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連綿的都市天際線。林晚星提前十分鐘抵達,選了靠窗的位置。,長發(fā)松松挽起,露出纖長的脖頸。沒有刻意打扮,但重生帶來的那份沉靜氣度,讓普通的衣著也顯得與眾不同。她點了一杯溫水,靜靜看著窗外。,顧承淵準時出現(xiàn)。,沒有帶助理。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包裹著挺拔的身形,步伐沉穩(wěn),所過之處,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。幾個正在交談的客人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,目光若有似無地追隨著他。,侍者立刻上前,他隨意點了杯黑咖啡。“林小姐很準時?!鳖櫝袦Y開口,聲音低沉悅耳,目光落在她臉上,帶著審視?!邦櫩偟臅r間寶貴,不敢耽誤?!绷滞硇怯纤囊暰€,不閃不避,姿態(tài)從容。。昨天面試時,他就覺得這女孩有些特別。不是演技——那種爆發(fā)力雖然驚艷,但在娛樂圈并非罕見。而是她表演時,眼底深處那種與年齡不符的……沉重與洞悉。以及表演結束后,瞬間收斂所有情緒、恢復平靜的掌控力。
更讓他意外的是,他昨晚讓人調(diào)了她的資料:電影學院應屆生,家境普通,履歷清白簡單得乏善可陳。這和他看到的感覺,矛盾。
“你的表演,和李牧導演描述的‘云歌’原型,契合度很高?!鳖櫝袦Y端起咖啡,語氣平淡,“但據(jù)我所知,劇本里關于云歌的詳細**設定,并沒有完全公開?!?br>
林晚星心下一凜。他在試探。
她微微垂眸,再抬眼時,眼神清澈坦誠:“我只是試著去理解這個角色。家族覆滅,從云端跌落泥沼,摯愛背叛……那種極致的痛苦和恨意,或許不需要具體的**,也能想象一二?!?br>
她頓了頓,語氣輕了些:“當然,可能是我理解偏了,運氣好碰巧撞對了導演的感覺?!?br>
顧承淵看著她,沒有立刻接話。咖啡的香氣在兩人之間裊裊上升。
“運氣?”他放下杯子,發(fā)出輕微的脆響,“娛樂圈最不相信的就是運氣。李牧是業(yè)內(nèi)出了名的難搞,他夸人‘有靈氣’一年不超過三次。昨天他說了五次。”
林晚星指尖微微蜷縮。顧承淵對她的關注,似乎超出了預期。
“顧總過獎了。我只是個新人,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。”她將話題引向安全區(qū),“不知道顧總今天約我,具體想聊哪些合作事宜?”
顧承淵身體向后靠了靠,姿態(tài)放松了些,但目光依舊銳利。
“《鳳舞天下》是星辰娛樂今年的重點項目。女三號戲份不輕,尤其云歌這個角色,是劇情關鍵轉折點?!彼従彽溃拔铱催^你的資料,干凈,但太單薄。李牧用你,是冒險。我需要確保這個風險可控?!?br>
“所以?”
“簽約星辰娛樂?!鳖櫝袦Y直接拋出條件,“我會給你一份新人最優(yōu)合約,配備專門的經(jīng)紀人和宣傳團隊。資源上,除了《鳳舞天下》,公司后續(xù)的古裝項目,你可以優(yōu)先試鏡?!?br>
條件優(yōu)厚得驚人。星辰娛樂是業(yè)內(nèi)巨頭,多少新人擠破頭想進去。最優(yōu)合約,專屬團隊,優(yōu)先資源……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。
但林晚星沒有立刻答應。
前世在圈里沉浮六年,她太清楚,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。顧承淵憑什么對她一個毫無**的新人如此青睞?僅僅因為一次試鏡?
“顧總的條件很吸引人?!绷滞硇钦遄弥Z句,“但我需要時間考慮。另外,我想知道,合約的具體年限,以及……解約條件?!?br>
顧承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更深的探究。面對這樣的**,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若狂,而是冷靜地詢問細節(jié)和退路?
“五年。解約條件按照行業(yè)標準,但如果你單方面違約,違約金會是簽約金的十倍。”他看著她,“擔心我坑你?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無,顧總見諒?!绷滞硇翘谷坏?,“我只是個毫無根基的新人,謹慎一點總沒錯?!?br>
顧承淵忽然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很輕,卻沖淡了些許他身上的冷峻感。
“有意思?!彼贸鲆粡埫?,推到她面前,“三天。三天后給我答復。這是我的私人號碼?!?br>
林晚星接過名片,純黑色,只有名字和一串數(shù)字,簡潔至極。
“另外,”顧承淵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陽光從他身后灑入,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,“劇組三天后正式開機。我期待你的表現(xiàn),林晚星?!?br>
他說完,微微頷首,轉身離開。
林晚星捏著那張名片,指尖能感受到金屬質(zhì)感邊緣的微涼。顧承淵最后那句話,是鼓勵,還是……提醒?
她將名片小心收進包里,心緒起伏。
和顧承淵打交道,果然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。但這條路,她必須走。
離開咖啡廳,林晚星沒有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最近的百貨商場。她用卡里所剩不多的錢,買了一套輕便結實的運動服和一雙防滑耐磨的運動鞋,又去五金店買了強光手電、急救包和一卷高強度尼龍繩。
這些東西花光了她這個月的生活費。但她知道,值得。
三天后的那個夢,如果成真,她需要準備。
剛回到家,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蘇晴。
林晚星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眼神冰冷。她接起,語氣卻是恰到好處的溫和:“晴晴?”
“晚星!恭喜你?。√珵槟愀吲d了!”蘇晴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,“我們晚上一起吃飯慶祝吧?我請客!叫上陳浩一起,他也很想恭喜你呢!”
