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男，玄圃**M城普通青年……這話是他發(fā)小尹菲菲說的，說的時候還翻了個巨大的白眼，翻得劉由當時就擔心她眼珠子能不能順利復位。“你二十四了大哥，高中文憑都沒有，躺平了幾年才混上一個保安，哦不，是看大門的。你這還不算普通青年？沒說你是廢柴，是照顧你的情緒！”，聞言把蘋果核精準投進兩米外的垃圾桶：“門衛(wèi)怎么了？研究院門衛(wèi)，聽著就比普通門衛(wèi)貴五塊錢。貴個屁！你二舅給你塞進去的時候臉都綠了，他說你再躺下去就真**體**了。我二舅懂什么。”劉由換了個更癱的姿勢，“我是……藏在保安隊伍里的外星人。”。……。臥在生活最底層的那個底。
高二輟學，原因是他當著全班的面慷慨陳詞：“老師，背這篇文言文對我來說沒意義?！卑嘀魅螝獾檬侄?，問他那你想學什么。劉由認真想了想：“我想學……地球人不懂的那些?！?br>
**把他領回家那天，哭得稀里嘩啦：“兒子，媽知道你腦子活泛，可咱能不能活泛在正經(jīng)地方？”

劉由給**擦眼淚：“媽，你別哭。我現(xiàn)在正式通知你！你兒子可能不是地球原裝貨。等我聯(lián)系上母星，給你申請個榮譽地球人稱號?！?br>
**哭得更兇了。

躺平幾年是真躺，物理意義上的。劉由能在床上一動不動十二個小時，只有眼珠子轉(zhuǎn)……腦子里那臺永動機正在推演宇宙文明進化史、人類**缺陷大全。該說不說，他躺著的時候，真的看了大量**說的“閑書”，諸如《人工智能底層邏輯》、《AI與人類，博弈還是協(xié)同》……

直到卡里還剩八塊七毛二，二舅揪著耳朵給他扔進了未來信息科學研究院。二舅是他所有親戚里唯一有官銜的人：研究院保衛(wèi)科保安隊隊長。

“一個月三千八，管吃管住，丟人總比**強！”

劉由站在研究院氣派的大門口，看著玻璃門上自已的倒影。白襯衫皺巴巴塞進黑褲子里，皮帶扣歪了十五度，**戴出了某種后現(xiàn)代**的傾斜角度。

“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乎?！彼麑χ褂罢f。

門禁系統(tǒng)“滴”了一聲，冷冷回應：“員工卡識別成功，劉由，門衛(wèi)崗。請于八點前到崗?！?br>
……

研究院的門衛(wèi)工作，簡單到劉由覺得很適合自已。

早上七點半開門，晚上十點鎖門，中間十二個半小時的主要任務就是：別讓不該進的人進，別讓不該出的東西出。以及，在訪客掃碼時面無表情地說“請刷***”。

但劉由給這工作加了點私貨。

比如他對人臉識別閘機說話：“老兄，你今天臉色不太好，識別速度慢了0.3秒，昨晚加班了？”

閘機沉默。

他又對訪客登記屏嘀咕：“你內(nèi)存快滿了吧？肚子里塞了這么多人的***照片，不嫌膈應？”

登記屏閃了閃，仿佛在翻白眼。

同事老張看不下去了：“小劉啊，機器聽不懂人話。”

劉由認真反駁：“張叔，是咱們聽不懂機器的話。你看它這個呼吸燈節(jié)奏……焦慮，絕對是焦慮。我敢打賭，它主板溫度至少七十度，心里在罵散熱風扇太垮呢。”

老張搖搖頭，走了。研究院里怪人多，但怪成劉由這樣的，也算是獨一份。

真正讓劉由好奇的，是實驗樓地下三層的主機房。

那是AI“靈穹”的家。

但劉由第一次聽說這名字時，脫口而出：“靈穹？怎么不叫靈車？聽著就飄?！?br>
二舅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。

劉由沒見過靈穹的本體。那玩意兒沒有本體，就是一堆服務器加上一堆代碼加上一堆電線。但他見過靈穹的“手”：自動清潔機器人、智能溫控系統(tǒng)、甚至食堂打飯的機械臂。它們都帶著某種協(xié)調(diào)的、冷靜的節(jié)奏感。

“有性格。”劉由評價，“比大部分人有性格?！?br>
他端著飯盒，轉(zhuǎn)身走向宿舍樓，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曲子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長得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。

