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，青山鎮(zhèn)老槐樹茶館。，茶館門口已經(jīng)排了十幾個人。，小的小，有穿粗布短褐的，有披破舊道袍的，還有一個拄著拐杖的老**，看起來至少八十了，站在隊伍最前面，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發(fā)黃的紙。。，以為最多來兩三個人?！爸芄?！”老**眼尖，一看到他，顫顫巍巍就要往下跪。：“別別別，大娘，您這是干什么？”
“周公子，”老**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，“我爺爺?shù)臓敔敚攘艘话俣嗄炅恕?br>
周寂沉默了。

他接過老**手里的借據(jù)，低頭看了看。

紙張比他太爺爺那張還破，邊角都沒了，但字跡還能辨認——某年某月，某宗門借黃金五百兩，蓋著那個宗門的法印。

借款人處，是一個他沒聽說過的名字。

“這個宗門……”周寂想了想，“還在嗎？”

“早沒了?！崩?*抹眼淚，“一百年前就被滅門了，可我這張借據(jù)，找誰要去？”

周寂看著老**，又看看后面排隊的人，忽然明白了。

這些人不是來討債的。

他們是來找一個答案——他們手里那些發(fā)黃的紙，到底還算不算數(shù)？

“周公子，您連萬佛宗都敢去，您給評評理，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借據(jù)，還有用嗎？”后面有人喊。

周寂張了張嘴，還沒說話，手機突然震了。

陌生號碼。

他接起來，對面是一個低沉的聲音：

“周施主，方丈有請?！?br>
周寂聽出來了，是凈塵。

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老**，又看了一眼后面排隊的人，對著手機說：“行，但我得帶幾個人一起去?！?br>
凈塵沉默了一秒：“帶誰？”

周寂掛了電話，抬起頭，對著隊伍說：

“想跟我去萬佛宗討個說法的，舉手?！?br>
十幾只手齊刷刷舉了起來。

老**舉得最高。

---

萬佛宗下院，禪房。

了塵方丈坐在**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。

門開了，周寂走進來。

身后跟著十幾個人。

了塵的眉頭挑了一下。

“施主，這是……”

“我的證人?！敝芗乓?*坐在他對面的**上，朝身后努努嘴，“他們都是手里有借據(jù)的，等了幾十年幾百年，聽說我來討債，想跟著學學經(jīng)驗?！?br>
了塵：“……”

老僧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已要有涵養(yǎng)。

“施主，”他端起茶壺，給周寂倒了一杯茶，“昨夜貧僧一夜未眠，細細思量施主所說之事?！?br>
周寂端起茶杯，沒喝，只是聞了聞。

了塵繼續(xù)道：“貧僧也查閱了宗門典籍，確認了施主所言非虛。三百年前，**確實……”

“大師，”周寂打斷他，“這些我都知道。您直接說重點——錢，什么時候還？”

了塵噎住了。

他準備好的那套“佛法感化因果輪回”的說辭，一個字都還沒用上。

“這個……”老僧端起自已的茶杯，掩飾尷尬，“施主莫急，錢的事，我們可以慢慢商量?！?br>
周寂放下茶杯，看著他。

眼神很平靜，但了塵總覺得那眼神里有種東西——像是一個掌柜的在看一個想賒賬的顧客。

“大師，您這是要賴賬？”

“不不不，貧僧絕無此意！”了塵趕緊擺手，“只是，只是需要查驗一下借據(jù)的真?zhèn)巍?br>
“借據(jù)的真?zhèn)?？?br>
周寂從懷里掏出那張泛黃的紙，拍在茶案上。

“大師您自已看，這法印，是真是假？”

了塵低頭看了看。

那枚朱紅的法印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
他在萬佛宗待了八十年，閉著眼都能認出來——這法印，是真的。

“這……這個……”

周寂又掏出手機，打開相機，對準借據(jù)，開始錄像。

“您慢慢查，我全程直播?！?br>
了塵：“……”

凈塵：“……”

