚的事，希望能與您談?wù)劇ｎ櫝袩??！?br>
顧承燁。

這個名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波瀾。她搜索這個名字，跳出來的詞條幾乎晃瞎眼睛——顧氏集團CEO，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面孔，財經(jīng)雜志的?？?，還有一個更刺眼的標(biāo)簽：白薇薇青梅竹****男友。

林知夏盯著屏幕上那張俊美而冷漠的臉。昨晚那雙燃燒的眼睛，原來屬于這樣一個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。

她沒有回復(fù)，而是刪除了短信。然后打開通訊錄，找到婦產(chǎn)科醫(yī)院的預(yù)約電話。

無論結(jié)果如何，她都需要知道真相。而真相，永遠(yuǎn)是她做出判斷的唯一依據(jù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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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家老宅坐落在半山，暮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
顧承燁踏進客廳時，白薇薇正陪著顧老爺子下棋。她穿一件米白色針織裙，長發(fā)松松挽起，側(cè)臉在燈光下溫柔嫻靜。

“承燁回來了。”她先抬起頭，笑容恰到好處，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
顧老爺子沒抬頭，手指捻著一枚黑子：“聽說你昨晚沒回家？”

“應(yīng)酬晚了，住酒店?！鳖櫝袩蠲撓峦馓走f給傭人，在老爺子對面坐下。

棋子落在棋盤上，清脆一聲。

“陸家最近動作很多?！崩蠣斪油蝗徽f，眼睛仍盯著棋局，“城東那塊地，他們溢價30%搶標(biāo)。你準(zhǔn)備的并購案，市面上也出現(xiàn)了風(fēng)聲?！?br>
顧承燁眼神一凜：“內(nèi)部有鬼？”

“查了一圈，沒抓到尾巴?！崩蠣斪咏K于抬眼，七十歲的目光依然銳利如鷹，“但昨晚的晚宴，陸家小子也去了?！?br>
話點到為止。顧承燁明白了——昨晚的下藥，很可能不是偶然的**陷阱，而是商業(yè)戰(zhàn)爭的前哨戰(zhàn)。陸家想抓住他的把柄，或者在關(guān)鍵時刻擾亂他的心神。

“我會處理。”他簡短地說。

老爺子點點頭，話題一轉(zhuǎn)：“薇薇這次回來，就不走了吧？”

白薇薇適時微笑：“看承燁的意思。我們樂團在紐約的巡演結(jié)束了，我可以休息一陣子。”

“那就多住些日子?！崩蠣斪优牧伺乃氖?，“你們從小一起長大，也該把正事定下來了?！?br>
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秒。

顧承燁看向白薇薇。她垂著眼，睫毛在臉頰投下柔和的陰影，耳尖卻微微泛紅。這一幕如果放在幾年前，或許能打動他。但此刻，他腦中卻莫名閃過另一張臉——晨光中蒼白脆弱，眼角帶淚。

“爺爺，公司最近很忙?！彼_口，聲音沒什么起伏，“婚事以后再說?！?br>
白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恢復(fù)自然：“當(dāng)然，工作重要。”

晚飯在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涌動的氣氛中進行。白薇薇說著紐約的趣聞，老爺子聽得開懷，顧承燁卻有些心不在焉。他注意到白薇薇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，樣式簡單，但鑲嵌的鉆石切割工藝很特別——他記得陸家那個敗家子去年在拍賣會上拍過一套類似工藝的首飾。

巧合嗎？

飯后，老爺子乏了，先去休息。白薇薇送顧承燁到門口，夜風(fēng)吹起她的長發(fā)。

“承燁。”她輕聲叫住他，“昨晚……你沒出什么事吧？我聽說宴會出了點亂子?！?br>
顧承燁轉(zhuǎn)身看她。路燈下，她的眼睛清澈見底，滿是關(guān)切。

“沒事?！彼D了頓，“你怎么知道宴會出了亂子？”

“啊，我早上給李助理打電話問你的行程，他順口提了一句?！卑邹鞭焙茏匀坏亟忉專霸趺戳藛?？”

太自然了，自然得像是排練過。

“沒什么。”顧承燁拉開車門，“早點休息?！?br>
車子駛下山道，后視鏡里，白薇薇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最終被夜色吞沒。顧承燁撥通助理電話：“查一下白薇薇最近半年的通訊記錄，特別是和陸家的往來?！?br>
“***？”助理驚訝。

