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星第一次見她時，她正用那把**的“放逐之刃”劈開一個試圖纏住幸存者加油管。

動作狠厲，精準，帶著一種與年齡和裝扮極不相符的冰冷效率。

“看什么看？

癩蛤蟆想吃天鵝肉?。俊?br>
尖酸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王大媽不知什么時候下了車，牽著小寶，正叉著腰瞪著陳星：“告訴你，少**家小雯的主意！”

“人家那是有本事的！

哪像你，蹬個破玩具車，廢物點心一個！”

小寶躲在奶奶身后，沖陳星做了個鬼臉，然后注意力很快被地上爬過的一只甲蟲吸引，蹲下去剪了根樹枝戳了起來。

陳星終于開了口，聲音因為干渴而沙啞：“王大媽，我就歇口氣，沒礙著您吧？”

“礙著我了！

看你那衰樣我就來氣！”

王大媽聲音更高了。

“一個大老爺們，混成這樣！”

“你看看人家周明，開大路虎！

你看看老趙，能打能抗！”

“你呢？

就會蹬這破玩意兒拖后腿！

要我說，蘇領隊就是心太善，早該把你這種沒用的扔下了！”

校車旁，正在清點物資的老李皺了皺眉，想說什么，最終還是低下頭繼續(xù)數(shù)手里的包裝袋。

路虎邊，陳薇薇輕輕嘆了口氣，對著小鏡子理了理頭發(fā)，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的音量說：“王阿姨，別這么說嘛，陳星哥哥他也不容易……雖然，唉，確實有點拖累大家的速度呢?！?br>
陳星沒再接話。

跟這些人爭辯，沒有任何意義。

末世第一個星期，他就明白了這個道理。

道德、體面、人情世故，在生存面前迅速變質(zhì)。

這個臨時拼湊的車隊里，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算計、各自的立場、各自的生存方式。

蘇楠用她的異能和決斷力維系著隊伍的基本秩序，老趙用武力提供一定程度的安全感，老李用相對公平的物資分配避免車隊的內(nèi)訌。

而其他人，要么像周明那樣還有資源（車、或許還有藏著的物資）。

要么像宋醫(yī)生那樣有不可或缺的技能。

要么像王大媽那樣……特別能鬧且毫無底線，讓人不得不分一點物資堵她的嘴。

至于他自己？

他低頭看了看胯下這輛可笑的粉紅色玩具車。

一個月前，他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，末世爆發(fā)時正在玩具城給外甥女選禮物。

混亂中，他躲進了倉庫，靠著零食和瓶裝水撐過了最混亂的頭幾天。

出來時，世界己經(jīng)變了。

他試過找車，但要么沒鑰匙，要么沒油，要么里面裝著更可怕的東西。

最后，他只能無奈把這個玩具車當代步工具。

畢竟這玩意確實比徒步要快不少。

他就靠著蹬這玩意兒，在廢墟間穿梭，躲避那些“活過來”的物體，搜尋一點點可憐的物資。

首到五天前，他遇到了蘇楠的車隊。

蘇楠看了他半天，又看了看那輛粉紅玩具車，最后說：“跟著可以。

守規(guī)矩。

找到能換的車之前，你負責隊尾警戒，發(fā)現(xiàn)異常立刻喊。

物資分配，按最低標準?！?br>
他同意了。

至少，跟著車隊，比自己一個人蹬著玩具車在荒野里晃悠生存幾率大點。

僅此而己。

他靠在玩具車塑料靠背上，閉上眼睛，試圖忽略王大媽還在喋喋不休的諷刺和陳薇薇偶爾飄來的、茶香西溢的“勸解”。

烈日炙烤著皮膚，汗水流進眼睛，刺痛。

就在這時——叮！

一聲清晰的、絕非幻覺的電子提示音，在他腦海深處響起。

陳星猛地睜開眼。

眼前沒有任何異常，依舊是灼熱的沙漠公路，停駐的車隊，喋喋不休的王大媽，玩蟲子的小寶，擦拭武器的老趙（他己經(jīng)回來了），低聲交談的宋醫(yī)生和病患家屬，以及抱著“巨劍”仿佛睡著的cos少女小雯。

但在他視線的正中央，憑空浮現(xiàn)出一片半透明的藍色光幕。

光幕上，是簡潔到極點的幾行文字：末世生存輔助系統(tǒng)激活宿主：陳星狀態(tài)：饑餓，輕度脫水，疲勞當前載具：兒童腳蹬車（輔助輪破損）新手任務：生存31天（己完成）新手獎勵發(fā)放中……獲得：載具升級圖紙（普通級）x1使用方式：心中默念“使用圖紙”，將圖紙貼合目標載具。

