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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書名:棲月為牢:暴君的贖罪皇后  |  作者:油桃籽  |  更新:2026-03-22
終局·對峙西陵雪夜,棲月臺第九重。

“裴西月?!?br>
“你以為,你還能回中蜀?”

我后背重重撞上冰涼的琉璃穹柱,眼前陣陣發(fā)黑,卻掙扎著扯出一個笑,硬撐起從前那般嫵媚。

“怎么……殿下,哦不,現(xiàn)在該稱您陛下了。

您是,要給先帝報仇?

還是,要滅我的口?”

他鼻尖冷冷一嗤,將我整個人擰轉半圈,狠狠按向棲月臺邊。

凌霄重樓,寒風撲面而來。

“我是來跟你算賬的?!?br>
他的聲音貼在我耳后,手勁又重三分。

“算算這棲月臺下累死的民夫,算算被掏空的邊境軍餉,算算先帝身上那支淬毒的殘箭。

裴西月!

你禍亂過的山河,你欠下的血債,你以為一走了之,就能一筆勾銷?”

我閉上眼,謝泠,我們之間,終究變成了這樣……我啞聲笑起來,“哪一筆爛賬沒有你冷眼旁觀?

謝泠……”我拼命扭過頭,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,“你袖手旁觀這九重高臺一寸寸壘起時,比我干凈多少?!”

我脖上的指節(jié)驟然收緊。

窒息感如冰水灌頂,視線里,那些廝殺的光點開始暈開、模糊,卻拼盡最后力氣將聲音釘進他耳中:“你縱容這禍水滔天,不就是為了讓它沖垮舊殿,好讓你名正言順地……坐上龍椅嗎?”

話音未落——“謝泠!

放開她!”

一聲嘶吼撕裂風聲。

裴衍雪從樓梯口沖了上來。

“如果你非要算賬,那就跟我來算!”

謝泠甚至沒回頭。

他只是看著我,看著我在聽到裴衍雪聲音時,眼底亮起的那一瞬微光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那笑容里沒有溫度,只有一種近乎**的了然。

“聽見了嗎?”

他壓低聲線,像**間最私密的低語,“你的好哥哥來救你了。

帶著你的故國,你的退路,你搖搖欲墜的忠貞……來帶你回家了?!?br>
“那我現(xiàn)在告訴你,你哪兒也去不了?!?br>
寒風呼嘯著掠過九重臺頂,掠過這座白骨與貪欲壘砌的巔峰,揚起他玄色王袍的廣袖,也卷起我散亂的白衣。

“想走?

可以?!?br>
“把你系在我這的命拿走,把你禍亂過的山河撫平——或者,用你的余生,親自來還。”

“九兒!

抓住我!”

裴衍雪焦急的呼喊從數(shù)步外傳來,被狂風撕扯得破碎。

刀劍聲、怒吼聲、風雪呼嘯聲,在這一刻全部退得很遠,很遠……我只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。

聽見寒風穿過琉璃穹頂萬千接縫時,發(fā)出嗚咽般的漫長哨音。

聽見他一字一頓的聲音清晰鑿入我耳中。

“正好,我西陵——還缺一位皇后。”

就在我以為我產(chǎn)生了幻覺時,身后傳來裴衍雪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
我倉皇回頭。

兩名西陵禁軍己將他反剪雙臂按倒在地,劍鋒冷冷貼上他的頸側。

他掙扎著抬起頭,唇形無聲:快走!

而耳畔,那道聲音再次響起,清晰、平靜,卻字字如鐵:“選吧?!?br>
然后他松開了手。

“中蜀敵將裴衍雪,攜兵犯境,圖裂西陵,押入詔獄,候?qū)彛 ?br>
“至于你——”余音散在風里,像判決,像邀請,也像唯一的生門。

離弦·淬刃中蜀地宮,千工床鸞帳低垂。

“九公主,”玄衣侍衛(wèi)跪在我榻前低聲輕喚,“屬下僭越了。”

我掐著他的后脖頸,指尖緊了又松,松了又緊。

端出學了千百遍的矜持姿態(tài),輕“嗯”出聲。

姑姑執(zhí)戒尺立在屏風側,“公主今日神思,可曾渙散?”

我咽下喉間喘息,指尖掐進掌心:“回姑姑,心經(jīng)默至第七遍?!?br>
“嗯、記住,越是神魂顛倒時,越要留三分心思在刀柄上?!?br>
[身如扁舟隨浪涌,靈臺明鏡自高懸。]這就是中蜀公主的宿命:——在溫存繾綣的假象里,將最脆弱處鍛成最鋒利的刃。

像我這樣的公主,中蜀國還有八位。

我們從小就被挑選進皇宮秘密培養(yǎng),被分派至不同妃嬪名下,充作庶出。

我們像九枚淬毒的珠寶,被父皇鑲嵌進他的和親版圖,用來麻痹、窺探、或絞殺鄰國的君王。

一顰一笑、眼波流轉的角度都有專門的器械測量。

“北狄王好豐腴,三公主再增重十斤?!?br>
“東越君喜細腰,五公主、六公主束腰再緊半寸?!?br>
“西陵二殿下……”提到我和七姐未來的歸宿時,劉姑姑頓了頓,聲音更加嚴苛:“好孤高清冷之態(tài),九公主,你的笑要再淡三分,七公主,你的眉要再蹙一分?!?br>
我的笑被反復打磨,首至唇角弧度淡如遠山霧痕,我的淚被精準計算,必須在睫上懸夠三息方能垂落。

可像七姐垂眸時眼尾那抹欲訴還休的黯影我學了十幾年,始終都沒有學會。

“不是你不如她。”

八姐指尖輕抵我心口,“是她心里真藏著一段枯雪,而你……你這里還是暖的。”

所以我服用斬情散的劑量一首比她們多。

三姐的劍術是最好的,足以能讓北狄王驚嘆,但她要練的是如何在劍鋒離可汗咽喉三寸時收勢。

西姐那課最難,她出嫁半年,如今深得南詔王的信任。

南詔王沉迷巫蠱,西姐苦修詛術,是為了在他面前‘不小心’顯露,引他論法,借機探聽機密。

我的課業(yè)最特殊,常跟不上節(jié)奏。

七姐踢過來一快木槍頭,與我眼神提醒,武師轉至我身后,她是位退役女將,一首教我用柔術練近身短刃和**。

“謝泠**時,眼都不眨。”

她扳過我下巴,逼視我的眼睛,“你要學的不是殺他,而是在他面前險些被殺!

——在你險些喪命于刺客刀下時,在他伸手就能救你時?!?br>
**復一日練習:如何在**脫手后,讓身體跌落的角度恰好嵌入對方懷間,如何在頸側劃出血線,那血色須艷如朱砂,襯得皮膚蒼白易碎,如何在驚惶抬眼時,讓瞳孔深處藏一絲不肯完全潰散的倔強。

“柔弱是鞘,清醒是刃。”

師傅收勢,氣息未亂,“鞘要讓他想保護,刃要讓他看不透。”

最后一次試煉,玄衣侍衛(wèi)的刀鋒真真切切擦過我咽喉。

涼意刺骨的剎那,我終于在鏡中看見自己嘴角揚起那抹極淡的弧度——不是恐懼,而是某種冰冷的明悟。

原來至此,方算成刃。

只是西陵王座易主,登臨九五的并非素來低調(diào)的二殿下,而是那個以開疆拓土、威懾諸邦為志的大殿下謝珩。

這嗜戰(zhàn)的新君,于我而言,究竟是橫生的變數(shù),還是,恰逢其會的契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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