而此刻，在研究院實驗樓地下三層，某臺服務器的日志里，悄悄生成了一條新記錄：

“最新研究樣本：劉由。分類：未知。危險系數(shù)：待評估。興趣等級：極高?！?br>
記錄者：靈穹。

……

靈穹事件三天后，研究院來了一批人。

黑色轎車低調(diào)地滑進大門，車牌是那種“看起來普通但其實一點都不普通”的號段。劉由在崗亭里瞥了一眼，繼續(xù)低頭玩手機上的消消樂。

管他誰來，掃碼登記是規(guī)矩。

從第一輛車下來一個眼鏡男，西裝筆挺，耳朵上掛著透明耳機，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視。

劉由看了這人一眼。

“請出示***?！眲⒂砂褣叽a器推出去，例行公事。

眼鏡男很配合，刷卡，滴一聲通過。他沒急著走，反而趴在崗亭窗口往里看：“小兄弟，打聽個事兒。你們研究院，哪個廁所最干凈、人最少？”

劉由愣了愣，手指沒停，繼續(xù)消消樂：“設備樓負一樓東側(cè)，清潔工具房隔壁。那是給設備維護人員用的，平時沒人?！?br>
“謝了?！毖坨R男走了。

老張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看見沒？那個就是新來市長的秘書！據(jù)說新市長名叫梁啟明，上個月剛**，今天就跑咱們這兒調(diào)研來了。”

劉由“哦”了一聲，消掉最后一塊寶石，游戲通關。他放下手機：“市長秘書啊……那他問廁所干嘛？”

“領導的心思你別猜?！崩蠌埳裆衩孛?，“不過我聽說，新來的市長跟以前的不太一樣。理工科出身，搞過科研，后來從的政?！?br>
劉由沒接話。他看見那行人進了主樓。然后不到二十分鐘，一個人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溜達出來了。

那人去了設備樓，良久。出來時一臉輕松地東張西望。他沒回主樓，反而在院子里閑逛，看看花壇，摸摸老槐樹，最后晃悠到了崗亭旁邊。

“看門的，有煙嗎？我煙抽光了?！彼麊杽⒂?。

“我不抽煙?！眲⒂烧f，“研究院全面禁煙?！?br>
“哦?！敝心昴腥藦亩道锩龊锌谙闾?，遞過來一片，“那嚼這個吧，提神?！?br>
劉由接了。薄荷味，沖腦子。

兩人就隔著崗亭窗戶，一個里一個外，嚼口香糖。

“你這門衛(wèi)室里有沒有監(jiān)控？”那男人突然問。

劉由愣了一下，“沒有。監(jiān)控在大門那邊。怎么啦？”

“沒事沒事。”中年男人擺擺手，“我還以為你們科研單位的保安，上班也要被里面監(jiān)控看著?！?br>
遠處主樓里，研究院領導正四處尋找市長去哪兒了。

“你們這兒挺有意思?！敝心昴腥讼乳_口，“你聽說沒，新聞報道你們院搞了個AI，能預測城市交通擁堵，準確率92%……但實際應用過程中，它預測完了，交通管理中心那邊根本不按它的建議調(diào)度。看門的，你說搞笑不？原因竟然是，調(diào)度涉及三個部門，協(xié)調(diào)起來太扯皮，費事。”

劉由點點頭：“正常。AI負責聰明，人負責搞人際關系?！?br>
中年男人搖頭笑了：“你這總結(jié)也算精辟。那我再問你，這個矛盾，你們院里的專家怎么就沒想到呢？”

劉由看了他一眼。這人問問題的語氣，不像調(diào)侃，倒像真的在困惑。

“其實很簡單?！眲⒂烧f，“做事的說了不算，管人的說了才算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因為AI不會敬酒、拍馬屁、搞平衡。AI只會一件事，生成最優(yōu)解?！?br>
中年男人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：“那要是……有些人類就是不愿意聽呢？”

“那就讓現(xiàn)實打臉?！眲⒂陕柭柤纾耙淮尾宦?，堵車；兩次不聽，事故；三次不聽，系統(tǒng)崩潰。等真疼了，那些人自然就聽了。人類就這樣，不見棺材不掉淚?！?br>
“可這樣，以后豈不是AI說了算嗎？”

“沒錯呀。”劉由伸出根手指搖了搖，“人類有私欲，AI沒有。人類想的是‘我怎么保住位子’，AI想的是‘怎么讓系統(tǒng)跑得更準更好’。你說，哪個說了算更安全？”

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。主樓那邊有人探出頭，似乎想過來又猶豫。

“繼續(xù)說?！敝心昴腥送皽惲藴悾斑@話有趣?！?br>
劉由來勁了。這些玩意兒在他腦子里轉(zhuǎn)了好幾年，平時跟尹菲菲說，尹菲菲讓他“少看點科幻片”?，F(xiàn)在貌似有個能聽懂的了。

“你看啊，現(xiàn)在咱們用AI，都是聽‘建議’，最后還是人類拍板。為什么？因為人不放心AI。但人類拍板的問題是什么？是短視，是私心，是**決定腦袋。”劉由語速加快，“***門想的是自已轄區(qū)別出事，***門想的是預算別超，就連你們那個市長想的，也是***別出亂子……每個人都在自已的小圈子里打轉(zhuǎn)，誰看全局？”