凈塵站在一旁，本來正在幸災樂禍地看師父吃癟，忽然瞥見周寂手機屏幕上的畫面——

直播界面。

觀看人數(shù)：二十三萬。

評論區(qū)正在瘋狂刷屏：

“來了來了！討債第二集！”

“方丈臉都綠了哈哈哈哈”

“查驗？查什么驗？法印明明是真的”

“萬佛宗不會真想賴賬吧？”

“**的信譽就值五萬兩？”

“散修聯(lián)盟發(fā)來賀電！”

“劍宗弟子圍觀吃瓜”

凈塵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“師父！他、他在直播！”

了塵抬頭，看了看周寂的手機，又看了看周寂平靜的臉，忽然覺得有點頭疼。

“施主，你這是……”

“大師您別誤會，”周寂一臉真誠，“我就是想記錄一下過程，免得日后說不清楚。您查您的，我不打擾?！?br>
了塵：“……”

你人還怪好的。

了塵深吸一口氣，再深吸一口氣。

他修行八十年，自認為定力深厚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。但此時此刻，面對這個笑瞇瞇的凡人，他忽然覺得自已的定力有點不夠用。

“施主，”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“這件事，可否容貧僧與宗門長老商議一下？”

周寂點點頭：“可以。需要多久？”

“三天？”

周寂搖頭：“太久。”

“兩天？”

周寂還是搖頭。

“一天？”

周寂想了想，又搖了搖頭。

他指了指窗外。

了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看見院子里站著那十幾個拿著借據(jù)的人。

“大師，您看到了嗎？”

了塵沒說話。

周寂繼續(xù)說：“他們手里的借據(jù)，有的是一百年前的，有的是兩百年前的，有的是五百年前的。借他們錢的宗門，有的還在，有的早沒了?！?br>
“他們今天跟我來，就是想問問您——萬佛宗是修真界第一大派，**是萬佛之祖，您給評評理，他們這些小人物的借據(jù)，還算不算數(shù)？”

了塵沉默了。

窗外，那個八十歲的老**正透過窗戶看著他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期待。

了塵忽然想起自已年輕的時候。

那時候他還是個小沙彌，跟著師父下山化緣。有個老婦人給了他們一碗粥，師父說，施主會有福報的。

老婦人笑著說，我不要福報，只要你們修成了，別忘了我們這些凡人就行。

了塵當時不太懂，現(xiàn)在忽然有點懂了。

“施主，”他轉(zhuǎn)向周寂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這件事，萬佛宗會給一個交代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，需要時間?！?br>
周寂看著他，沒有繼續(xù)逼問。

他把手機收起來，站起身。

“行，我信您一次?！?br>
了塵松了口氣。

“但大師，”周寂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，“您最好快一點?！?br>
“為什么？”

周寂指了指自已的手機：“剛才那段直播，已經(jīng)有五十萬人看過了?，F(xiàn)在熱搜第一是#萬佛宗老賴#，第二是#**欠錢不還#?！?br>
了塵：“……”

“您要是拖太久，我怕到時候就算您還了錢，這名聲也洗不干凈了?！?br>
說完，周寂推門出去。

院子里，那十幾個人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問：

“周公子，怎么樣？”

“他們認不認？”

“錢能要回來嗎？”

周寂看了看他們，又回頭看了一眼禪房的方向。

窗后，了塵方丈的身影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塑。

“他們說要商量商量?！敝芗耪f，“咱們等三天?！?br>
“三天？”老**急了，“他們要是不認呢？”

周寂摸了摸懷里的借據(jù)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。

“不認？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“那我就讓他們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熱搜?！?br>
---

當晚，萬佛宗長老會緊急召開。

了塵坐在首位，面前攤著周寂那張借據(jù)。

“諸位怎么看？”

沉默。

長久的沉默。

終于，一個須發(fā)皆張的老者開口了：“借據(jù)是真的？”

“真的?！?br>
“法印也是真的？”

“真的?！?br>
“那還有什么好說的？”老者一拍桌子，“還錢！”

“不行！”