備注：本系統(tǒng)旨在輔助宿主生存，最終解釋權歸系統(tǒng)所有。

陳星愣住。

系統(tǒng)？

小說里的那種東西？
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光幕依舊穩(wěn)定地懸浮在那里，文字清晰。

他甚至能“感覺”到，自己意識深處多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張泛著微光的、類似羊皮紙卷的虛影。

不是幻覺。

心跳驟然加速，血液沖上頭頂，又被極度的干渴壓下去。

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，確定沒人注意到他的異常。

王大媽己經(jīng)罵累了，正拉著小寶往校車陰影里走，嘴里還在數(shù)落：“……一點眼力見都沒有，活該蹬玩具車……”陳星深吸一口氣，灼熱的空氣燙得肺疼。

他集中精神，試圖“看”向那張?zhí)撚鞍愕膱D紙。

更多信息流涌入腦海：圖紙名稱：基礎載具升級方案（普通級）適用對象：任何具備基本移動結構的非生命載具。

升級效果：大幅提升結構強度、行駛穩(wěn)定性、動力傳輸效率。

有較低概率賦予載具一項基礎附加屬性（如：輕度減震、小幅速度提升、夜間微弱熒光等）。

升級需求：需宿主提供基礎材料（金屬、塑料、橡膠等，總量約10公斤）警告：升級過程不可被打斷，中斷視為升級失敗！

陳星的目光，緩緩落在自己胯下這輛亮粉粉的、塑料的、輪子只有小腿大的、被王大媽罵作“破玩意兒”的兒童腳蹬車上。

升級……這玩意兒？

大幅提升結構強度？

動力傳輸效率？

還能有附加屬性？

如果……如果這是真的……“喂，蹬兒童車的！”

粗啞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黃毛和周明己經(jīng)跟著老趙回來了。

黃毛一臉晦氣，沖著陳星這邊喊：“領隊叫集合！

有話說！

快點！”

陳星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從玩具車上下來。

腿還有點軟，不知道是蹬車蹬的，還是剛才那一出刺激的。

他推著兒童車，走向車隊前方。

皮卡車旁，蘇楠己經(jīng)站在那里。

她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，短發(fā)，臉龐棱角分明，皮膚被曬成小麥色，眼神銳利得像鷹。

她穿著耐磨的工裝褲和舊T恤，腰間別著一把砍刀和****。

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，在專注時，會隱約泛起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——那是她覺醒的“危險感知”異能的表象。

據(jù)說她能模糊地感應到一定范圍內(nèi)針對生命體的惡意和潛在危險，距離越近越清晰。

正是靠著這個能力，她幾次帶隊伍避開了致命的伏擊和詭異生物的巢穴。

此刻，所有人都聚攏了過來。

老趙抱著胳膊站在蘇楠側后方，像一尊鐵塔。

老李拿著筆記本，有點不安地**手。

周明站在路虎邊，陳薇薇緊挨著他。

宋醫(yī)生背著她的漁具箱。

王大媽牽著小寶，三角眼滴溜溜轉。

小雯抱著她那把“巨劍”，獨自站在人群邊緣，依舊低著頭。

陳星推著兒童車停在最外圍。

蘇楠掃視了一圈眾人，目光在陳星和他的玩具車上略微停頓了零點一秒，然后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：“前面休息區(qū)，老趙看過了?！?br>
“建筑基本完好，沒有近期人類活動痕跡。

但是，”她頓了頓，“老趙感覺到了‘殘留的不對勁’，我的異能也有微弱反饋，不強烈，但存在。

那里可能潛伏著什么，也可能只是之前有什么東西經(jīng)過留下的‘氣味’?！?br>
人群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
“所以，”蘇楠繼續(xù)說。

“我們今晚不在休息區(qū)**。

按照原計劃，再往前十五公里，有一片背風的巖石區(qū)，我們在那里扎營。”

“現(xiàn)在休息時間結束，立刻出發(fā)。

老規(guī)矩，保持車距，注意觀察?！?br>
“老趙，你開校車壓陣。

陳星，”她看向隊尾，“你還在隊尾，有任何異常，大聲喊?！?br>
“是，領隊。”

老趙悶聲應道。

陳星也點了點頭。

蘇楠不再廢話，轉身上了皮卡。

引擎轟鳴響起，車隊再次開始緩慢移動。

陳星蹬上玩具車，繼續(xù)他枯燥而痛苦的“巡航”。

但這一次，他的心情完全不同了。

系統(tǒng)。

圖紙。

升級。

他的目光不斷瞟向自己坐著的這堆塑料。

十公斤材料……金屬、塑料、橡膠……車隊里有沒有廢棄的零件？

路邊能不能撿到？

晚上的住扎營地呢？

還有，改裝不會讓自己親手完成吧？

他就是一個普通上班族，除了會換燈泡和擰螺絲外，其余基本不會。

但這是希望。

是改變這該死的、蹬著兒童車跟在別人**后面吃灰的處境的唯一希望！

車隊在沉默中前行了大約一個小時。

太陽開始西斜，溫度卻沒有降低多少。

沙漠的風裹挾著沙粒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
陳星一邊蹬車，一邊在心里反復研究那張“圖紙”的信息。

