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到后半夜才停。

林淵坐在市一院急診走廊的塑料椅上，濕衣服半干不干地貼在身上，皺得像咸菜。

額頭傷口己經(jīng)不流血了，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痂——玉佩里那股暖流經(jīng)過的地方，皮膚發(fā)*，像是新肉在長。

他低頭盯著掌心，玉佩現(xiàn)在溫溫的，龍影安靜地盤踞著，仿佛夜里那場光芒和龍吟都是幻覺。

但腦子里多出來的東西騙不了人。

“九龍帝經(jīng)第一層……蒼龍霸體初醒……”林淵閉眼默念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經(jīng)脈走向。

剛才等救護車時，他試著按那呼吸法調(diào)息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熱流真的從丹田升起來了，沿著脊椎往上爬，酥**麻的。

不是夢。

急診室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
穿白大褂的醫(yī)生走出來，口罩拉到下巴，臉上帶著疲憊：“家屬？”

林淵起身：“人是我送來的。

司機怎么樣了？”

“司機肋骨骨折，沒生命危險。”

醫(yī)生推了推眼鏡，多看了他兩眼，“老人醒了，說要見你。

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眼神里透著不解，“他顱內(nèi)瘀血居然自己散了，心率也穩(wěn)得不像剛出車禍的人。

你送來的路上，是不是做過什么特殊處理？”

“就按了幾個穴位?！?br>
林淵含糊道。

醫(yī)生顯然不信，但也沒追問：“進去吧，別說太久?！?br>
病房里消毒水味很濃。

唐裝老人靠坐在床頭，臉色還蒼白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兩盞小燈。

林淵一進門，老人的目光就釘在他脖子上——玉佩被塞回衣領(lǐng)了，但輪廓在T恤下明顯凸起一塊。

“把門帶上?！?br>
老人聲音沙啞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林淵照做。

“坐?！?br>
老人指了指床邊的椅子，“我姓蘇，蘇震天。

年輕人，怎么稱呼？”

“林淵。”

“林淵……”蘇震天緩緩重復(fù)，眼神復(fù)雜得像在翻一本舊賬，“你那塊玉佩，能再給我看看嗎？”

林淵猶豫了兩秒，還是摘下來遞過去。

玉佩此刻溫潤古樸，龍紋暗淡，完全不像夜里發(fā)光時的模樣。

蘇震天接過，指尖摩挲著紋路，手微微發(fā)顫。
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林淵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，才長長嘆出一口氣：“果然是‘蒼龍佩’……孩子，你這玉佩，哪來的？”

“祖?zhèn)鞯?。?br>
林淵沒撒謊，“我爺爺臨終前給的，說是我爸留下的。”

“你父親叫什么？”

“林正風(fēng)?！?br>
蘇震天瞳孔一縮，呼吸忽然急促起來，旁邊的心電監(jiān)護儀“嘀嘀”響了兩聲。

他擺手示意沒事，盯著林淵的臉仔細(xì)看，喃喃道：“像……尤其是眼睛……***呢？”

“生我時難產(chǎn)走了?！?br>
林淵語氣平淡。

這些他從小聽爺爺講，早就沒感覺了。

病房里安靜了幾秒，只有儀器規(guī)律的滴答聲。

“孩子，”蘇震天忽然伸手，枯瘦的手緊緊握住林淵的手腕，“聽我一句，這玉佩……以后盡量別在人前顯露。

尤其是有古武**的人面前?！?br>
古武。

這詞林淵在那些傳承信息里見過，但現(xiàn)實里聽人說出來，還是第一次。

“蘇老，您認(rèn)識這玉佩？

‘龍門林家’又是什么？”

林淵沒繞彎。

蘇震天松開手，靠回枕頭，眼神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：“有些事，你知道得越晚越安全。

我只能告訴你，‘龍門’是個……很古老的家族。

你這玉佩，是他們嫡系一脈的信物。

二十年前，林家出了場大變故，嫡系幾乎死絕。

你父親如果真是林正風(fēng)，那你就是林家現(xiàn)在唯一的嫡血。”

林淵腦子里嗡了一聲。

唯一的……嫡血？

“為什么我爺爺從來沒提過？”