果然。還是和前世一樣,試圖通過聚餐來扮演好閨蜜,同時拉著陳浩,在她最“風光”的時候鞏固三人關系,讓她放松警惕。
前世她就是在這頓飯上,被蘇晴和陳浩一唱一和,灌了不少酒,迷迷糊糊間答應了蘇晴“幫忙對臺詞”的請求,結果后來蘇晴“不小心”把她的表演心得筆記“泄露”給了競爭對手,讓她還沒進組就惹了一身騷。
“今晚啊……”林晚星語氣帶著歉意,“恐怕不行呢。導演臨時通知,讓我去劇組參加一個前期培訓,關于禮儀和武打基礎的??赡芎芡聿沤Y束。”
“?。窟@樣啊……”蘇晴難掩失望,隨即又故作體貼,“那好吧,工作要緊。那我們改天再聚!對了晚星,我聽說云歌有一些打戲,你從來沒拍過打戲,要不要我介紹個認識的武指給你提前練練?我有他微信?!?br>
看,又來了??此茻嵝膸兔?,實則埋下隱患。那個武指后來被蘇晴買通,在拍攝時故意給她錯誤指導,導致她韌帶拉傷,休養(yǎng)了半個月,錯過了好幾場重要戲份。
“不用了晴晴,劇組有統(tǒng)一的武指培訓,李導說會用最專業(yè)的老師?!绷滞硇峭窬埽爸x謝你啊,總是這么替我著想?!?br>
“我們之間還謝什么呀!”蘇晴干笑兩聲,“那你先忙,回頭聯(lián)系!”
掛斷電話,林晚星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。
蘇晴,你的那些伎倆,我都一清二楚。這一世,我會把你遞過來的“糖”,一顆一顆,都變成砸回你臉上的石頭。
她打開電腦,開始搜索“威亞安全檢查”、“劇組安全事故案例”。結合夢里的細節(jié),她需要制定一個計劃,既能救人,又能將自已摘干凈,甚至……獲取最大利益。
夜深了。
林晚星躺在床上,反復推演著明天的行動。手機屏幕亮著,上面是她剛收到的一條短信,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:
林小姐,請轉告您的母親,有些舊事,該了結了。林家的人,不會永遠流落在外。
短信沒有署名,發(fā)送時間是一小時前。
林晚星盯著那條短信,呼吸微窒。
林家……果然開始動作了。
這條短信是善意提醒,還是威脅?母親到底在隱瞞什么?所謂的“舊事”又是什么?
她想起資料里提到的“京城四大豪門之一林家”,以及自已“流落民間的真千金”身份。中期才會揭曉的線索,因為她的重生和改變,似乎提前觸發(fā)了。
她回復:你是誰?
消息石沉大海。
林晚星刪掉了短信,但內(nèi)容已刻入腦海。豪門的水,比她想象的更深,更渾。但既然躲不開,那就迎上去。
她還有三天時間,先解決劇組的危機。
第二天一早,林晚星提前兩個小時抵達《鳳舞天下》的拍攝基地——位于市郊的仿古影視城。
劇組還在進行最后的場景布置和設備調(diào)試,工作人員忙忙碌碌。她找到負責后勤的場務,以“提前熟悉環(huán)境、找找感覺”為由,拿到了臨時出入證,并打聽到了明天拍攝武戲的具體場地:西區(qū)的“清風閣”院落。
她借口散步,慢慢溜達到西區(qū)。
清風閣是一座兩層木制閣樓,帶有飛檐。明天要拍攝的,是男主和刺客在屋頂追逐打斗的戲份,武行替身會從閣樓二層外的屋檐,借助威亞躍向隔壁矮房的屋頂。
夢里,威亞的斷裂點,就在屋檐外側那個固定的金屬扣環(huán)處。不是因為磨損,而是……有人提前用酸液腐蝕了連接部位的金屬,使其在承重后不久脆性斷裂。
這不是意外,是蓄意破壞。目標可能不是那個武行,而是這場戲本身,或者劇組的進度。但無論如何,人命關天。
林晚星仔細觀察著閣樓結構。屋檐離地面約三米五,下方是青石板鋪就的院子,角落里散落著一些做舊用的仿古石塊和木料。夢里,武行就是頭撞在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上。
她不動聲色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記住了環(huán)境。然后又去看了看堆放威亞設備的倉庫——門口有保安,她進不去,但能看到里面擺放整齊的繩索和安全帶。
“喂!你哪個部門的?這里不能隨便逛!”
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。林晚星回頭,看到一個穿著工裝、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走過來,眼神不善。
“我是劇組新來的演員,林晚星。提前來熟悉一下場地?!彼贸雠R時出入證。
男人掃了一眼證件,臉色稍緩,但依舊帶著懷疑:“演員不去休息區(qū),跑這荒院子來干嘛?這里明天拍危險戲份,閑人免進。”
“我就是聽說有打戲,想來看看學習學習?!绷滞硇锹冻鲂氯颂赜械?、帶著點怯生生的好奇,“大哥您是這里的負責人嗎?”
“我是這片的安保老趙?!蹦腥苏Z氣多了點不耐煩,“行了,看完了就趕緊走,別在這礙事。這些設備金貴著呢,碰壞了你賠不起?!?br>
“好的,我這就走。謝謝趙哥?!绷滞硇枪郧牲c頭,轉身離開。走出幾步,她又回頭,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:“趙哥,這些威亞設備每天都檢查嗎?看著好復雜,安全肯定很重要吧?”
老趙嗤笑一聲:“當然檢查!每天開工前收工后都得查,專人負責。怎么,你還擔心這個?”
