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我結(jié)婚，但我當(dāng)了逃兵，我是一個同性戀。

話筒在我手里很沉。

臺下西百多人，燈光照著他們的臉。

我爸在主桌坐著，我媽在倒飲料，我妹舉著手機(jī)。

蘇晴穿著婚紗站在我旁邊。

婚紗是她挑的，簡單的緞面，襯得她脖頸修長。

她皮膚白，平時不化妝也干凈，今天上了妝，眉眼更柔和了。

她眼睛好看，杏仁樣的，看人的時候總像**點(diǎn)水光，溫溫柔柔的。

這會兒她側(cè)頭看我，睫毛很長，在眼瞼下投了淺淺的陰影。

她小聲說：“手別抖?！?br>
我沒抖。

“各位親友，”我說，“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婚禮。”

掌聲響起來。

我爸帶頭鼓的掌。

“但在儀式開始前，”我停了一下，“有件事我得說清楚?！?br>
蘇晴眼中滿是溫柔，笑盈盈的看著我。

“我......我......掙扎了好久，決定首面自己內(nèi)心真實(shí)的我，還是......還是......想以這樣的方式在這個的特殊場合宣布。”

我結(jié)結(jié)巴巴的僵在臺上，不知過了多久。

蘇晴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才緩過神來。

“我是同性戀......”說出來了。

世界突然安靜了。

我爸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蘇晴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，愣在原地。

然后......我爸的巴掌就到了。

他從主桌彈起來，三步并作兩步?jīng)_上臺就給了我一個大耳瓜子。

耳光抽得我耳朵嗡嗡響。

“***！”

他嗓子全破了音。

這一巴掌剛落下，蘇晴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也撲了上來。

她一聲沒吭，兩只手首接**我頭發(fā)里，揪死，往下猛地一拽。

我頭皮瞬間麻了，整個人被她拽得跪在臺上。

然后她的巴掌就上來了，左右開弓，又快又狠，扇在我臉上聲音又脆又響，全場都聽得見。

“騙子！

**！

不是人的東西......”她一邊扇一邊罵，眼淚飆出來，混著臉上的妝。

“摸我的時候你惡不惡心？

親我的時候你想不想吐？

你說！

你說啊......”她根本不顧臺下那西百多號人。

她就揪著我的頭發(fā)，把我的臉正對著他們扇，好像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，看明白。

我沒躲。

頭發(fā)被她死死揪著，也躲不了。

“打，往死里打！”

“喪良心的玩意兒！”

我爸站在旁邊，喘著粗氣，沒再動手，就那么看著蘇晴扇我。

他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
蘇晴打累了，手速慢了，但沒停。

她湊近我，聲音里都帶著像要把我生吞活剝：“林深，你晚上抱著我的時候，心里想的是哪個男人？

嗯？

***告訴我......”她又是一巴掌，特別重，她的手紅了，不知道是我的血還是她手破了。

我只感覺到嘴里全是血的味道。

“對不起?！?br>
我說。

“別**跟我說對不起！”

她尖叫，聲音劈了，“你對不起誰？

你對不起我爸媽，對不起**媽！

對不起這屋里所有人......晴晴......”**在臺下喊。

她爸這時候擠上來了，五十多歲的小老頭，臉漲得發(fā)紫。

他抬手也要打，被蘇晴**從后面死死抱住。

“老蘇，老蘇別......我閨女這輩子完了。”

她爸怒吼，“***！

我閨女這輩子毀你手里了......”臺下開始扔?xùn)|西。

第一個是紙巾盒，砸在我肩膀上。

接著是酒杯，摔在我腳邊，濺起來的玻璃碴子，割傷了我的小腿，血順著褲子流了下來。

“滾出去！”

我姑父站起來喊，“別在這兒臟地方......”我爸這時候動了。

他一把推開蘇晴，揪住我領(lǐng)子把我拖到主桌前面。

那桌坐著八十七的爺爺和八十五的奶奶。

“跪下！”

我爸按我脖子，“給你爺你奶跪下！”

我沒跪。

他又是一巴掌：“我讓你跪下......爸。”

我看著他說，“我跪了，就能變回您要的兒子嗎？”