另一個干瘦的長老站起來，面色陰沉：“今天還了這一個，明天就會有十個、一百個冒出來。三百年前**化緣，誰知道他打了多少借條？”

“那你說怎么辦？”

“拖著。”

“拖到什么時候？”

“拖到那個凡人死了為止?！?br>
“他要是把借據(jù)傳給別人呢？”

“那就……”干瘦長老比了個手勢。

了塵皺眉：“不妥?！?br>
“方丈！”干瘦長老轉(zhuǎn)向他，“您不會真信那個凡人說的什么征信、什么熱搜吧？他一個凡人，能翻得起什么浪？”

了塵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你看今天的修真界熱搜了嗎？”

干瘦長老一愣。

了塵把自已的手機推過去。

屏幕上，熱搜榜第一名赫然是——

#萬佛宗老賴#

熱度：三千七百萬。

干瘦長老的臉色變了。

了塵又劃了一下。

第二名：#**欠錢不還#

第三名：#萬佛宗回應了嗎#

**名：#周寂討債直播#

第五名：#散修聯(lián)盟要求徹查#

干瘦長老不說話了。

“諸位，”了塵緩緩開口，“現(xiàn)在的問題不是還不還，而是怎么還、什么時候還、還完以后怎么收拾這個爛攤子?！?br>
“方丈的意思是？”

了塵看向窗外。

窗外，月色如水，照在萬佛宗的飛檐斗拱上。

“明天，”他說，“請那位周施主再來一趟。就說，萬佛宗愿意協(xié)商還款事宜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沒有可是?！绷藟m打斷他，聲音忽然變得很沉，“欠債還錢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**當年化緣的時候，靠的就是這些凡人的善心?，F(xiàn)在三百年過去，善心變成了借據(jù)，我們?nèi)绻囐~——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以后還有誰會信佛？”

長老會沉默了。

良久，干瘦長老不甘心地問：“那萬一后面真的冒出更多人……”

“那就一起還?！绷藟m說，“當年種下的因，現(xiàn)在結(jié)出的果。躲不掉的。”

---

第二天一早，周寂收到了凈塵的傳訊。

“方丈請您再來一趟?！?br>
周寂正在茶館里幫老**們整理借據(jù)，聞言抬起頭。

“怎么說？”

“方丈說……愿意協(xié)商還款事宜?！?br>
周寂放下手里的借據(jù)，笑了。

他轉(zhuǎn)向身后那十幾個人，提高聲音：

“聽見沒有？萬佛宗愿意還錢了！”

茶館里一片歡呼。

老**當場就哭了，拉著周寂的手一個勁地說謝謝。

周寂拍拍她的手，然后站起來，對凈塵說：

“走吧?！?br>
凈塵看著他，眼神復雜。

“你……你就不怕我們是在騙你？等你去了，直接把你扣下？”

周寂回頭看他，一臉真誠：

“你師父敢嗎？”

凈塵噎住了。

不敢。

確實不敢。

現(xiàn)在全修真界都在盯著這件事，萬佛宗要是敢動周寂一根汗毛，明天的熱搜就會變成#萬佛宗**滅口#。

他忽然有點明白師父為什么說“躲不掉”了。

這個凡人，從踏進萬佛宗的那一刻起，就把每一步都算死了。

---

半個時辰后，周寂再次踏進了萬佛宗下院的禪房。

這次只有了塵一個人。

茶已經(jīng)泡好了。

“施主請坐。”

周寂坐下，沒有喝茶。

了塵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說：“施主昨日說，萬佛宗欠你的錢，該還。貧僧思來想去，覺得施主說得對?！?br>
周寂點點頭，等著下文。

“但是，”了塵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五萬兩黃金，不是小數(shù)目。萬佛宗雖是修真界第一大派，一時間也拿不出這么多現(xiàn)錢。”

周寂沒說話。

“所以貧僧想問問施主，可否通融一下——先還本金，利息……慢慢還？”

周寂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大師，您知道我最怕什么嗎？”