“沒有沒有,就是覺得劇組好專業(yè)?!绷滞硇切π?,快步離開了。
走出西區(qū),她臉上的笑容淡去。
老趙的反應有點過度了。一個安保人員,對演員詢問設備安全如此敏感?而且他剛才站的位置,正好擋住了倉庫門口一個不太起眼的監(jiān)控死角。
林晚星記下了這個細節(jié)。
下午,她參加了劇組統(tǒng)一的新人培訓,主要是禮儀和基礎武術動作。她學得認真,但更多是在觀察培訓的武指老師——一位姓吳的師傅,動作干練,要求嚴格,看起來頗為正直。
休息間隙,她借著請教動作的名義,和吳師傅攀談起來。
“吳師傅,我看劇本里云歌后期也有一些動作戲,雖然不用飛檐走壁,但我想提前了解一下,像咱們劇組拍屋頂那種高難度打戲,安全措施到底有多保險???我看著都心驚?!彼Z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擔憂。
吳師傅擦了把汗,說道:“放心,咱們劇組的安全標準是業(yè)內(nèi)最高的。威亞用的是進口高韌性纖維,承重測試遠超標準。每次使用前后,我和助手都會親自檢查每一個鎖扣、每一段繩索。演員身上還有獨立的安全繩。除非是有人故意破壞,否則不可能出問題。”
“故意破壞?”林晚星心里一跳。
“嗨,我就是這么一說?!眳菐煾禂[擺手,“哪個不要命的敢在劇組動手腳?那是**!行了,別瞎想,好好練你的基本功?!?br>
林晚星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但吳師傅那句“除非有人故意破壞”,讓她更加確信夢的真實性。
培訓結束已是傍晚。林晚星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等到大部分工作人員下班后,又悄悄繞回了西區(qū)附近。
她躲在遠處一棵大樹后,借著漸暗的天色掩護,觀察著清風閣院子。
院子里亮起了幾盞臨時照明燈。有兩個人在里面走動,看身形像是工人,正在搬運一些器材。其中一個,背影有點眼熟。
林晚星瞇起眼睛仔細辨認——是白天那個安保老趙。
只見老趙和另一個工人低聲交談了幾句,然后兩人一起走到了屋檐下。老趙抬頭看了看那個固定的金屬扣環(huán),伸手摸了摸,又左右張望了一下,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,快速在扣環(huán)連接處倒了一點什么,然后用袖子擦了擦。
動作很快,不過幾秒鐘。
然后兩人像沒事人一樣,繼續(xù)搬運器材,很快離開了院子。
林晚星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她看到了。果然是他。
但老趙一個人,有動機做這種事嗎?他是受誰指使?蘇晴?還是劇組里的其他利益相關方?
她悄悄用手機拍下了老趙離開的背影,但距離太遠,光線太暗,畫面模糊不清,難以作為直接證據(jù)。
而且,就算她現(xiàn)在去舉報,沒有確鑿證據(jù),打草驚蛇,對方很可能銷毀痕跡,甚至反咬一口。那個武行明天的危險依然存在。
她必須用更穩(wěn)妥的方式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林晚星拿出新買的運動服和鞋子,又檢查了一遍急救包和尼龍繩。她將手機充好電,設定好凌晨四點的鬧鐘。
然后,她坐在桌前,開始寫一份詳細的“匿名提醒信”,內(nèi)容包括威亞可能被動手腳的具**置、懷疑對象(老趙)以及建議檢查方式(檢測金屬酸蝕殘留)。她沒有提及任何關于預見夢的信息,全部用“偶然目睹可疑行為”作為理由。
她將信打印出來,裝入信封。
凌晨四點,鬧鐘響起。
林晚星迅速起床,換上深色運動服和運動鞋,將急救包、尼龍繩、強光手電和那封信塞進背包。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出租屋,騎上共享單車,再次前往影視城。
清晨的影視城籠罩在薄霧中,寂靜無人。保安亭里值班的人在打瞌睡。
林晚星憑著記憶,找到一段相對低矮的圍墻,利用旁邊的樹和尼龍繩,艱難但順利地翻了進去。她心跳如鼓,但動作盡量放輕。
順利潛入西區(qū),來到清風閣院子外。她蹲在陰影里,仔細觀察。
院子里空無一人,設備都罩著防雨布。威亞設備還鎖在倉庫里。
她看了看時間,五點十分。通常劇組最早的一批工人,六點左右會來準備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快速跑到屋檐下,抬頭看向那個金屬扣環(huán)。天色微明,能勉強看清。她打開強光手電照上去,仔細查看。
果然!在扣環(huán)與屋檐木結構連接的根部,有一小片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,像是被什么液體浸過,金屬表面失去了光澤,在光線照射下,隱約能看到極細微的龜裂紋理。
就是這里。
林晚星從背包里拿出一小瓶她事先準備的工業(yè)級強力金屬膠——這是她在五金店能找到的最快凝固、最高強度的粘合劑。她小心地將膠水均勻涂抹在腐蝕區(qū)域周圍,盡量覆蓋和加固脆弱的連接面。這不能完全替代完好的金屬,但或許能在斷裂時提供一點點緩沖和拉扯,改變墜落的方向或力度。
做完這些,她迅速清理了現(xiàn)場痕跡,然后跑到院子角落,找到了夢里那塊尖銳的石頭。她用盡力氣,將石頭滾到遠離屋檐墜落點的墻根陰影下,又搬了幾塊散落的軟墊和廢棄布景海綿,堆在原本石頭所在的位置。
做完這一切,她已汗流浹背,氣喘吁吁。
時間指向五點四十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院子,快速離開清風閣,跑到拍攝基地邊緣一處早就看好的地方——那里是幾個大型垃圾箱的后面,靠近圍墻,且有一個監(jiān)控盲區(qū)。
她將那份匿名信塞進了劇組導演組辦公室的門縫里。然后,再次利用繩索**而出。
騎上單車離開很遠,直到確認安全,林晚星才停下來,扶著車把,大口喘氣。
晨風吹在汗?jié)竦谋成?,冰涼?br>
她不知道自已做的這些能否改變結局。膠水能起多大作用?墊子夠不夠厚?匿名信會不會被重視?