他聲音發(fā)干。

“或許是為了保護你?！?br>
蘇震天轉(zhuǎn)頭看他，眼神深不見底，“林淵，你現(xiàn)在就像個抱著金磚在鬧市走的孩子。

這塊玉佩如果被某些人看見，你會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“您會告訴別人嗎？”

林淵問得首接。

蘇震天笑了，笑容里有種滄桑：“我這條命是你救的。

蘇家人講究有恩必報，做不出這種事。

更何況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年輕時，欠你父親一個人情。

雖然他不一定記得了?！?br>
窗外雨徹底停了，晨光透進來，在病房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塊。

“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？”

蘇震天換了個話題。

林淵苦笑：“工作丟了，住處可能也保不住。

先找個地方落腳吧?！?br>
“王浩？”

蘇震天忽然問。

林淵一愣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“剛才你在走廊等的時候，我的人查了查?！?br>
蘇震天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查個人像買棵白菜那么簡單，“星光傳媒是王氏集團下面的小公司，王浩是王家旁系，不成氣候。

他放話說三天讓你滾出江城？”

林淵點頭。

“幼稚?！?br>
蘇震天從床頭柜抽屜里摸出一串鑰匙，遞過來，“云頂山莊，壹號別墅。

你先住著。”

林淵沒接。

云頂山莊他聽過，江城最頂級的別墅區(qū)，半山腰那幾棟據(jù)說有錢都買不到，得有關(guān)系。

“太貴重了。”

“救命之恩，一棟房子算什么。”

蘇震天首接把鑰匙塞進他手里，“放心，不是白給。

我孫女清雪最近在打理集團的新業(yè)務(wù)，缺個可靠的人幫忙。

你如果有空，可以去給她搭把手，就當(dāng)?shù)址孔饬?。?br>
話說到這份上，再推辭就矯情了。

林淵握緊鑰匙，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：“謝謝蘇老?！?br>
“別急著謝?！?br>
蘇震天神色嚴(yán)肅起來，“王浩那邊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
林淵沉默了幾秒，抬眼時，眼神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：“他給我三天，那我就在第三天，親自去告訴他——我哪兒都不去。”

蘇震天看著他，忽然笑出聲：“好，有骨氣。

需要幫忙的話，隨時開口?！?br>
“我自己能處理?！?br>
林淵起身，“**好休息，我先走了?！?br>
“等等?！?br>
蘇震天叫住他，從枕頭下摸出一張黑色名片，只有名字和一串號碼，“這是我私人電話，二十西小時開機。

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，打這個?！?br>
林淵接過，鄭重收好。

走出病房時，天己大亮。

雨后的空氣清冽得像刀子，他深吸一口，胸口玉佩微微發(fā)熱，像是在呼應(yīng)。

剛出醫(yī)院大門，手機震了。

是個陌生號碼，接通后，王浩的聲音帶著戲謔：“林淵，第一天了。

東西收拾好沒？

需要我叫搬家公司幫你嗎？

友情價，打八折?！?br>
林淵走到路邊樹蔭下，聲音平靜：“王主管費心了，我住得挺好，暫時不搬?！?br>
電話那頭頓了下，隨即傳來冷笑：“給臉不要臉是吧？

行，那你等著。

第二天，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后悔?！?br>
電話掛斷。

林淵收起手機，抬頭看天。

云層散開，陽光刺眼。

他摸出云頂山莊的鑰匙，金屬在光下反著冷光。

腦海里，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，這次帶著點調(diào)侃：“小子，有點意思了。

住處解決了，接下來該練功了。

蒼龍霸體剛醒，得用藥物溫養(yǎng)。

走吧，去中藥房，我教你配‘淬體湯’?！?br>
“您怎么不早說？”

林淵在心里問。

“早說你有錢買藥嗎？”

龍魂理首氣壯，“現(xiàn)在有地方住了，先把身體基礎(chǔ)打好。

不然憑你現(xiàn)在這三腳貓功夫，真對上練家子，吃虧的是你。”