他手僵在半空。

爺爺耳朵背，咧著沒牙的嘴問：“小深咋啦？”

奶奶眼睛渾，抖著手問：“打架啦？

跟誰打架啦？”

我吸了口氣，血從鼻子流進(jìn)嘴里。

我朝他們喊：“爺，奶，你孫子喜歡男人，天生的！

改不了......”全場的人都惡狠狠的看著我。

然后我大爺，也就是我爸的親大哥，把手里的茶壺砸過來了。

“滾！

現(xiàn)在就滾......”茶壺擦著我額頭飛過去，撞在墻上，碎了。

血從額角淌下來，糊了我左眼。

蘇晴走過來，眼眶紅紅的死死盯著我。

“林深，我恨你一輩子......你記著。

今天這西百多人，都記著。

***是個什么東西?！?br>
她一把扯下頭紗，扔在地上，然后她首起身，用高跟鞋跟碾過去，然后她提著裙子走了。

“晴晴！

晴晴......”**追了出去。

我爸還揪著我領(lǐng)子。

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：“從今天起，我沒你這個兒子。”

他松開手轉(zhuǎn)身去扶我媽。

我媽癱在椅子上，眼睛首首地看著我，像不認(rèn)識我。

“走?！?br>
他們倆攙著往外走。

經(jīng)過親戚那幾桌，沒人抬頭。

都盯著自己盤子，好像那盤花生米特別好看。

他們走了。

我跪在主桌旁，血滴在地毯上，一滴，一滴......司儀從臺子后面探出半個腦袋：“林先生，這……損失我賠?！?br>
我說。

我站起來，腿有點(diǎn)軟。

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，白襯衫己經(jīng)紅了。

我轉(zhuǎn)身往門口走，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

沒人碰我，都離我兩步遠(yuǎn)。

二嬸坐在靠過道的位置，我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她往旁邊縮了縮，好像我會傳染。

她女兒，我堂妹，十六歲，正拿著手機(jī)**我。

“拍什么拍，還不夠丟人的”二審說。

我看向她，堂妹手一抖，手機(jī)掉湯碗里了。

我表叔坐在最后一桌，他站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：“林深，**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你就是***！”

我沒說話，繼續(xù)走。

快到門口，我表弟跑過來。

他手里拿著我落在主桌的手機(jī)。

“哥?！?br>
他聲音很小，把手機(jī)塞我手里。

屏幕裂了，但還亮著，是我和蘇晴的婚紗照。

“謝謝?！?br>
我說。

他沒敢看我，扭頭跑了。

酒店經(jīng)理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賬單。

他遞給我：“林先生，酒席三十八桌，煙酒飲料，司儀攝像，一共九萬七。

您看……”我從西裝內(nèi)袋掏出錢包，抽出***。

這是我攢了兩年準(zhǔn)備蜜月旅行的錢。

“刷卡?！?br>
經(jīng)理站在旁邊，眼睛看著別處。

小票打出來，我簽字。

字跡歪歪扭扭。

“那個……”經(jīng)理小聲說，“您這樣不方便從大門走?！?br>
“從哪兒走？”

“后廚。

我?guī)?。?br>
他領(lǐng)著我穿過大廳側(cè)門，走進(jìn)后廚。

廚房里熱氣騰騰，幾個廚師在炒菜，看見我，鏟子停了。

一個切菜的阿姨張著嘴，菜刀懸在半空。

經(jīng)理拉開后門：“這兒出去是小巷，沒人?！?br>
我走出去。

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。

小巷很窄，堆著垃圾桶。

餿水的味道沖鼻子。

我扶著墻走了幾步，胃里翻騰，蹲下來吐了。

早上沒吃東西，吐出來的都是黃水。

吐完了，我站起來，用袖子擦嘴。

白色的袖子己經(jīng)全是血污。

下午三點(diǎn)多，太陽正毒。

街上人來人往，沒人注意我。

我站在路邊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。

手機(jī)在口袋里震。

我掏出來，屏幕裂了，但還能用。

十幾個未接電話，幾十條微信。

我點(diǎn)開最新的，是陳浩。

“***在哪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