但她已經(jīng)盡力了。剩下的,只能交給命運。
上午九點,《鳳舞天下》劇組,清風閣院子。
所有設備就位,演員化妝完畢。今天要拍的是男主(由當紅小生韓嶼飾演)與刺客在屋頂追逐的**打斗戲,男主部分由韓嶼自已完成幾個簡單動作,危險和高難度部分則由武行替身完成。
李牧導演坐在監(jiān)視器后,臉色不太好看。他早上在辦公室門口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封匿名信,內(nèi)容觸目驚心。他立刻秘密找來心腹和吳師傅,對威亞設備進行了緊急復查。
果然,在屋檐那個關鍵扣環(huán)處,檢測到了微量的酸性腐蝕殘留,金屬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脆化跡象。而信里提到的安保老趙,在今天一早莫名其妙地“請假”了,電話關機。
李牧勃然大怒,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和引起劇組恐慌,他壓下了消息,只是緊急更換了**威亞設備,并暗中派人去查老趙。
此刻,他盯著監(jiān)視器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Action!”
屋頂上,兩名武行替身按照設計好的動作,騰挪閃躲,刀劍相擊,發(fā)出清脆的金屬聲。韓嶼在下面安全區(qū)域,拍攝幾個面部特寫。
一切順利進行。
到了關鍵一躍——替身演員甲需要從清風閣屋檐躍向一米五外的矮房屋頂。
威亞收緊,演員助跑,起跳——
就在他身體懸空,重量完全依賴威亞的剎那!
“咔嚓!”
一聲輕微的、卻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!
屋檐上那個被腐蝕的金屬扣環(huán),終于不堪重負,崩裂了!
“啊——!”演員驚叫一聲,身體猛地向下墜去!
“小心!”下方一片驚呼!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旁邊另一個備用安全扣(早上緊急檢查后加裝的)和威亞繩本身,因為林晚星涂抹的膠水起到了微弱的粘連拉扯作用,延緩了徹底斷裂的速度,使得演員下墜的方向發(fā)生了微小的偏轉。
同時,他墜落的下方,不再是堅硬的青石板和尖銳石塊,而是林晚星堆放的軟墊和海綿!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替身演員摔在了墊子上,向后翻滾了兩圈,撞在墻上,停了下來。
現(xiàn)場死一般寂靜,隨即炸開鍋!
“快!救人!”
“叫救護車!”
“醫(yī)生!組醫(yī)呢!”
吳師傅和幾個工作人員最先沖上去。演員蜷縮在地上,抱著左腿,臉色慘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,但意識清醒。
“腿……我的腿好像斷了……”他痛苦**。
組醫(yī)初步檢查:“左腿小腿可能骨折,頭部沒有明顯撞擊,暫時沒有生命危險!快,固定,送醫(yī)院!”
眾人七手八腳將他抬上擔架。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。
李牧導演鐵青著臉走過來,看了看地上的墊子和海綿,又抬頭看了看屋檐上斷裂的扣環(huán),眼神陰沉得可怕。
如果不是那封匿名信,如果不是早上緊急檢查和加裝備用扣……如果不是這堆莫名其妙的墊子……
今天就是一場血濺當場、甚至鬧出人命的重大安全事故!他的劇組,他的事業(yè),就全完了!
“查!給我一查到底!”李牧的聲音冰冷,“還有,這些墊子是誰放的?”
工作人員面面相覷,紛紛搖頭。
“導演,不知道啊,早上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了,我們還以為是道具組放的……”
李牧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驚魂未定的工作人員和演員。
最后,他的視線落在了人群外圍,那個安靜站著的女孩身上。
林晚星今天有文戲拍攝,也在一旁等候。她穿著戲服,臉上帶著和其他人一樣的后怕與擔憂。
但李牧記得,昨天培訓時,就是這個女孩,問過吳師傅關于威亞安全的問題。
是她嗎?
那個匿名者?這些墊子的放置者?
可能嗎?一個新人演員,如何未卜先知?又哪來的膽量和能力做這些?
巧合?還是……
林晚星感受到李牧審視的目光,她抬起眼,迎上導演的視線,眼神清澈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不安,仿佛在問:導演,怎么了?
李牧收回了目光。
不管是不是她,今天這場禍事,因那封匿名信和這些墊子,被降到了最低。
他欠了那個神秘人一個大人情。
而此刻,在片場二樓一個不起眼的觀察窗后,顧承淵靜靜地看著樓下的一切。
他的目光,越過混亂的人群,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穿著淺碧色戲服、身姿亭亭的女孩。
他看到了她剛才瞬間的眼神變化——在眾人驚恐時,她眼底一閃而過的,不是害怕,而是某種……確認和如釋重負?
