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、名為絕望的味道。林朔背靠冰涼的墻壁，慢慢滑坐到醫(yī)院走廊的長椅上。他的手指捏著一張薄薄的紙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。，燙得他眼睛生疼。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試圖將胸腔里那股橫沖直撞的濁氣壓下去?！傲窒壬?，不是我們催你?！保曇羝桨?，不帶任何波瀾，“林薇的病情你也清楚，需要用的藥不能停。賬戶上已經(jīng)沒錢了，再拖下去，我們只能按規(guī)定辦事。”，目光從催款單上移開，落在護士涂著淡粉色口紅的嘴唇上。那抹顏色，是這條蒼白走廊里唯一鮮亮的東西，卻冷得刺眼?！拔抑?。”他聽到自已的聲音干澀嘶啞，“再給我一天時間，明天，最晚明天，我一定把錢交上?！?，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：“盡快吧。都是為了病人好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走了，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漸行漸遠。

林朔重新低下頭，盯著那張紙。一天時間，他去哪里弄這幾萬塊？借？

能借的早就借遍了，親戚朋友見他就像見了**。打工？杯水車薪，連妹妹一天的藥費都不夠。

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攥緊了他的心臟。

口袋里傳來震動。

他摸出那個屏幕布滿裂紋的舊手機，是醫(yī)院隔壁小餐館老板發(fā)來的短信：“小林子，今天還來送外賣不？雨挺大的，單子多，跑勤快點能多掙幾十?！?br>
幾十塊……

林朔攥緊了手機，指甲掐著掌心。他需要的是幾萬，不是幾十！

他猛地站起身，動作太大，牽扯到昨天搬運貨物時扭傷的腰，一陣隱痛傳來。

但他顧不上這些，大步朝著走廊盡頭走去，那里是安全通道，通風口能聞到一絲外面潮濕的空氣。

他需要錢，現(xiàn)在就要。

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幾乎要從通訊錄里消失的名字——趙乾。
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遲遲按不下去。高中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碎片般涌上來：趙乾帶著人把他堵在廁所里哄笑，把他的書包從三樓扔下去，逼著他**作業(yè)……

可現(xiàn)在是趙乾家生意做得最大，也是唯一可能隨手拿出幾萬塊的人。

雨水順著通風口的鐵絲網(wǎng)滲進來，在地面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洼。林朔看著那灘水，仿佛看到了妹妹林薇躺在病床上蒼白的小臉。

她昨天還拉著他的手，笑著說：“哥，我今天感覺好多了，你別太累?！?br>
她總是這樣懂事，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
林朔不再猶豫，按下了撥號鍵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，**音是嘈雜的音樂和笑鬧聲。

“誰?。俊壁w乾的聲音帶著不耐煩，還有幾分醉意。

“是我，林朔?！彼M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
那頭沉默了幾秒，隨即爆發(fā)出更大的笑聲。

“哎喲喂！我當是誰呢？林大學霸??！怎么著，想起給老同學打電話了？是不是混不下去了，想來求我賞口飯吃？”

林朔的指關(guān)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，但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：“趙乾，我有點急事，需要借點錢。五萬塊，我保證盡快還你?！?br>
“借錢？”趙乾嗤笑一聲，“林朔，你拿什么還？就憑你每天跑腿送外賣那三瓜兩棗？**妹那個藥罐子，就是個無底洞！”

林朔的呼吸一窒。

“不過嘛……”趙乾話鋒一轉(zhuǎn)，帶著戲謔，“老同學開口，我也不好一點面子不給。這樣，你現(xiàn)在來‘夜色’酒吧，陪我?guī)讉€朋友喝高興了，錢，不是問題?！?br>
林朔知道那是什么地方，也知道趙乾所謂的“喝高興了”意味著什么。

“好。”他聽見自已說，“我馬上到?！?br>
掛掉電話，安全通道里只剩下通風口傳來的雨聲和他粗重的呼吸。

他靠著冰冷粗糙的墻面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走廊的燈光慘白，照著他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。

他想起父母剛失蹤那會兒，他和妹妹縮在租來的小屋里，外面下著很大的雨，妹妹怕打雷，他就整夜抱著她，說：“別怕，哥在?！?br>
可現(xiàn)在，他還能護住她嗎？

