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川味包”門口排起了隊。，上班的、送孩子的、遛彎的老頭老**，都會順手在這兒買倆包子。潘懷川一個人忙得腳打后腦勺，嘴里還不閑著。“李大爺，今兒還是豬肉大蔥？您這血壓都高了，少吃點大蔥。王大媽，您孫子不是愛吃豆沙嗎？今兒有，剛出鍋的，燙嘴，您吹吹再給他。喲，美女，新來的吧？包子管飽，男朋友管夠？要不要嘗嘗我這個單身三十四年的手藝人？”，旁邊的大媽笑得直拍大腿?！袄吓?，你就貧吧！”老周叼著煙站在隊伍最后頭，也不往前擠，就那么看著。，六十出頭，頭發(fā)花白，整天叼根煙不點火，說是“過嘴癮”。他跟潘懷川認(rèn)識七八年了，天天來買包子，天天站最后，也不知道是真不急還是故意等沒人了跟潘懷川嘮嗑。
隊伍慢慢往前挪，終于輪到老周。

“兩個**，一個素的?！崩现苓f過去五塊錢。

潘懷川接過錢，從蒸籠里夾包子，嘴里說：“老周，你這天天素的肉的混著吃，到底是啥口味？”

“素的給我自已，肉的給我孫子?！崩现軌旱吐曇?，“昨晚又熬夜了？眼圈這么黑?！?br>
潘懷川笑：“廢話，賣包子的不熬夜，你早上吃啥？”

老周接過包子，突然壓低聲音：“老潘，我昨晚在***值班，看見個監(jiān)控畫面?！?br>
“嗯？”

“你店門口，凌晨四點，有個穿灰袍子的人站著，站了半小時?！崩现芏⒅?，“最近惹什么人了？”

潘懷川笑：“許是饞我家包子，又舍不得錢?！?br>
“別貧?！崩现馨褵煆淖炖锬孟聛?，指著巷子口，“那人袖口繡著字，我讓人放大了看——‘凈’。你知道凈門會嗎？”

潘懷川臉上的笑僵了0.1秒，隨即恢復(fù)：“聽著像什么****。”

“二十年前被定性為**，早就取締了?！崩现軌旱吐曇?，“但據(jù)我所知，他們一直沒死透。最近又在活動，專門找特殊體質(zhì)的人?！?br>
“特殊體質(zhì)？”潘懷川一邊給下一個顧客拿包子一邊問，“什么特殊？”

“通靈、陰陽眼、八字輕……這些東西你信嗎？”老周盯著他。

潘懷川笑：“我信包子能吃飽。”

老周嘆了口氣，咬了口包子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反正你小心點。有事給我打電話?！?br>
他叼著包子走了，背影有點駝。

潘懷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。

“凈門會……”他輕聲念了一句，然后繼續(xù)招呼下一位顧客，“哎，美女，要幾個？”

上午九點，早高峰過去了。潘懷川正準(zhǔn)備收拾收拾關(guān)門休息，門口又進(jìn)來一個人。

是個小姑娘，十五六歲的樣子，瘦得皮包骨頭，穿著臟兮兮的校服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眼神躲閃。

她站在門口，不敢進(jìn)來。

潘懷川抬頭看了一眼，繼續(xù)擦桌子：“進(jìn)來坐，不買東西也行。”

小姑娘猶豫了一下，邁進(jìn)門，站在角落里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
潘懷川從蒸籠里拿出兩個**，用紙袋裝了，遞過去：“吃吧，不要錢。”

小姑娘抬頭看他，眼眶紅了，但倔強(qiáng)地咬著嘴唇不哭。

她伸手接包子——潘懷川看見她的手，瘦得跟雞爪子似的，指甲縫里還有泥。

就在她手指碰到他掌心的瞬間，潘懷川后背一涼。

那種涼不是冷，是……陰寒。像有人把冰塊貼在他脊椎上，又像有什么東西順著皮膚往骨頭里鉆。

陰命體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老周剛說的“特殊體質(zhì)”，眼前就送上門一個。
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把包子遞過去，順手拉過一把椅子：“坐，慢慢吃?！?br>
小姑娘坐下，埋頭吃包子，狼吞虎咽，噎得直翻白眼。潘懷川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。

“叫什么？”他靠在操作臺上，點了根煙。

“阿青?！彼炖锶麧M包子，含糊不清地說。

“姓什么？”

“沒姓?！彼氏氯?，“孤兒院的，出來流浪?！?br>
潘懷川打量她。十六七歲，孤兒，流浪——這個城市里這種人不少。但剛才那陣陰寒……

他低頭看她放在桌上的手。掌心紋路有點奇怪，灰撲撲的，不像正常人那種紅潤。隱隱約約，還有幾道極淡的紅痕，像血管，又不像。

“吃飽了去哪兒？”他問。

阿青搖頭：“不知道?！?br>
“有地方住嗎？”

又搖頭。

潘懷川彈了彈煙灰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后他站起來，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棉襖，扔給她：“二樓樓梯拐角那間，以前堆雜物的，自已收拾收拾。每月房租——幫我洗碗?！?br>
阿青愣住了，嘴里的包子忘了嚼。

“發(fā)什么呆？”潘懷川轉(zhuǎn)身往操作臺走，“吃完了上去睡覺，晚上六點起來幫忙。丑話說前頭，我這兒不養(yǎng)閑人，碗洗不干凈扣房租?！?br>
阿青看著他寬寬的肩膀、亂糟糟的頭發(fā)，還有那股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膭艃海蝗槐亲右凰帷?br>
她低下頭，使勁把眼淚憋回去，小聲說：“謝謝老板?！?br>
“別叫老板，叫老潘就行?！彼^也不回，“對了，以后洗碗用熱水，冷水傷手。”

阿青抱著那件舊棉襖，站在店中央，眼淚終于沒憋住。

但她沒出聲，就那么默默地流著淚，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(jìn)嘴里。

窗外，陽光正好。

巷子對面，一個灰袍人站在陰影里，袖口的“凈”字在陽光下隱約可見。她手里拿著一個包子——素包子，餡料是香菇。

她咬了一口，眼眶也紅了。

但她看的不是潘懷川，而是那個瘦小的背影。

阿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