還有李牧看向她時,她那完美無缺的、屬于新人的驚慌表情。
顧承淵端起手中的咖啡,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興味盎然的弧度。
林晚星。
你身上,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看來,這場游戲,比他預想的,要有趣得多。
他拿出手機,給助理發(fā)了條消息:
查一下,劇組一個叫趙大勇的安保,最近所有的通訊記錄和資金往來。還有,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,西區(qū)清風閣附近所有的監(jiān)控,哪怕死角,想辦法恢復數(shù)據(jù)。
發(fā)完信息,他再次看向樓下。
林晚星已經(jīng)轉過身,在和旁邊的演員低聲說著什么,側臉平靜溫婉。
但顧承淵知道,那平靜之下,必有暗流洶涌。
他忽然很期待,她三天后,會給他怎樣的答復。
而此刻的林晚星,聽著遠處漸漸遠去的救護車鳴笛,手心微微汗?jié)瘛?br>
第一步,她改變了。
人救下了,重傷變輕傷。
導演的懷疑,顧承淵的注視……危險與機遇并存。
她抬起頭,看向二樓那扇反光的觀察窗。
她知道,那里有人。
這一局,才剛剛開始。
更讓他意外的是,他昨晚讓人調(diào)了她的資料:電影學院應屆生,家境普通,履歷清白簡單得乏善可陳。這和他看到的感覺,矛盾。
“你的表演,和李牧導演描述的‘云歌’原型,契合度很高?!鳖櫝袦Y端起咖啡,語氣平淡,“但據(jù)我所知,劇本里關于云歌的詳細**設定,并沒有完全公開?!?br>
林晚星心下一凜。他在試探。
她微微垂眸,再抬眼時,眼神清澈坦誠:“我只是試著去理解這個角色。家族覆滅,從云端跌落泥沼,摯愛背叛……那種極致的痛苦和恨意,或許不需要具體的**,也能想象一二?!?br>
她頓了頓,語氣輕了些:“當然,可能是我理解偏了,運氣好碰巧撞對了導演的感覺?!?br>
顧承淵看著她,沒有立刻接話。咖啡的香氣在兩人之間裊裊上升。
“運氣?”他放下杯子,發(fā)出輕微的脆響,“娛樂圈最不相信的就是運氣。李牧是業(yè)內(nèi)出了名的難搞,他夸人‘有靈氣’一年不超過三次。昨天他說了五次。”
林晚星指尖微微蜷縮。顧承淵對她的關注,似乎超出了預期。
“顧總過獎了。我只是個新人,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。”她將話題引向安全區(qū),“不知道顧總今天約我,具體想聊哪些合作事宜?”
顧承淵身體向后靠了靠,姿態(tài)放松了些,但目光依舊銳利。
“《鳳舞天下》是星辰娛樂今年的重點項目。女三號戲份不輕,尤其云歌這個角色,是劇情關鍵轉折點?!彼従彽溃拔铱催^你的資料,干凈,但太單薄。李牧用你,是冒險。我需要確保這個風險可控?!?br>
“所以?”
“簽約星辰娛樂?!鳖櫝袦Y直接拋出條件,“我會給你一份新人最優(yōu)合約,配備專門的經(jīng)紀人和宣傳團隊。資源上,除了《鳳舞天下》,公司后續(xù)的古裝項目,你可以優(yōu)先試鏡?!?br>
條件優(yōu)厚得驚人。星辰娛樂是業(yè)內(nèi)巨頭,多少新人擠破頭想進去。最優(yōu)合約,專屬團隊,優(yōu)先資源……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。
但林晚星沒有立刻答應。
前世在圈里沉浮六年,她太清楚,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。顧承淵憑什么對她一個毫無**的新人如此青睞?僅僅因為一次試鏡?
“顧總的條件很吸引人?!绷滞硇钦遄弥Z句,“但我需要時間考慮。另外,我想知道,合約的具體年限,以及……解約條件?!?br>
顧承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更深的探究。面對這樣的**,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若狂,而是冷靜地詢問細節(jié)和退路?
“五年。解約條件按照行業(yè)標準,但如果你單方面違約,違約金會是簽約金的十倍。”他看著她,“擔心我坑你?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無,顧總見諒?!绷滞硇翘谷坏?,“我只是個毫無根基的新人,謹慎一點總沒錯?!?br>
顧承淵忽然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很輕,卻沖淡了些許他身上的冷峻感。
“有意思?!彼贸鲆粡埫?,推到她面前,“三天。三天后給我答復。這是我的私人號碼?!?br>
林晚星接過名片,純黑色,只有名字和一串數(shù)字,簡潔至極。
“另外,”顧承淵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陽光從他身后灑入,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,“劇組三天后正式開機。我期待你的表現(xiàn),林晚星?!?br>
他說完,微微頷首,轉身離開。
林晚星捏著那張名片,指尖能感受到金屬質(zhì)感邊緣的微涼。顧承淵最后那句話,是鼓勵,還是……提醒?
她將名片小心收進包里,心緒起伏。
和顧承淵打交道,果然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。但這條路,她必須走。
離開咖啡廳,林晚星沒有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最近的百貨商場。她用卡里所剩不多的錢,買了一套輕便結實的運動服和一雙防滑耐磨的運動鞋,又去五金店買了強光手電、急救包和一卷高強度尼龍繩。
這些東西花光了她這個月的生活費。但她知道,值得。
三天后的那個夢,如果成真,她需要準備。
剛回到家,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蘇晴。
林晚星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眼神冰冷。她接起,語氣卻是恰到好處的溫和:“晴晴?”
“晚星!恭喜你?。√珵槟愀吲d了!”蘇晴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,“我們晚上一起吃飯慶祝吧?我請客!叫上陳浩一起,他也很想恭喜你呢!”
