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我在尸檢臺上只待了八個小時。
八個小時后確定不是**,于是鑒定中心通知家屬去把我領(lǐng)走。
秦斯野沒睡,一大早起來吃了早餐,穿上黑色西裝。
我媽一身素白的裙子,還特意帶了珍珠耳環(huán)。
他們站在門前,把要一起去的宋冷玥勸留下。
宋冷玥臉上卻閃過擔(dān)憂,她抱著孩子落了兩滴鱷魚的眼淚。
鑒定中心,當(dāng)秦斯野揭開白布,露出我丑陋扭曲的臉時,
我就在旁邊,沒有錯過他任何一絲表情。
他的整張臉像灌了泥漿,凝固住。
隨后眼眶底下漫上血絲,喉結(jié)上下滾動,吞咽困難。
然后閉上眼,腦門青筋一根根浮現(xiàn)。
某種痛苦的力量從內(nèi)向外沖撞,又被他生生壓抑住。
我無聲大笑,遲來的深情真做作惡心。
我媽扶住停尸床,膝蓋一軟,跪下去。
“念夏,念夏,媽錯了,你醒醒,你睡了三年也能醒過來,你為了媽再醒一次好不好?”
“念夏,念夏!”
鐵床被她晃得一顫一顫,我的身體也跟著顫。
秦斯野望向鑒定中心的人,問:“她有留下什么遺言嗎?”
“沒有,只是在她住的房間找到一張確診癱瘓的病歷。目前猜測是這個導(dǎo)致宋念夏放棄求生**的誘因。”
鑒定中心將那張確診單轉(zhuǎn)交給秦斯野。
秦斯野接過來,一瞬間將紙張揉碎。
“念夏不喜歡被關(guān)著,三個孩子里,就屬她最喜歡往外跑。”
我媽哭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“我明明知道,我還答應(yīng)要把她送進精神病院,讓她睡在床上動不了,是我錯了啊。”
她捶打著自己胸口。
鑒定中心的人擰起眉,不輕不重地交代:“程序走完就把人領(lǐng)走吧?!?br>
殯儀館的車將我拉走,秦斯野和我媽沒有通知宋冷玥和我哥,將我火化了。
秦斯野冷靜地開車載著我的骨灰盒去陵園,簽下最大的一塊墓地。
我媽暈死過去兩次,看著一方墓地,突然說:“念夏那丫頭又把胳膊摔斷了,我送她去診所?!?br>
然后就往后跑。
秦斯野眸色又暗下去,黑得見不到情緒。
他買了很多酒坐在陵園里,陪我喝了十個小時。
酒味勾來了流浪漢。
他和流浪漢把酒分了。
“你說她死了會聽見我的聲音嗎?”
流浪漢**滿臉褶子,酒嗝連連:“當(dāng)然啦。家里老人說人的靈魂和身體是分開的。”
“昏迷的人,將死的人,死掉的人,靈魂都是自由的。”
他重重拍著秦斯野的后背:“相信我,她能聽見。”
秦斯野驟然捏碎了酒瓶子,玻璃渣子嵌進肉里,可他表情平靜得可怕。
他返身看著墓碑:“宋念夏,那三年你也聽見了對吧?”
“所以你一醒過來就說要走。你真的想走對吧?”
“不惜申請保護令也要離開我,你那么想走,可是我卻還妄想你還在愛著我?!?br>
“宋念夏,你從醒來后就不愛我了……”
他抱著墓碑,將胃里所有酒精吐光,吐到最后鮮血猛噴。
流浪漢嚇得報了警。
我在旁邊盯著,并無大仇得報的**,只有無盡的厭惡。
厭惡他現(xiàn)在所有表現(xiàn),都只是在驗證他三年前說過的那句話——
“我仍舊是他的最愛?!?br>
可不是唯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