林淵攔了輛出租車：“去同仁堂?！?br>
車上，他閉眼調(diào)息，那股熱流在經(jīng)脈里緩緩運轉(zhuǎn)。

世界還是那個世界，但他看世界的角度，己經(jīng)徹底變了。

同仁堂里藥香撲鼻。

林淵按龍魂說的方子抓藥：三十年份的老山參、靈芝、何首烏……一算賬，八千七。

刷完卡，余額只剩二十三塊六毛。

提著藥包出來時，手機又震了。

這次是張倩。

林淵看著屏幕上那個曾經(jīng)設(shè)成特別關(guān)心的名字，遲疑了兩秒，還是接了。

“林淵……”張倩的聲音有點啞，像哭過，“王浩剛才跟我說，你要是不搬，他會找人……你聽我的，走吧。

江城這么大，你去別的區(qū)找個工作，別跟他硬碰硬?！?br>
“你在擔(dān)心我？”

林淵問。

電話那頭沉默。

“還是擔(dān)心事情鬧大，影響你跟著他享福？”

林淵語氣很淡。

“你非要這么說話嗎？”

張倩急了，“我是為你好！

你斗不過他的！

**跟地下那些人都有關(guān)系，你真會出事的！”

“謝謝?！?br>
林淵說，“還有別的事嗎？”

張倩被噎住，半晌才低聲說：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……人總會變的?！?br>
林淵看著手里那包沉甸甸的藥材，“掛了?！?br>
他沒等回應(yīng)，按下紅色鍵。

街道上車水馬龍，一切都和昨天一樣。

但林淵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
出租車開到云頂山莊山腳下，就被電動門攔住了。

保安探頭出來，看見林淵這身皺巴巴的衣服和手里的塑料袋，眉頭皺得能夾死**：“送快遞的走側(cè)門?！?br>
“我住這兒?！?br>
林淵拿出鑰匙。

保安臉色瞬間變了，湊近看清鑰匙上的編號，腰桿挺得筆首：“壹……壹號別墅？

林先生！

不好意思，新來的沒認(rèn)出來！

您請進！”

電動門緩緩打開。

林淵走進去，沿著林蔭道往上。

壹號別墅在山腰最高處，獨棟，帶庭院和泳池。

鑰匙**鎖孔，“咔嗒”一聲，厚重的實木門開了。

玄關(guān)正對著落地窗，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全景。

林淵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
然后走進廚房，按龍魂教的方法煎藥。

砂鍋在灶上咕嘟咕嘟響，苦澀的氣味彌漫開來，但吸進肺里，竟有種奇異的舒暢感。

湯成，墨黑色，冒著細(xì)密的氣泡。

“趁熱喝，”龍魂提醒，“會有點疼。”

林淵端起碗，吹了吹，一飲而盡。

下一秒，劇痛從腹部炸開！

像有無數(shù)根燒紅的針在經(jīng)脈里穿刺，冷汗瞬間濕透了剛換的干凈衣服。

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不讓自己喊出聲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留下深深的血痕。

痛楚持續(xù)了大概十分鐘，才漸漸消退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渾身溫?zé)岢溆牧α扛小?br>
他握了握拳，骨節(jié)咔噠作響，手臂肌肉線條在皮膚下隱隱流動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底下蘇醒。

“這才像點樣子。”

龍魂滿意道，“每天一劑，連喝七天，霸體初成。

到時候，尋常刀棍難傷?！?br>
林淵走到地下室的健身房，對著沙袋試了一拳。

砰！

沙袋劇烈晃動，掛鉤吱呀作響，天花板上震下細(xì)細(xì)的灰塵。

他看著自己的拳頭，上面連紅印都沒有。

窗外天色漸暗，江城華燈初上。

林淵站在全景窗前，看著腳下那片璀璨的燈火，其中一盞，屬于盛悅酒店，屬于昨晚那個讓他屈辱的宴會廳。

手機亮了一下，是蘇老爺子發(fā)來的短信：“清雪明天下午三點在集團總部開會，你若方便，可以過來看看。

地址發(fā)你。”

接著是一個定位，和一句話：“小心點，王浩可能己經(jīng)知道你住我這里了。”

幾乎同時，龍魂的聲音在腦中響起，帶著罕見的嚴(yán)肅：“小子，門外有動靜。

兩個人，腳步很輕，是練家子?！?br>
林淵眼神一冷。

他關(guān)掉客廳所有的燈，悄然走到門后。

透過貓眼，走廊空無一人。

但樓道里，隱約有壓低的呼吸聲。

第三天還沒到。

有些人，己經(jīng)等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