果然。還是和前世一樣,試圖通過聚餐來扮演好閨蜜,同時拉著陳浩,在她最“風光”的時候鞏固三人關系,讓她放松警惕。
前世她就是在這頓飯上,被蘇晴和陳浩一唱一和,灌了不少酒,迷迷糊糊間答應了蘇晴“幫忙對臺詞”的請求,結果后來蘇晴“不小心”把她的表演心得筆記“泄露”給了競爭對手,讓她還沒進組就惹了一身騷。
“今晚啊……”林晚星語氣帶著歉意,“恐怕不行呢。導演臨時通知,讓我去劇組參加一個前期培訓,關于禮儀和武打基礎的??赡芎芡聿沤Y束。”
“?。窟@樣啊……”蘇晴難掩失望,隨即又故作體貼,“那好吧,工作要緊。那我們改天再聚!對了晚星,我聽說云歌有一些打戲,你從來沒拍過打戲,要不要我介紹個認識的武指給你提前練練?我有他微信?!?br>
看,又來了??此茻嵝膸兔?,實則埋下隱患。那個武指后來被蘇晴買通,在拍攝時故意給她錯誤指導,導致她韌帶拉傷,休養(yǎng)了半個月,錯過了好幾場重要戲份。
“不用了晴晴,劇組有統(tǒng)一的武指培訓,李導說會用最專業(yè)的老師?!绷滞硇峭窬埽爸x謝你啊,總是這么替我著想?!?br>
“我們之間還謝什么呀!”蘇晴干笑兩聲,“那你先忙,回頭聯(lián)系!”
掛斷電話,林晚星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。
蘇晴,你的那些伎倆,我都一清二楚。這一世,我會把你遞過來的“糖”,一顆一顆,都變成砸回你臉上的石頭。
她打開電腦,開始搜索“威亞安全檢查”、“劇組安全事故案例”。結合夢里的細節(jié),她需要制定一個計劃,既能救人,又能將自已摘干凈,甚至……獲取最大利益。
夜深了。
林晚星躺在床上,反復推演著明天的行動。手機屏幕亮著,上面是她剛收到的一條短信,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:
林小姐,請轉告您的母親,有些舊事,該了結了。林家的人,不會永遠流落在外。
短信沒有署名,發(fā)送時間是一小時前。
林晚星盯著那條短信,呼吸微窒。
林家……果然開始動作了。
這條短信是善意提醒,還是威脅?母親到底在隱瞞什么?所謂的“舊事”又是什么?
她想起資料里提到的“京城四大豪門之一林家”,以及自已“流落民間的真千金”身份。中期才會揭曉的線索,因為她的重生和改變,似乎提前觸發(fā)了。
她回復:你是誰?
消息石沉大海。
林晚星刪掉了短信,但內(nèi)容已刻入腦海。豪門的水,比她想象的更深,更渾。但既然躲不開,那就迎上去。
她還有三天時間,先解決劇組的危機。
第二天一早,林晚星提前兩個小時抵達《鳳舞天下》的拍攝基地——位于市郊的仿古影視城。
劇組還在進行最后的場景布置和設備調(diào)試,工作人員忙忙碌碌。她找到負責后勤的場務,以“提前熟悉環(huán)境、找找感覺”為由,拿到了臨時出入證,并打聽到了明天拍攝武戲的具體場地:西區(qū)的“清風閣”院落。
她借口散步,慢慢溜達到西區(qū)。
清風閣是一座兩層木制閣樓,帶有飛檐。明天要拍攝的,是男主和刺客在屋頂追逐打斗的戲份,武行替身會從閣樓二層外的屋檐,借助威亞躍向隔壁矮房的屋頂。
夢里,威亞的斷裂點,就在屋檐外側那個固定的金屬扣環(huán)處。不是因為磨損,而是……有人提前用酸液腐蝕了連接部位的金屬,使其在承重后不久脆性斷裂。
這不是意外,是蓄意破壞。目標可能不是那個武行,而是這場戲本身,或者劇組的進度。但無論如何,人命關天。
林晚星仔細觀察著閣樓結構。屋檐離地面約三米五,下方是青石板鋪就的院子,角落里散落著一些做舊用的仿古石塊和木料。夢里,武行就是頭撞在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上。
她不動聲色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記住了環(huán)境。然后又去看了看堆放威亞設備的倉庫——門口有保安,她進不去,但能看到里面擺放整齊的繩索和安全帶。
“喂!你哪個部門的?這里不能隨便逛!”
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。林晚星回頭,看到一個穿著工裝、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走過來,眼神不善。
“我是劇組新來的演員,林晚星。提前來熟悉一下場地?!彼贸雠R時出入證。
男人掃了一眼證件,臉色稍緩,但依舊帶著懷疑:“演員不去休息區(qū),跑這荒院子來干嘛?這里明天拍危險戲份,閑人免進。”
“我就是聽說有打戲,想來看看學習學習?!绷滞硇锹冻鲂氯颂赜械?、帶著點怯生生的好奇,“大哥您是這里的負責人嗎?”
“我是這片的安保老趙?!蹦腥苏Z氣多了點不耐煩,“行了,看完了就趕緊走,別在這礙事。這些設備金貴著呢,碰壞了你賠不起?!?br>
“好的,我這就走。謝謝趙哥?!绷滞硇枪郧牲c頭,轉身離開。走出幾步,她又回頭,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:“趙哥,這些威亞設備每天都檢查嗎?看著好復雜,安全肯定很重要吧?”
老趙嗤笑一聲:“當然檢查!每天開工前收工后都得查,專人負責。怎么,你還擔心這個?”
