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入目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頂，空氣里彌漫著陌生的沉水香?！?，十六歲，忠毅侯府庶女。生母早逝，弟弟被丟在鄉(xiāng)下莊子，我在嫡母柳玉棠手下活得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是府里最不起眼的影子。，這個影子接到了嫡母的第一個“重要任務(wù)”?！靶蚜?？”。、頭戴金簪的婦人被丫鬟簇擁著走進來，正是嫡母柳玉棠。她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，一寸寸刮過我的臉。
“時辰不多了，交代你正事?！绷裉膿]手屏退下人，只留一個心腹嬤嬤守在門口。

她走到桌邊，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，輕輕推過來。

紙包攤開，里面是淡灰色的粉末。

“認得這是什么嗎？”柳玉棠問。

屬于錢雙雙的記憶讓我脫口而出：“是……是藥？”

“七日斷腸散?！绷裉恼Z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，“服下后，初時無恙，七日之后腸穿肚爛，神仙難救?！?br>
我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
不是做夢，我真的穿成了這個倒霉庶女，而且開局就要當(dāng)***？

“明日午時，流放幽州的隊伍會路過城外十里亭。”柳玉棠盯著我，一字一句，“隊伍里有個罪臣之子，叫秦軒。你想辦法接近他，把這藥下在他水囊里?！?br>
秦軒？
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我研究北宋**史料時，見過這個名字！雖然正史記載模糊，只說是“因貪功冒進、致軍失利”而被問罪流放的年輕將領(lǐng)，沒多久就“暴病死于途中”。但我整理過幾份矛盾的邊境軍報殘卷，里面隱晦地提到幽云關(guān)一戰(zhàn)的兵力調(diào)度存在嚴重問題，監(jiān)軍太監(jiān)高煥的證詞前后矛盾……

秦軒很可能不是戰(zhàn)敗的罪人，而是被推出來的替死鬼！

而現(xiàn)在，柳玉棠要我親手毒殺這個可能被冤枉的歷史人物？

“為、為什么是我？”我聽見自已聲音發(fā)顫，一半是演，一半是真驚懼。

柳玉棠笑了，笑意沒到眼底：“你生母那個賤婢的牌位，還想不想進祠堂了？你那個在莊子上吃糠咽菜的弟弟，還想不想接回來，讀書識字，有個前程？”

她俯身，冰涼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：“雙雙，你是個聰明孩子。該知道，有些事，知道了就得做。做成了，你生母牌位入祠堂，你弟弟接回來，我親自給他請先生。做不成……”

她松開手，沒說完，但威脅不言而喻。

我渾身發(fā)冷。

這不僅是脅迫，這是把我全家性命都捏在手里。

冷靜。趙依依，冷靜。

我是歷史研究員，不是十六歲的深閨少女。我得分析，得思考。

第一，秦軒若真如我推測是被冤枉的，那他就是個重要的“歷史研究對象”。救他，等于挽救一段可能被篡改的歷史。

第二，柳玉棠為什么要殺他？一個流放的罪臣之子，值得侯府主母親自安排庶女去毒殺？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陰謀。

第三，也是最關(guān)鍵的——我該怎么辦？

順從？下毒，然后等柳玉棠滅口？

反抗？我一個庶女，拿什么反抗？

記憶里，錢雙雙的生母蘇婉清是個溫柔怯懦的女人，死前只留給她半塊玉佩，說“關(guān)鍵時刻能保命”。弟弟錢小寶才八歲，在莊子上過得連下人都不如。

而我，趙依依，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歷史研究者。我知道這個時代對女性有多殘酷，知道柳玉棠這種后宅主母的手段。

我不能下毒。

不是道德問題，是生存問題——一旦我手上沾了秦軒的血，柳玉棠絕對會讓我“病逝”來滅口。弟弟小寶和生母牌位？她根本不會兌現(xiàn)承諾。

想起小寶，我心口一緊。那孩子并非我同父同母的親弟弟，而是八年前，生母蘇婉清從外面抱回來的。她只說這是故人之子，家破人亡，托她撫養(yǎng)，并留下一枚玉佩，說將來憑此物可認親歸宗。那時婉清剛?cè)牒罡疄殒痪茫低祵⑿毎仓迷谇f子上，對外謊稱是自已生的兒子。這個秘密，連侯爺都不知道。