“去查?！?br>
掛斷電話，城市夜景在車窗外流淌。顧承燁想起剛才老爺子的話：“你也不小了，該考慮繼承人的問題了?！?br>
繼承人。

如果昨晚那個女人真的懷孕……
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，他自已都驚了一下。怎么可能？一次而已。而且那女人看起來很清醒，應(yīng)該知道事后處理。

但萬一呢？

手機震動，是技術(shù)部發(fā)來的加密文件：“顧總，通過地鐵站面部識別系統(tǒng)比對，初步鎖定一名匹配度87%的女性。林知夏，28歲，科技大學(xué)特聘研究員，材料學(xué)博士。這是她的公開資料?！?br>
照片加載出來。

顧承燁盯著屏幕，呼吸微微一滯。

實驗室的白熾燈下，女人穿著白大褂，頭發(fā)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，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試管。她的側(cè)臉線條干凈利落，眼神冷靜得像在審視一個公式，與酒店床上那個脆弱的身影判若兩人。

但顧承燁認(rèn)得出。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，那緊抿時顯得倔強的嘴唇。

林知夏。

他念著這個名字，手指在照片上停留。資料顯示，她擁有三項國際專利，發(fā)表過二十余篇頂級期刊論文，是行業(yè)里備受矚目的新星。

這樣一個女人，為什么會卷入昨晚那種骯臟的局？

車子駛?cè)胨淼?，光線驟然昏暗。手機屏幕的光映在顧承燁臉上，明明滅滅。

他撥通另一個號碼：“我要林知夏的所有資料，包括她的人際關(guān)系、財務(wù)狀況、最近半年的行蹤。特別是……她和陸家有沒有關(guān)聯(lián)?！?br>
“是?！?br>
隧道盡頭的光越來越近。顧承燁靠向椅背，閉上眼睛。

棋盤已經(jīng)擺開，棋子各就各位。陸家、白薇薇、那個叫林知夏的女人，還有躲在暗處的下藥者。每個人都帶著秘密，每步棋都可能引發(fā)連鎖反應(yīng)。

而此刻，科技大學(xué)附近的婦產(chǎn)科醫(yī)院里，林知夏正看著手中的掛號單發(fā)呆。

候診區(qū)坐滿了人，有滿臉期待的夫妻，有神色焦慮的少女，有被家人簇?fù)淼脑袐D?？諝饫飶浡舅逗湍撤N微妙的情緒——希望、恐懼、不確定。

“37號，林知夏?！?br>
護士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她起身，走向診室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診室里，醫(yī)生看著她的初診單：“**推遲七天？有沒有***史？”

林知夏張了張嘴，聲音干澀：“……有。一次?！?br>
“上次是什么時候？”

她報出那個刻在腦海里的日期。醫(yī)生在電腦上敲打著，開了幾張檢查單：“先去驗血做*超。結(jié)果出來前不要亂想，也可能是壓力導(dǎo)致的生理期紊亂?！?br>
林知夏接過單子，道謝離開。走廊很長，盡頭是檢驗科的抽血窗口。她看著前面排隊的人，突然想起包里那條項鏈。

鉑金的冰冷觸感仿佛還貼在皮膚上。家族的徽記，象征性的補償，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隨手丟下的施舍。

如果她真的懷孕了，如果孩子是他的……

這個假設(shè)讓她胃部抽搐。她扶住墻壁，深深吸氣。

不，不會的。一次而已，概率很低。就算真的中了，她也有選擇權(quán)。她是林知夏，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，不是陰謀里的犧牲品。

抽血的針頭刺入靜脈時，她沒眨眼。

血液沿著導(dǎo)管流入試管，暗紅色，承載著決定她未來的答案。窗外，夜色漸濃，城市燈火次第亮起，像一片倒懸的星河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顧承燁剛走進公寓，就接到老爺子的電話。

“承燁?！崩蠣斪拥穆曇舢惓?yán)肅，“你立刻回來一趟。家庭醫(yī)生在我這兒，看了我最近的體檢報告……有些情況，我們需要談?wù)劇！?br>
顧承燁皺眉：“什么情況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老爺子說了一句讓他心臟驟停的話：

“醫(yī)生說，我最多還有一年時間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