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是在第三日回京的。

她常年在外養(yǎng)病，府中瑣事很少過問。

可我與顧云舒的婚約，是她當(dāng)年親自定下的。

聽聞府中竟在籌備兄長與將軍府的婚事。

她連藥都沒喝完，便命人套車回府。

正堂里，祖母坐在上首，臉色沉得嚇人。

阿娘低著頭。

溫明珠扶著兄長，也不敢出聲。

祖母將婚書拍在桌上。

“將軍府收了我**的信物，如今轉(zhuǎn)頭要把姑娘嫁給長子?！?br>
“這是拿我**當(dāng)笑話？”

阿娘低聲道：

“母親，顧姑娘心悅懷瑾，行舟也已經(jīng)答應(yīng)娶太傅府姜姑娘了?！?br>
祖母冷笑。

“他答應(yīng)，是他懂事?！?br>
“不是你們糊涂的理由?！?br>
阿娘臉色一白。

溫明珠忍不住開口維護：

“可大哥身子弱……”

祖母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。

“懷瑾體弱，行舟就該處處退讓嗎？”

“他也是我的孫兒！”

堂內(nèi)瞬間死寂。

兄長垂下眼，臉色愈發(fā)蒼白。

阿娘忙去扶他。

溫明珠也慌了，低聲哄他。

我站在一旁，忽然覺得鼻尖發(fā)酸。

從小到大，總是這樣，阿娘和妹妹只會圍著兄長轉(zhuǎn)。

他一聲咳，便是天大的事。

唯獨祖母護著我。

我被罰跪后，她讓人送來藥膏。

我練馬被阿娘罵，她皺眉說：

“騎馬又不是什么錯事，難不成要為了考取功名天天悶在屋里？”

祖母看向我，聲音緩了些。

“行舟，你說，可受了委屈？”

我搖頭搖得干凈利落。

“祖母，我是真的不想娶顧姑娘了?！?br>
祖母定定看了我許久，終究沒再逼我。

她決定替我把這門親事退干凈。

將軍府很快得了消息。

顧云舒隨顧夫人登門請罪。

她站在堂下，態(tài)度恭敬，說出的話卻句句都在撇清與我的關(guān)系。

她說，是她年少無知，不能誤了我。

心悅兄長，此情不渝，請祖母成全。

正逢皇家春獵，京中世家都要前往。

顧夫人主動提出在宴會上為我澄清，免得污了我名聲。

阿娘本想推說我身子不適。

然后再讓我頂著兄長的名義赴宴，為他爭得最后一次臉面。

如今祖母坐鎮(zhèn)，只冷冷道：

“都去?！?br>
“從今往后，你們兄弟二人，各自做回自己。”

阿娘不敢再多言。

臨行前，仍不放心地叮囑我，不要搶了兄長風(fēng)頭。

還將我從前最愛的那身玄色騎裝，親手給了兄長。

春獵當(dāng)日，顧云舒寸步不離地守著兄長。

替他擋風(fēng)，為他牽馬。

看見兄長身上的玄色騎裝，眼底閃過熟悉的驚艷。

看到我也換了一身利落的騎射服，準(zhǔn)備上馬時。

她只奇怪地皺了皺眉：

“你不是體弱多病，也會騎馬？”

我沒有理會她，翻身上馬，沿林邊縱馬一圈。

風(fēng)灌滿衣袖。

玄夜跑得很快。

像要把前世沒能走完的路，一并替我踏過去。

回到營地時，太傅府姜照微正站在不遠處。

她看見我牽著玄夜走來，溫和笑了笑。

“那日長街上揚鞭縱**，原來是溫二公子?！?br>
聲音不大，卻足夠旁人聽見。

顧云舒猛地轉(zhuǎn)過頭。

視線落在玄夜身上時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