了塵一愣。

“我最怕您一口答應，說馬上還錢。”周寂端起茶杯，終于喝了一口，“因為那樣的話，借據(jù)就沒了，我跟萬佛宗的關系就斷了。”

了塵沒聽懂。

周寂放下茶杯，繼續(xù)說：

“可您說要先還本金，利息慢慢還——這就說明，您是真心想還錢，只是暫時拿不出來?！?br>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我同意?！敝芗艔膽牙锾统鼋钃?jù)，拍在茶案上，“本金三萬兩，三個月內(nèi)還清。利息兩萬兩，分十年還，每年兩千兩?！?br>
了塵愣住了。

他沒想到周寂這么好說話。

“施主……不按復利算了？”

周寂擺擺手：“那都是嚇唬人的。我太爺爺當年借錢給**，就沒想要利息?！?br>
了塵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
“施主，您是個好人。”

周寂也笑了。

“大師，您也是個好人?！?br>
兩人相視一笑，氣氛忽然變得很融洽。

但就在這時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
“讓我進去！我有話要說！”

“長老，您不能——”

“滾開！”

砰的一聲，門被推開。

一個干瘦的老者沖了進來，正是昨晚那個主張“拖著”的長老。

他臉色鐵青，指著周寂的鼻子罵：

“你這個刁民！拿著張破紙就來我萬佛宗撒野！今天我就要替**教訓教訓你——”

話沒說完，他愣住了。

因為周寂又掏出了手機。

屏幕對著他。

直播界面。

觀看人數(shù)：八十七萬。

評論區(qū)：

“**這老頭誰??？”

“萬佛宗長老？？？”

“好家伙，當場抓現(xiàn)行”

“方丈說要還，長老說不還，內(nèi)訌了？”

“截圖截圖，明天頭條預訂”

“這老頭完蛋了”

干瘦長老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，又從慘白變成豬肝色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***都說不出來。

周寂笑瞇瞇地看著他：

“大師，您剛才說什么？我沒聽清，您能再說一遍嗎？”

干瘦長老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了塵閉上了眼睛。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---

當天晚上，修真界熱搜再次爆炸。

第一名：#萬佛宗內(nèi)訌#

第二名：#長老當場罵人#

第三名：#方丈說還錢長老說不還#

**名：#萬佛宗到底誰說了算#

第五名：#周寂直播再立功#

評論區(qū)：

“萬佛宗這波操作給我看笑了”

“一個說要還，一個說不還，你們能不能先統(tǒng)一口徑”

“方丈太難了，帶不動帶不動”

“**的臉都被丟盡了”

“散修發(fā)來賀電，你們也有今天”

“建議萬佛宗改名叫萬賴宗”

當晚子時，萬佛宗發(fā)布緊急**：

“萬佛宗承認三百年前借據(jù)有效，將全額歸還本金及約定利息。涉事長老言行不當，已暫停其職務，待宗門戒律院進一步處理?！?br>
**發(fā)布后一分鐘，周寂轉(zhuǎn)發(fā)了。

配文只有一個字：

“好?！?br>
然后又發(fā)了一條：

“明天見?！?br>
評論區(qū)瘋了：

“明天還有？？？”

“這是要連載嗎”

“周寂，修真界第一良心債主”

“求求你趕緊寫第三集”

“等等，他不會是要去下一個宗門吧？”

老**們在他身后，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
那個八十歲的老**拉著他的手，顫巍巍地說：

“周公子，我們這些小人物的結(jié)局……也***了嗎？”

周寂看著她們，忽然想起太爺爺臨死前說的話。

那時候他還小，太爺爺拉著他的手，指著柜子里那張泛黃的借據(jù)說：

“小四啊，記住，這世上最難討的，不是債，是公道?！?br>
“你太爺爺我，等了一輩子，沒等到。你爺爺，你爹，可能也等不到?！?br>
“但你記住，公道這東西，不是等來的?！?br>
“是討來的?！?br>
周寂低下頭，看著老**渾濁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
“***的?！彼f，“一個一個來?！?br>
“咱們慢慢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