婉清死前，拉著我的手，將半塊玉佩放在我掌心，氣若游絲：“雙雙……護好小寶……他是……是秦……”話未說完便咽了氣。

我一直以為，“秦”是“清白”或“情深”之意，直到現(xiàn)在，將玉佩與秦軒的名字、與那些模糊的歷史記載聯(lián)系起來，我才驚覺——婉清沒說完的，很可能是“秦家”！小寶，是秦家的孩子！

但我必須“接下”這個任務(wù)。

因為對牌在我手里，這是我唯一能出府的機會，也是唯一能救秦軒、或許還能查明小寶身世的機會。

“女兒……明白了。”我低下頭，聲音顫抖，“定不負母親所托。”

柳玉棠滿意地點頭，留下毒藥和一枚可以出入后門的對牌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門關(guān)上那一刻，我癱坐在椅子上，心臟狂跳。

幾分鐘后，我強迫自已冷靜下來，開始分析局面。

根據(jù)錢雙雙的記憶和我的歷史知識：秦家是軍功世家，秦老將軍三個月前戰(zhàn)死幽云關(guān)，隨后被追責(zé)“指揮失誤”，秦軒作為獨子被牽連流放。此案由御史周崇主審，定罪極快。

周崇……我記得這個人。史料里他后來官至樞密使，是堅定的“主和派”，而秦家是“主戰(zhàn)派”。所以這很可能是一場**陷害。

柳玉棠一個后宅婦人，怎么會卷入朝堂斗爭？除非……她背后還有人。

我走到銅鏡前，看著鏡中那張蒼白但難掩清麗的臉。錢雙雙的生母蘇婉清，據(jù)說曾是宮里的醫(yī)女，后來不知為何嫁入侯府為妾，沒幾年就病逝了。她留下的那半塊玉佩……

我從枕下摸出玉佩。玉質(zhì)溫潤，刻著復(fù)雜的云紋，但殘缺不全。我摩挲著紋路，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圖書館看到的最后一幕——一份北宋軍報殘卷的拓片上，有個模糊的玉佩印記，紋路和手里這塊……很像。

巧合嗎？

還是說，我的穿越，和這塊玉佩有關(guān)？

窗外傳來打更聲，二更天了。

我沒有時間細想。

“云袖。”我朝門外輕聲喚道。

門開了，一個穿青色比甲的小丫鬟小心翼翼走進來，約莫十三四歲，眼睛很亮。她是錢雙雙的貼身丫鬟，也是這府里唯一可能對我忠心的人——因為她娘死得早，爹是個賭鬼，把她賣了。離了這里，她無處可去。

“小姐?！痹菩淇次夷樕n白，眼里露出擔(dān)憂。

我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快速做出判斷：可用，但需要敲打和利誘。

“云袖，你信我嗎？”我直接問。

她愣了愣，點頭：“小姐待我好，我信小姐?！?br>
“如果我說，夫人給我的任務(wù)，做成了我會死，做不成我也會死，你信嗎？”

云袖臉色白了。

“但我有個辦法，能讓我們都活下來，甚至活得更好?！蔽覊旱吐曇?，“你愿不愿意幫我？”

云袖咬了咬嘴唇，忽然跪下：“小姐，我娘死得早，爹不要我。除了跟著小姐，我沒別的路。小姐要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?！?br>
很好。

“我需要你去辦幾件事?！蔽铱焖俳淮?，“第一，去城東‘百草堂’，買最厲害的**‘千日醉’，記住，要分開買藥材，配成**所需的幾味藥要在不同店鋪買。若有人問，就說家里鬧鼠患，配些鼠藥。第二，去城西鐵匠鋪旁邊的舊貨攤，買一把舊但鋒利的**，不要新的，免得引人注意。第三，去南街‘濟世堂’買上好的金瘡藥和解毒散?！?br>
我從梳妝臺最底層取出一個小布包——這是生母留給我的體已，加上這些年偷偷攢下的月例，總共不到二十兩銀子。我數(shù)出十兩遞給云袖：“錢從這兒出。記住，分開買，別讓人看出是一起的。剩下的錢，買些耐放的干糧?！?br>
云袖眼睛瞪大：“小姐，您這是要……”

