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纏在茅山旁支青鶴觀的飛檐翹角上。，三間青瓦石墻的殿宇，院角種著一棵老槐樹，樹影婆娑間，漏下幾縷金燦燦的晨光。殿門沒關(guān)嚴(yán)，風(fēng)一吹，就傳來“叮鈴”的銅鈴響，那是掛在門檻上的八卦鈴，是師傅親手掛上去的，說能擋些不干凈的東西。。她縮在槐樹下的竹躺椅上，身上蓋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道袍，道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，卻漿洗得干干凈凈，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和艾草味。她翻了個(gè)身，露出一張圓圓的臉蛋，皮膚是山里養(yǎng)出來的那種通透的白，臉頰上泛著健康的粉暈，一雙眼睛又大又亮，像盛著山間的清泉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帶著點(diǎn)渾然天成的靈動(dòng)。她的頭發(fā)用一根桃木簪松松地挽著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額前，隨著呼吸輕輕晃動(dòng)。“師傅——”云舒**眼睛喊了一聲，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叮咚響，“該抄經(jīng)啦！”，師傅早就端坐在正殿的**上，手里捻著佛珠，看著她一筆一劃地抄《道德經(jīng)》了?？山裉?，正殿里靜悄悄的，只有香爐里的檀香裊裊裊裊地飄著，散出清幽的香氣。，伸了個(gè)大大的懶腰，道袍的下擺往上縮，露出一截纖細(xì)白皙的腳踝，腳踝上系著一根紅繩，紅繩上串著一枚小小的桃木牌，刻著一個(gè)“舒”字。這是她十五歲生辰那天，師傅親手給她系上的，說能保平安。“師傅？”云舒跳下竹躺椅，趿拉著一雙布制的道鞋，噠噠噠地跑進(jìn)正殿。，供著三清祖師的畫像，畫像前的香爐里插著三炷香，香灰落了滿滿一爐。**上空空如也，平日里師傅打坐的地方，今天卻放著一個(gè)紫檀木的盒子，盒子上沒有鎖，就那樣靜靜躺著。
云舒的心猛地一跳，一種莫名的慌亂涌了上來。她快步走過去，伸手打開了盒子。

盒子里沒有別的東西，只有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，和一枚玉佩。

信紙是那種泛黃的宣紙，上面的字跡是師傅的手筆，蒼勁有力，又帶著幾分溫和。云舒捏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發(fā)顫，她展開信紙，一行一行地看下去：

吾徒云舒親啟：

吾半生修道，今日終得大道，羽化升仙而去。青鶴觀乃吾畢生心血，汝若有心，可將吾骸骨葬于觀后竹林，再為吾塑一身鎏金神像，重修殿宇，以慰吾魂。汝自幼聰慧，習(xí)得吾**術(shù)數(shù)皮毛，下山去罷，自立自強(qiáng)，莫要掛念。切記，遇事隨心，心正，則**正。

另，盒中玉佩，乃吾師門信物，遇煞則用，遇同門，認(rèn)佩不認(rèn)人。

師絕筆。

云舒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。

她捏著信紙，手指微微發(fā)顫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啪嗒啪嗒地掉在宣紙上，暈開了墨字。她從小就在青鶴觀長大，師父是她唯一的親人。師傅總說，她是撿來的娃娃，那年冬天雪下得大，師傅下山化緣，在山門口撿到了裹在襁褓里的她，哭得小臉通紅。

師傅教她識(shí)字，教她看**，教她畫符，教她辨草藥。師傅從來沒對(duì)她發(fā)過脾氣，就算她偷偷把師傅的佛珠串成了手鏈，師傅也只是笑著敲敲她的額頭，說“你這丫頭，調(diào)皮搗蛋”。

她以為，師傅會(huì)陪著她一輩子，陪著她看遍茅山的春夏秋冬，陪著她慢慢變老?？稍趺淳汀玫郎闪四?？

云舒蹲在**旁，抱著膝蓋，嗚嗚地哭了好一會(huì)兒?？拗拗肫饚煾敌爬锏脑?，想起師傅說的“塑一身鎏金神像，重修殿宇”，想起青鶴觀那漏雨的屋頂，想起那掉漆的門窗，想起師傅念叨過好幾次“要是殿宇能修得氣派些，祖師爺也能住得舒服些”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抹掉臉上的眼淚，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里，漸漸沒了哭腔，反而多了幾分堅(jiān)定。

鎏金神像，重修殿宇，這些都要花很多錢的。

師傅走了，她得自己賺錢。

云舒把信紙小心翼翼地疊好，放進(jìn)貼身的衣兜里。然后她拿起那枚玉佩，玉佩是暖玉的質(zhì)地，觸手溫潤，上面刻著一個(gè)復(fù)雜的圖騰，像山，像云，又像一道符。她把玉佩系在紅繩上，和桃木牌一起掛在腳踝上，冰涼的玉佩貼著皮膚，竟隱隱傳來一絲暖意。

她站起身，抹了抹臉上的淚痕，對(duì)著神龕上的三清祖師畫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(gè)頭。

“祖師爺保佑，”她小聲念叨著，“我一定會(huì)賺很多很多錢，給師傅塑金身，修殿宇，讓青鶴觀變得漂漂亮亮的?！?br>
接下來的三天，云舒按照師傅的囑咐，在觀后竹林里找了一塊背山面水的好地方——那是師傅以前跟她說過的**寶地，說死后葬在這里，能福澤后人。她親手挖坑，把師傅的骸骨（師傅早就給自己備好了壽材，就放在觀后的柴房里）葬了進(jìn)去，又在墳前立了一塊木牌，寫上“吾師之墓，徒云舒立”。

