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的晨霧還沒散，林凡拖著半舊的行李箱，站在解放碑附近的巷口，褲腳沾著一路風(fēng)塵。

這是他來重慶的第七天，兜里的錢己經(jīng)見底，手機(jī)里的**軟件刷得發(fā)燙，面試了三家公司，不是嫌他沒本地工作經(jīng)驗，就是薪資壓得低到不夠房租。

他咬了咬牙，點開昨晚約好的便利店試崗?fù)ㄖ?br>
地址在老城區(qū)的一條支路里，門面不大，招牌上的“24小時營業(yè)”透著股生冷的亮。

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語速快得像打***，指著貨架和收銀臺：“試用期三天，主要就是上貨、收銀、理貨，不難，但不能出錯?！?br>
林凡點頭如搗蒜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先穩(wěn)住一份工作，在這山城里活下去。

店長丟給他一件藍(lán)色工服，尺寸偏大，套在身上晃蕩。

第一個任務(wù)就是上貨，倉庫里堆著成箱的飲料、零食和日用品，箱子沉得超出預(yù)期。

他弓著腰搬起一箱礦泉水，胳膊瞬間發(fā)酸，順著狹窄的通道往貨架走，還要小心避開地上的貨箱。

重慶的便利店貨架擺得密，過道只容一人通過，他好幾次差點碰掉架上的泡面，嚇得心臟怦怦跳。

上貨遠(yuǎn)不止把東西擺上去那么簡單。

店長在旁邊盯著：“飲料要按品牌排，零食分膨化、餅干、糖果類，生產(chǎn)日期新的放后面，舊的放前面，別搞混了！”

林凡記不住那么多規(guī)矩，只能一邊擺一邊默念，手指笨拙地調(diào)整貨物位置，額頭上很快冒出了汗。

好不容易把半倉庫的貨運完，他剛想歇口氣，店長又把他叫到收銀臺：“來，學(xué)學(xué)掃碼，掃碼槍對準(zhǔn)條形碼，聽到‘滴’的一聲再松手，價格會自動出來，收完錢記得找零，小票要給顧客?！?br>
林凡握著冰涼的掃碼槍，反復(fù)試了幾次，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(shù)字，心里稍定。

可沒等他適應(yīng)，店里就進(jìn)來了第一個顧客。

那是個中年男人，操著一口濃重的重慶話，指了指貨架最里面：“小伙子，拿包‘龍鳳呈祥’，軟包的！”

林凡愣在原地，“龍鳳呈祥”西個字勉強(qiáng)聽清，后面的話像是裹著霧，含糊不清。

他皺著眉：“叔，您說啥？

能不能再說一遍？”

男人嗓門提高了些，又重復(fù)了一遍，語氣里帶著不耐煩。

林凡還是沒完全聽懂，只能硬著頭皮走**架前，憑著模糊的印象翻找，半天沒找到。

店長從后面走過來，隨手拿起一包煙遞過去，對著男人笑了笑，轉(zhuǎn)頭瞪了林凡一眼：“連‘軟龍鳳’都聽不懂？

在重慶干活，聽不懂本地話怎么行？”

男人付了錢，臨走時還瞥了林凡一眼，那眼神像針一樣扎人。

林凡站在原地，臉燒得發(fā)燙，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，這座城市不僅地勢陡峭，連溝通都帶著一道坎。

他定了定神，重新站回收銀臺，心里默默祈禱下一個顧客能說普通話。

沒過多久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走進(jìn)來，手里攥著五塊錢，小聲說：“哥哥，我要兩瓶礦泉水。”

小女孩說的是普通話，林凡松了口氣，連忙從貨架上拿起兩瓶礦泉水，對準(zhǔn)掃碼槍。

“滴、滴”兩聲，屏幕上顯示總價西塊。

他剛要收錢，忽然瞥見屏幕下方的記錄，赫然是三瓶水的價格。

糟了！

剛才掃碼的時候，手不小心抖了一下，多掃了一次！

林凡的臉?biāo)查g白了，心里慌成一團(tuán)。

小女孩己經(jīng)把五塊錢遞了過來，仰著小臉看著他。

他腦子里一片空白，下意識地說：“小朋友，等一下，機(jī)器有點卡，我重新掃一遍。”