“沒有沒有,就是覺得劇組好專業(yè)?!绷滞硇切π?,快步離開了。
走出西區(qū),她臉上的笑容淡去。
老趙的反應有點過度了。一個安保人員,對演員詢問設備安全如此敏感?而且他剛才站的位置,正好擋住了倉庫門口一個不太起眼的監(jiān)控死角。
林晚星記下了這個細節(jié)。
下午,她參加了劇組統(tǒng)一的新人培訓,主要是禮儀和基礎武術動作。她學得認真,但更多是在觀察培訓的武指老師——一位姓吳的師傅,動作干練,要求嚴格,看起來頗為正直。
休息間隙,她借著請教動作的名義,和吳師傅攀談起來。
“吳師傅,我看劇本里云歌后期也有一些動作戲,雖然不用飛檐走壁,但我想提前了解一下,像咱們劇組拍屋頂那種高難度打戲,安全措施到底有多保險???我看著都心驚?!彼Z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擔憂。
吳師傅擦了把汗,說道:“放心,咱們劇組的安全標準是業(yè)內(nèi)最高的。威亞用的是進口高韌性纖維,承重測試遠超標準。每次使用前后,我和助手都會親自檢查每一個鎖扣、每一段繩索。演員身上還有獨立的安全繩。除非是有人故意破壞,否則不可能出問題。”
“故意破壞?”林晚星心里一跳。
“嗨,我就是這么一說?!眳菐煾禂[擺手,“哪個不要命的敢在劇組動手腳?那是**!行了,別瞎想,好好練你的基本功?!?br>
林晚星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但吳師傅那句“除非有人故意破壞”,讓她更加確信夢的真實性。
培訓結束已是傍晚。林晚星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等到大部分工作人員下班后,又悄悄繞回了西區(qū)附近。
她躲在遠處一棵大樹后,借著漸暗的天色掩護,觀察著清風閣院子。
院子里亮起了幾盞臨時照明燈。有兩個人在里面走動,看身形像是工人,正在搬運一些器材。其中一個,背影有點眼熟。
林晚星瞇起眼睛仔細辨認——是白天那個安保老趙。
只見老趙和另一個工人低聲交談了幾句,然后兩人一起走到了屋檐下。老趙抬頭看了看那個固定的金屬扣環(huán),伸手摸了摸,又左右張望了一下,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,快速在扣環(huán)連接處倒了一點什么,然后用袖子擦了擦。
動作很快,不過幾秒鐘。
然后兩人像沒事人一樣,繼續(xù)搬運器材,很快離開了院子。
林晚星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她看到了。果然是他。
但老趙一個人,有動機做這種事嗎?他是受誰指使?蘇晴?還是劇組里的其他利益相關方?
她悄悄用手機拍下了老趙離開的背影,但距離太遠,光線太暗,畫面模糊不清,難以作為直接證據(jù)。
而且,就算她現(xiàn)在去舉報,沒有確鑿證據(jù),打草驚蛇,對方很可能銷毀痕跡,甚至反咬一口。那個武行明天的危險依然存在。
她必須用更穩(wěn)妥的方式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林晚星拿出新買的運動服和鞋子,又檢查了一遍急救包和尼龍繩。她將手機充好電,設定好凌晨四點的鬧鐘。
然后,她坐在桌前,開始寫一份詳細的“匿名提醒信”,內(nèi)容包括威亞可能被動手腳的具**置、懷疑對象(老趙)以及建議檢查方式(檢測金屬酸蝕殘留)。她沒有提及任何關于預見夢的信息,全部用“偶然目睹可疑行為”作為理由。
她將信打印出來,裝入信封。
凌晨四點,鬧鐘響起。
林晚星迅速起床,換上深色運動服和運動鞋,將急救包、尼龍繩、強光手電和那封信塞進背包。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出租屋,騎上共享單車,再次前往影視城。
清晨的影視城籠罩在薄霧中,寂靜無人。保安亭里值班的人在打瞌睡。
林晚星憑著記憶,找到一段相對低矮的圍墻,利用旁邊的樹和尼龍繩,艱難但順利地翻了進去。她心跳如鼓,但動作盡量放輕。
順利潛入西區(qū),來到清風閣院子外。她蹲在陰影里,仔細觀察。
院子里空無一人,設備都罩著防雨布。威亞設備還鎖在倉庫里。
她看了看時間,五點十分。通常劇組最早的一批工人,六點左右會來準備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快速跑到屋檐下,抬頭看向那個金屬扣環(huán)。天色微明,能勉強看清。她打開強光手電照上去,仔細查看。
果然!在扣環(huán)與屋檐木結構連接的根部,有一小片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,像是被什么液體浸過,金屬表面失去了光澤,在光線照射下,隱約能看到極細微的龜裂紋理。
就是這里。
林晚星從背包里拿出一小瓶她事先準備的工業(yè)級強力金屬膠——這是她在五金店能找到的最快凝固、最高強度的粘合劑。她小心地將膠水均勻涂抹在腐蝕區(qū)域周圍,盡量覆蓋和加固脆弱的連接面。這不能完全替代完好的金屬,但或許能在斷裂時提供一點點緩沖和拉扯,改變墜落的方向或力度。
做完這些,她迅速清理了現(xiàn)場痕跡,然后跑到院子角落,找到了夢里那塊尖銳的石頭。她用盡力氣,將石頭滾到遠離屋檐墜落點的墻根陰影下,又搬了幾塊散落的軟墊和廢棄布景海綿,堆在原本石頭所在的位置。
做完這一切,她已汗流浹背,氣喘吁吁。
時間指向五點四十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院子,快速離開清風閣,跑到拍攝基地邊緣一處早就看好的地方——那里是幾個大型垃圾箱的后面,靠近圍墻,且有一個監(jiān)控盲區(qū)。
她將那份匿名信塞進了劇組導演組辦公室的門縫里。然后,再次利用繩索**而出。
騎上單車離開很遠,直到確認安全,林晚星才停下來,扶著車把,大口喘氣。
晨風吹在汗?jié)竦谋成?,冰涼?br>
她不知道自已做的這些能否改變結局。膠水能起多大作用?墊子夠不夠厚?匿名信會不會被重視?