“夜色”酒吧里光線迷離，空氣混濁著煙酒和香水的氣味。

林朔推開厚重的隔音門，喧鬧的音浪幾乎將他淹沒。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和一件舊外套，與周圍光鮮亮麗的人群格格不入。

很快，他在最里面一個卡座找到了趙乾。

趙乾摟著一個打扮妖艷的女孩，左右還坐著幾個膀大腰圓、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朋友。桌上擺滿了空酒瓶和果盤。

“喲！真來了！”趙乾看見他，夸張地叫起來，引來周圍一片目光。他推開懷里的女孩，站起身，搖搖晃晃地走到林朔面前，上下打量著他，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。

“還是這么一副窮酸樣?！壁w乾嘖了一聲，從西裝內(nèi)袋里掏出一沓用銀行封條扎好的嶄新鈔票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“看見沒？五萬塊，夠**妹撐一陣子了吧？”

林朔的目光黏在那沓錢上，喉嚨發(fā)干。“趙乾，錢我肯定還你……”

“別急啊?！壁w乾打斷他，臉上露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**笑意?！板X，我可以給你。甚至不用你還。”

他頓了頓，環(huán)視一圈，看到朋友們都投來感興趣的目光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：“林朔，咱們老同學一場，我也不是不講情面。這樣，你跪下，從我褲*底下鉆過去，再學三聲狗叫。這錢，就是你的了！怎么樣，夠意思吧？”

卡座里瞬間爆發(fā)出哄堂大笑。有人吹著口哨，有人拿起手機準備錄像。

“趙少**！”

“鉆啊！快鉆！”

“學狗叫像一點！”

林朔站在原地，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，又猛地褪去，留下徹骨的冰涼。

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，好奇的，嘲弄的，幸災樂禍的。酒吧的音樂震耳欲聾，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(jīng)。

他想起妹妹依賴的眼神，想起催款單上冰冷的數(shù)字。

尊嚴？在活下去面前，算什么？

他看著趙乾那張因為酒精和得意而扭曲的臉，看著那沓近在咫尺的鈔票。

然后，他的目光越過趙乾，似乎想穿透這喧囂的墻壁，看到醫(yī)院里那個等待希望的身影。

膝蓋，一點點彎了下去。

周圍的笑聲和起哄聲更大了。

就在他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冰冷油膩的地面時，趙乾卻突然把腳一伸，踩住了地面?！暗鹊龋　?br>
林朔的動作僵住。

趙乾彎腰，將那一沓錢隨意地扔在地上，正好落在林朔腳邊一灘不知是酒水還是污水的液體里。他用鞋底在上面碾了碾，鈔票的邊角立刻沾滿了污漬。

“差點忘了，”趙乾咧嘴笑著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，“錢掉地上了，你自已撿吧。撿起來，還是你的?！?br>
極致的屈辱像一條毒蛇，噬咬著他的心臟。

林朔的身體微微顫抖，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反抗。但他最終只是深深地低下頭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，伸出手，去撿那些沾滿污穢的鈔票。

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潮濕的紙幣那一刻，趙乾猛地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！

“給你臉了是吧！真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好學生？”趙乾破口大罵，又是一腳踢在他腹部。

劇痛襲來，林朔蜷縮在地上，周圍的哄笑聲、咒罵聲、音樂聲混雜在一起，變得模糊不清。拳腳像雨點般落下，他只能用手臂死死護住頭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毆打停止了。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出酒吧后門，扔進一條堆滿垃圾箱的陰暗小巷。冰冷的雨水立刻澆了他一身。

“呸！窮鬼！晦氣！”趙乾朝他啐了一口，帶著那幫人揚長而去。

林朔躺在泥濘和雨水里，渾身劇痛，動彈不得。意識在模糊的邊緣徘徊，寒冷和疼痛交織，仿佛要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。

妹妹……藥費……絕望……

就在他感覺最后一點力氣也要流失殆盡時，胸口突然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熱感。

是那塊貼身戴著的、父母留下的龍紋玉佩。

那熱感起初很微弱，像冬夜里的一點余燼，但迅速變得灼熱起來，甚至有些燙人。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，伴隨著一個古老而模糊、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的聲音，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：

“吾兒……活下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