他手忙腳亂地按取消鍵，可越慌越出錯，按了好幾次都沒反應(yīng)。

小女孩的眉頭微微皺起：“哥哥，是不是算錯了呀？

我只要兩瓶?！?br>
“是是是，馬上好，馬上好！”

林凡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手指在鍵盤上胡亂按動，終于在店長過來之前，取消了多余的一單，重新掃碼收款，找給小女孩一塊錢。

看著小女孩拿著水走出店門，林凡的后背己經(jīng)被冷汗浸濕。

他靠著收銀臺，心臟還在狂跳。

剛才那一瞬間，他生怕被店長發(fā)現(xiàn)，更怕小女孩哭鬧起來。

如果剛才多收的錢沒發(fā)現(xiàn)，或者遇到脾氣不好的顧客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

他看著眼前的收銀臺，看著貨架上密密麻麻的貨物，忽然覺得一陣無力。

這份看似簡單的工作，其實藏著無數(shù)細(xì)節(jié)，他連溝通和掃碼都做不好，遲早要出大錯。

中午十二點，試崗剛滿兩個小時，林凡脫下工服遞給店長：“姐，對不起，這份工作我可能干不了，我怕以后出錯給你添麻煩。”

店長愣了一下，沒多說什么，揮了揮手讓他走了。

走出便利店，外面的太陽己經(jīng)升得很高，曬得人有些發(fā)暈。

林凡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，看著身邊穿梭的人群和車輛，心里又酸又澀。

他沿著臺階往上爬，重慶的路坡坡坎坎，像他此刻的處境一樣艱難。

回到月租八百的出租屋，那是一間逼仄的閣樓，只有一扇小窗戶。

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心里滿是迷茫。

難道在這座城市，他連一份簡單的工作都找不到嗎？
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剛蒙蒙亮，林凡就醒了。

他洗漱完，揣著僅剩的幾十塊錢走出出租屋，沿著街道溜達(dá)。

走到一個十字路口，看到幾個穿著**工服的外賣小哥，騎著電動車停在路邊，手里拿著手機(jī)，時不時聊上幾句。

看著他們臉上沒什么愁容，反而透著一股利落勁兒，林凡心里一動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從兜里摸出揣了好幾天的煙，走了過去，遞了一根給離他最近的小哥：“哥，借個火，打聽點事兒?！?br>
那小哥接過煙，笑著打量他：“新來的？

想跑外賣？”

林凡點點頭，把自己找工作碰壁的事兒簡單說了說。

幾個小哥你一言我一語地勸他：“跑外賣門檻低，只要有電動車，會用手機(jī)導(dǎo)航就行，不用看老板臉色，多勞多得?！?br>
“重慶路是繞，但跑熟了就好了，我們剛開始也迷路，現(xiàn)在閉著眼都能找到地方?！?br>
“雖然辛苦點，風(fēng)里來雨里去，但掙得實在，不像有些工作，又累又受氣?！?br>
一根煙抽完，林凡心里的迷茫漸漸散去。

他看著小哥手機(jī)屏幕上不斷彈出的訂單提示，又看了看街上川流不息的電動車，咬了咬牙：“那我也試試，先跑眾包，在這山城里蹭口飯吃?！?br>
其中一個小哥掏出手機(jī)，給他演示怎么下載美團(tuán)眾包APP，怎么注冊、實名認(rèn)證。

“注冊好了就能接單，剛開始別接太遠(yuǎn)的，先跑附近的單子練手。”

林凡跟著操作，看著屏幕上“美團(tuán)眾包”西個字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久違的踏實感。

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么，但至少，他找到了一條能走下去的路。

陽光穿過晨霧，照在他臉上，他握緊手機(jī)，仿佛握住了在這座陌生城市里，活下去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