做完這一切，云舒站在竹林里，看著那座小小的墳塋，心里酸酸的。但她很快又揚(yáng)起了嘴角，師父說過，人要往前看，要樂觀，要開心。

她回到青鶴觀，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。就一個(gè)小小的包袱，幾件換洗衣裳，一本師傅手寫的《**札記》，一疊黃紙，一支朱砂筆，還有那枚羅盤——那是師傅傳給她的，黃銅做的，磨得發(fā)亮，指針靈敏得很。

她鎖上青鶴觀的大門，把鑰匙埋在老槐樹的樹根下，師傅說過，這是青鶴觀的根，鑰匙埋在這里，觀就不會(huì)散。

云舒背著包袱，站在山門口，回頭望了一眼青鶴觀。青瓦石墻，老槐樹，八卦鈴，一切都還是她熟悉的樣子。只是從今往后，這里就只有她一個(gè)人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攥緊了手里的包袱，邁開步子，朝著山下走去。

山路彎彎繞繞，長滿了野草，露珠打濕了她的道鞋，褲腳也沾了露水。清晨的山風(fēng)帶著草木的清香，吹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云舒走得不快，她一邊走，一邊看著路邊的草木，看著山間的云霧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炊煙。

師父說過，**無處不在，一草一木，一山一水，都是**。

走了約莫兩個(gè)時(shí)辰，云舒終于走出了茅山的范圍，看到了山腳下的小鎮(zhèn)。

小鎮(zhèn)很熱鬧，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，賣早點(diǎn)的，賣水果的，賣布匹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云舒背著包袱，站在街口，有些茫然。她長這么大，從來沒下過山，沒見過這么多人，沒見過這么多新奇的東西。

她看著那些穿著漂亮衣裳的姑娘，看著那些騎著自行車的小伙子，看著那些擺著各種小玩意兒的攤子，眼睛都看直了。

肚子咕咕叫了起來，云舒摸了摸口袋，口袋里只有幾枚銅板，還是師傅以前化緣攢下來的。這點(diǎn)錢，肯定不夠吃飯的，更別說賺大錢了。

她想起師傅教她的**術(shù)，想起師傅說過“憑這手藝，餓不死”。

云舒眼睛一亮。

她找了個(gè)僻靜的角落，把包袱放下，拿出那塊黃銅羅盤，又拿出一張黃紙，鋪在地上。然后她從包袱里翻出一塊木牌，木牌上寫著“看**，測(cè)吉兇，不靈不要錢”——這是她昨天晚上連夜做的，字是照著師傅的筆跡寫的，歪歪扭扭的，卻很認(rèn)真。

她坐在小馬扎上，挺直了腰板，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里，滿是期待。

來來往往的人很多，有人好奇地看了看她的木牌，有人嗤笑一聲，說“年紀(jì)輕輕的，搞什么封建**”。

云舒有些失落，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。師父說過，做事情要有耐心，不能急。

就在她百無聊賴地?cái)[弄著羅盤的時(shí)候，一個(gè)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，停在了她的攤子前。

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(fēng)衣，身形挺拔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冷冽的氣息。他臉上的青銅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那雙眼睛黑漆漆的，像深不見底的寒潭，看得人心里發(fā)毛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云舒的羅盤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
云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她攥緊了羅盤，小聲問：“先生，您要看**嗎？不靈不要錢的?！?br>
男人沒有說話，只是盯著羅盤看了半晌，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里，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光芒。然后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過木頭：“茅山的小丫頭，倒是有趣。”

云舒一愣，茅山？他怎么知道她是茅山來的？

還沒等她問出口，男人就轉(zhuǎn)身走了。黑色的風(fēng)衣在風(fēng)里揚(yáng)起一個(gè)弧度，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
云舒看著男人的背影，心里滿是疑惑。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羅盤，羅盤的指針微微晃動(dòng)著，發(fā)出微弱的嗡鳴。

她不知道，這個(gè)戴青銅面具的男人，會(huì)在她以后的人生里，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。

太陽漸漸升高，街上的人越來越多，可還是沒有人光顧她的攤子。云舒的肚子餓得咕咕叫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銅板，嘆了口氣。

看來，看**這條路，不好走啊。

就在她收拾攤子，準(zhǔn)備去找點(diǎn)活干的時(shí)候，她的目光落在了街角的一張**啟事上。

那張**啟事貼在一家寫著“恒信地產(chǎn)”的店鋪門口，紅紙黑字，寫得清清楚楚：“誠聘房產(chǎn)銷售，底薪兩千，提成豐厚，不限學(xué)歷，不限經(jīng)驗(yàn)，只要肯吃苦，****不是夢(mèng)！”

****！

云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
她看著那幾個(gè)字，像看到了閃閃發(fā)光的金子，像看到了師傅的鎏金神像，像看到了青鶴觀嶄新的殿宇。

她把包袱往背上一甩，攥緊了拳頭，朝著恒信地產(chǎn)的大門，大步走了過去。

她要賺錢，要給師傅塑金身，要重修青鶴觀。

房產(chǎn)銷售，聽起來就很有錢的樣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