越研究，越覺得……離譜又合理。

圖紙?zhí)峁┑母袷且环N“概念引導”和“結構優(yōu)化方案”，并非無中生有。

它需要實實在在存在的。

系統(tǒng)只保證“按照他的要求完成，就會升級成功”。

但不保證過程輕松。

到哪兒去弄十公斤材料呢？

他正絞盡腦汁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
車隊又停下了。

這次不是計劃中的休息。

陳星伸長脖子看去，只見面包車和校車之間，幾個人圍在了一起。

隱約能聽到王大媽尖利的聲音和黃毛不耐煩的呵斥。

他緊蹬幾下，靠近了一些。

是王大媽黃毛吵起來了。

不，準確說，是王大媽單方面在輸出，黃毛臉色鐵青依靠著車門。

自己就是幫忙遞個水，就被輸出了。

他心里己經(jīng)萬馬奔騰。

“……憑什么就給我們家小寶半份水？

??？”

“孩子正在長身體！

你們這些黑了心肝的，想渴死孩子是不是？”

王大媽唾沫橫飛，手指差點戳到黃毛鼻子上，“我告訴你，今天不把水補足了，誰也別想走！”

說著，王大媽便往車頭方向挪了挪。

老李在一旁急得滿頭汗，拿著本子解釋：“王大姐，這是領隊定的規(guī)矩，今天大家都減半，不是針對你……我不管！”

王大媽一**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開始嚎，“欺負我們這對奶孫啊！

沒天理啊！

這日子沒法過了??！”

小寶站在她旁邊，好奇地看著奶奶表演，又看看黃毛難看的臉色，突然伸手去抓黃毛腰帶上掛著一個生銹的扳手。

“小兔崽子你干嘛！”

黃毛一把打開小寶的手，力道有點大。

“哎呀！

打孩子啦！

**啦！”

王大**嚎叫聲瞬間拔高八度。

校車內(nèi)，老趙沉著臉走下來：“吵什么！

想把什么東西引來嗎？！”

他的威懾力足夠，王大**干嚎稍微低了點，但依舊坐在地上不起來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數(shù)落！

路虎車窗降下，陳薇薇探出頭，柔聲道：“王阿姨，快起來吧，地上多臟多熱啊。”

“黃毛哥哥也不是故意的，就是嚇了一跳嘛?！?br>
“周明哥，我們是不是還有一點水，先給小寶弟弟應應急？

孩子怪可憐的?！?br>
周明皺了皺眉，沒說話，但也沒反對。

陳薇薇這話，看似打圓場，實則把黃毛定了性（“不是故意”但終究是動了手），又凸顯了自家的“慷慨”，還把壓力巧妙地引到了周明身上。

黃毛氣得額頭青筋首跳：“老子根本沒用力！”

“行了。”

蘇楠的聲音從皮卡方向傳來。

她不知何時也下了車，走了過來，銀灰色的眸子掃過眾人，最后落在王大媽身上。

“王**，起來。

再鬧，明天的份額也減半。”

聲音平靜，卻帶著冰冷的壓力。

王大**嚎哭戛然而止，三角眼轉了轉，拍拍**爬起來，嘴里還嘟囔著：“就知道欺負老實人……”蘇楠沒理她，看向老李：“按規(guī)矩辦。”

老李連忙點頭。

蘇楠又看向黃毛和其余人：“沒事了，準備出發(fā)?！?br>
她目光掠過眾人，在抱著“巨劍”靠在車邊仿佛事不關己的小雯身上停留一瞬，又在陳星和他的兒童車上掠過，最后回到自己的皮卡。

一場小小的風波，在蘇楠的權威下迅速平息。

車隊再次啟動。

陳星默默地看著這一切。

這就是車隊，一個小型的、移動的末世社會縮影。

資源匱乏，壓力巨大，人性中自私、算計、欺軟怕硬的一面被放大。

蘇楠用異能和強腕維持著脆弱的平衡，但誰都知道，這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。

他更需要那輛升級后的未知載具。

圖紙說“任何具備基本移動結構的非生命載具都可以升級”。

“如果自己選個好點的載具在升級？”

“會不會出來品質(zhì)會更好一些呢？”

也許……他可以找機會換輛車？

哪怕是一這個念頭剛升起，就被他壓了下去。

第一，車隊里沒有多余的、完整的車。

第二，就算有，憑什么給他？

看來，還真得跟這輛兒童車死磕了。
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