但她已經(jīng)盡力了。剩下的,只能交給命運。
上午九點,《鳳舞天下》劇組,清風閣院子。
所有設備就位,演員化妝完畢。今天要拍的是男主(由當紅小生韓嶼飾演)與刺客在屋頂追逐的**打斗戲,男主部分由韓嶼自已完成幾個簡單動作,危險和高難度部分則由武行替身完成。
李牧導演坐在監(jiān)視器后,臉色不太好看。他早上在辦公室門口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封匿名信,內(nèi)容觸目驚心。他立刻秘密找來心腹和吳師傅,對威亞設備進行了緊急復查。
果然,在屋檐那個關鍵扣環(huán)處,檢測到了微量的酸性腐蝕殘留,金屬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脆化跡象。而信里提到的安保老趙,在今天一早莫名其妙地“請假”了,電話關機。
李牧勃然大怒,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和引起劇組恐慌,他壓下了消息,只是緊急更換了**威亞設備,并暗中派人去查老趙。
此刻,他盯著監(jiān)視器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Action!”
屋頂上,兩名武行替身按照設計好的動作,騰挪閃躲,刀劍相擊,發(fā)出清脆的金屬聲。韓嶼在下面安全區(qū)域,拍攝幾個面部特寫。
一切順利進行。
到了關鍵一躍——替身演員甲需要從清風閣屋檐躍向一米五外的矮房屋頂。
威亞收緊,演員助跑,起跳——
就在他身體懸空,重量完全依賴威亞的剎那!
“咔嚓!”
一聲輕微的、卻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!
屋檐上那個被腐蝕的金屬扣環(huán),終于不堪重負,崩裂了!
“啊——!”演員驚叫一聲,身體猛地向下墜去!
“小心!”下方一片驚呼!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旁邊另一個備用安全扣(早上緊急檢查后加裝的)和威亞繩本身,因為林晚星涂抹的膠水起到了微弱的粘連拉扯作用,延緩了徹底斷裂的速度,使得演員下墜的方向發(fā)生了微小的偏轉。
同時,他墜落的下方,不再是堅硬的青石板和尖銳石塊,而是林晚星堆放的軟墊和海綿!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替身演員摔在了墊子上,向后翻滾了兩圈,撞在墻上,停了下來。
現(xiàn)場死一般寂靜,隨即炸開鍋!
“快!救人!”
“叫救護車!”
“醫(yī)生!組醫(yī)呢!”
吳師傅和幾個工作人員最先沖上去。演員蜷縮在地上,抱著左腿,臉色慘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,但意識清醒。
“腿……我的腿好像斷了……”他痛苦**。
組醫(yī)初步檢查:“左腿小腿可能骨折,頭部沒有明顯撞擊,暫時沒有生命危險!快,固定,送醫(yī)院!”
眾人七手八腳將他抬上擔架。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。
李牧導演鐵青著臉走過來,看了看地上的墊子和海綿,又抬頭看了看屋檐上斷裂的扣環(huán),眼神陰沉得可怕。
如果不是那封匿名信,如果不是早上緊急檢查和加裝備用扣……如果不是這堆莫名其妙的墊子……
今天就是一場血濺當場、甚至鬧出人命的重大安全事故!他的劇組,他的事業(yè),就全完了!
“查!給我一查到底!”李牧的聲音冰冷,“還有,這些墊子是誰放的?”
工作人員面面相覷,紛紛搖頭。
“導演,不知道啊,早上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了,我們還以為是道具組放的……”
李牧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驚魂未定的工作人員和演員。
最后,他的視線落在了人群外圍,那個安靜站著的女孩身上。
林晚星今天有文戲拍攝,也在一旁等候。她穿著戲服,臉上帶著和其他人一樣的后怕與擔憂。
但李牧記得,昨天培訓時,就是這個女孩,問過吳師傅關于威亞安全的問題。
是她嗎?
那個匿名者?這些墊子的放置者?
可能嗎?一個新人演員,如何未卜先知?又哪來的膽量和能力做這些?
巧合?還是……
林晚星感受到李牧審視的目光,她抬起眼,迎上導演的視線,眼神清澈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不安,仿佛在問:導演,怎么了?
李牧收回了目光。
不管是不是她,今天這場禍事,因那封匿名信和這些墊子,被降到了最低。
他欠了那個神秘人一個大人情。
而此刻,在片場二樓一個不起眼的觀察窗后,顧承淵靜靜地看著樓下的一切。
他的目光,越過混亂的人群,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穿著淺碧色戲服、身姿亭亭的女孩。
他看到了她剛才瞬間的眼神變化——在眾人驚恐時,她眼底一閃而過的,不是害怕,而是某種……確認和如釋重負?
還有李牧看向她時,她那完美無缺的、屬于新人的驚慌表情。
顧承淵端起手中的咖啡,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興味盎然的弧度。
林晚星。
你身上,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看來,這場游戲,比他預想的,要有趣得多。
他拿出手機,給助理發(fā)了條消息:
查一下,劇組一個叫趙大勇的安保,最近所有的通訊記錄和資金往來。還有,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,西區(qū)清風閣附近所有的監(jiān)控,哪怕死角,想辦法恢復數(shù)據(jù)。
發(fā)完信息,他再次看向樓下。
林晚星已經(jīng)轉過身,在和旁邊的演員低聲說著什么,側臉平靜溫婉。
但顧承淵知道,那平靜之下,必有暗流洶涌。
他忽然很期待,她三天后,會給他怎樣的答復。
而此刻的林晚星,聽著遠處漸漸遠去的救護車鳴笛,手心微微汗?jié)瘛?br>
第一步,她改變了。
人救下了,重傷變輕傷。
導演的懷疑,顧承淵的注視……危險與機遇并存。
她抬起頭,看向二樓那扇反光的觀察窗。
她知道,那里有人。
這一局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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