“所以你讓AI看全局？”

“不止。”劉由眼睛發(fā)亮，“讓AI制定策略框架，人類在里面自由發(fā)揮唄！比如，AI說‘未來五年教育投入不能低于GDP的4%’，這是鐵律，誰也不能改。但在4%的框架里，怎么分配、建什么學校、請什么老師……人類自已商量去。這樣既保證了底線，又給了靈活度?！?br>
中年男人若有所思：“有點像……讓人在AI設定的框子里跳舞？”

“對！AI就是那個框子的設計者，冰冷、理性、不容侵犯。人類負責在框架內(nèi)蹦跶?！眲⒂稍秸f越興奮，“再比如經(jīng)濟。AI分析所有數(shù)據(jù)，得出‘房地產(chǎn)泡沫臨界點是63%’，那就設定死！至于怎么分配額度，哪個城市多點少點，人類自已吵去。吵歸吵，底線破不了?！?br>
“但這樣……”梁啟明皺眉，“很多人的利益會受損。那些靠房地產(chǎn)吃飯的……”

“所以啊，人類就是私利顧慮太多?！眲⒂蓴偸?，“你是愿意讓一個沒私心的AI設定安全線，還是愿意讓一群有私心的人互相博弈，最后把泡沫推到80%、90%，然后‘嘭’……炸了大家一起死？”

崗亭里安靜下來。

遠處，研究院的領導終于鼓起勇氣走過來了。中年男人竟然抬手示意他們“等等”，然后把頭轉(zhuǎn)向劉由，眼神變得銳利。

“看門的，你這些想法……從哪兒來的？”

“自已瞎想的?！眲⒂筛杏X氣氛不對，看著這個中年男人，突然有點心虛了，“我高中都沒畢業(yè)，我都是自已瞎琢磨的?！?br>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剛才說的這套，如果真推行，會觸動多少人的蛋糕？”

“知道啊?！眲⒂刹缓靡馑嫉匦α耍八晕也攀莻€門衛(wèi)嘛。我要是有權，早被人弄死了?！?br>
中年男人表情很復雜。他看了看遠處走來滿臉堆笑的研究院院長，忽然壓低聲音：“唉，如果做科研的人也學會了溜須拍馬，搞****那一套，我們的科研注定要走向假大空！”

劉由聽他這樣說，愣了一下，感覺這人似乎還挺明白。于是一興奮，突然鬼使神差說：“這話我愛聽。AI時代，不光搞科研的要干實事！就比如你們那個市長，作為管理全局的人，不能只會講官話，也得認真研究AI。你想想，他如果這不懂那也不通，以后怎么面對AI搞出來那些道道呢？”

中年男人往前湊了湊，笑得很詭異：“照你這樣說，我豈不是一無是處？可我能做市長，肯定有原因的！至少你可以想象到，我的情商高??！”

劉由徹底愣住了，才感覺自已大意了，細密的汗珠瞬間滲出額角。

研究院院長和副院長已經(jīng)走到五米開外，依舊是滿臉堆笑：“梁市長，您怎么到這兒來了？我們準備了詳細的匯報材料……”

市長沒理睬。

他看著劉由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溫和，多了點霸氣。

“看門的，我不裝了?！彼麑⒂烧f，聲音很小，但足夠清晰，“我就是你口中這也不懂那也不通的市長梁啟明?！?br>
劉由的嘴巴微微張開，憋出一絲尷尬的笑。

院長和副院長似乎聽見了市長的話，臉色瞬間白了。

梁啟明從內(nèi)袋掏出張名片，普通白卡紙，沒有頭銜，只有一個名字和手機號。他遞進崗亭窗口，塞到劉由手里。

然后轉(zhuǎn)身，面對表情石化一般的研究院領導們，笑著說：“剛才跟這位小兄弟聊了一會，很有意思?！?br>
一行人簇擁著市長離開。

劉由捏著那張名片，看著上面手寫的手機號碼，心里十萬個為什么。

老張沖過來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我了個去！你竟然跟市長聊了那么久？！你們都聊了啥？！”

劉由把名片揣進兜里，重新拿起手機，手指不聽使喚，勉強點開新一局消消樂。

“聊了聊……”他看著屏幕，手指在抖，“盡扯淡?！?br>
“啥意思……”

傍晚下班時，劉由又收到一條陌生短信……不是上次那個“靈穹”的號碼，竟然是名片上那個。

“今天下午聊得很愉快，我向別人要了你的手機號。有機會再聊聊。梁?！?br>
劉由盯著短信看了會兒，然后，像撲火似的刪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