“別問?！蔽叶⒅?，“你只需知道，我們在賭命。贏了，我們主仆或許能掙條出路。輸了……”

“奴婢明白?！痹菩溆昧c頭，“奴婢這就去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要走，我又叫住她。

“云袖?！蔽铱粗斑@件事成了，我答應(yīng)你兩件事。第一，你的**契，我還給你。第二，我會給你一筆足夠你安穩(wěn)生活的銀子?！?br>
云袖眼睛紅了，沒說話，重重磕了個頭，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
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
我從懷里摸出那半塊玉佩，對著燭光仔細看。云紋的走向，玉質(zhì)的潤澤，還有邊緣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刻痕……這絕不是普通物件。

忽然，玉佩微微發(fā)燙。

不是錯覺，是真的在發(fā)燙！我差點脫手扔掉，但那股溫?zé)徂D(zhuǎn)瞬即逝，像從未發(fā)生過。

我握緊玉佩，心跳如擂鼓。

這東西，果然不簡單。

深夜，云袖回來了，帶回了我需要的東西。**、**、傷藥、干糧，一樣不少。她辦事很機靈，買的都是舊物，不引人注目。

“小姐，買藥的時候，我好像看到夫人院里的李嬤嬤在附近?！痹菩湫÷曊f，“她看了我一眼，但沒過來?！?br>
我心里一凜。

柳玉棠果然在監(jiān)視我。

“沒事?！蔽野讯舅帗Q成**，藏進袖袋，**綁在小腿上，“明天我出府后，你待在房里，誰叫都別開門。如果我天亮前沒回來……”

我看著云袖：“你就去老夫人院里，說我昨夜夢到生母托夢，說有人要害我性命，然后把這半塊玉佩交給老夫人。”

這是我留給云袖的保命符。老夫人沈玉茹雖然不管事，但最重侯府臉面。如果我真的“失蹤”或“暴斃”，云袖拿出玉佩說嫡母**庶女，老夫人絕不會坐視不管。

云袖眼淚掉下來：“小姐，您一定要回來?！?br>
我拍拍她的手，沒說話。

三更天，我換上云袖準備的粗布衣衫，臉上抹了灰，把頭發(fā)束成男童模樣。對牌揣進懷里，**和**藏好。

推開后門時，涼風(fēng)灌進來。

我回頭看了一眼侯府深宅，心里冷笑。

錢雙雙的人生，到此為止。

從今天起，我是趙依依。我的命，我自已掙。

深吸一口氣，我踏進夜色。

十里亭在城外，步行要一個時辰。我得趕在流放隊伍午時抵達前，先到那里布置。

月光慘白，照在官道上。

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忽然聽到身后有極輕的腳步聲。

不是錯覺。

有人跟著我。

我心跳加速，手摸向小腿的**，腳步不停，腦子里飛快轉(zhuǎn)動——是柳玉棠派來監(jiān)視我的人？還是……別的什么人？
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我猛地轉(zhuǎn)身，**出鞘，對準黑暗：“誰？！”

一個黑影從樹后走出來。

月光照在他臉上——是個陌生的男人，三十來歲，眼神陰冷，腰間佩刀。

“錢二小姐，這么晚，要去哪兒啊？”他聲音沙啞。

我握緊**：“夫人派我辦事，你是何人？”

“夫人讓我來看看，二小姐會不會走錯路。”男人慢慢逼近，“現(xiàn)在看來，二小姐的路……確實走偏了?！?br>
他知道了。

他知道我沒打算下毒。

殺意，在這一刻**裸地展現(xiàn)在我面前。

柳玉棠根本就沒信我。她派我來下毒，同時派了人來滅口——無論我成不成，我都得死。

男人拔刀，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。

我全身繃緊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

活下去。

我必須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