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，連夜風(fēng)都像凍住了。

阿娘險些站不穩(wěn)。

溫明珠臉上血色盡失。

兄長閉了閉眼，反倒平靜下來。

“該來的，總會來?！?br>
阿娘猛地抓住他的手。

“不能認(rèn)?！?br>
她聲音發(fā)抖。

“懷瑾，你不能認(rèn)。你若認(rèn)了，**就完了！”

說完，她又看向我。

那眼神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行舟，你去御史臺說，是有人誣告。”

“你們是親兄弟，字跡相似，文章相近，旁人查不出來的。”
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可笑。

到了此時，她想的仍是讓我補(bǔ)上這個窟窿。

可這窟窿，本就是她親手挖出來的。

當(dāng)年是她抱著病弱的兄長，一遍遍對我說：

“行舟，你兄長若無功名，日后誰會敬他？”

“你身子好，又會騎射，就算沒有功名也能活。”

于是我披著兄長的名，進(jìn)了貢院。

我得了狀元。

他得了前程。

而我，只得了一句——你本就該讓。

我搖頭。

“阿娘，我不會再說謊?！?br>
她怔怔看著我，像從未認(rèn)識過我。

溫明珠尖聲道：

“你是要害死大哥嗎？”

祖母厲聲呵斥：

“夠了！”

她胸口起伏，顯然氣得不輕。

“若不是你們一再逼行舟，怎會有今日？”

阿娘紅著眼，卻不敢回嘴。

當(dāng)夜，御史臺來人。

沒有鎖拿，只請**兄弟明日入臺問話。

這已是看在祖父舊功和太傅府面子上，留了體面。

我回院收拾舊稿。

從前替兄長寫過的策論，我沒有全留。

有些被燒了。

有些藏在箱底。

我原想把它們一并毀掉。

可手碰到紙頁時，又停住。

毀了，也改變不了我做過的事。

我不想再躲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姜照微來了。

她披著素色斗篷，身后只跟了一個老嬤嬤。

夜色很深，她卻神色從容。

“父親讓我來問你一句?！?br>
“明日御史臺，你打算如何答？”

我說：

“照實答?！?br>
她看著我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
我以為她會勸。

畢竟太傅府剛與**議親，此事一出，姜家也會被牽連成笑話。

可她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好?！?br>
我愣住。

姜照微輕聲道：

“錯了便認(rèn)，罰了便受。”

“若你推給旁人，我反倒看不起你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又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。

“這是止血生肌的藥。獵場上的傷，別拖?！?br>
我接過瓷瓶，指尖微暖。

她沒有說什么山盟海誓。

可她站在這里，本身就是態(tài)度。

第二日清晨，我與兄長一同出門。

阿娘哭了一夜，眼睛腫得厲害。

她想送，又不敢送。

兄長走到府門前，忽然停下。

“行舟?！?br>
他看著我，聲音很輕。

“若陛下降罪，我會擔(dān)下主責(zé)?！?br>
我搖頭。

“試是我替你考的?！?br>
“罪，我自己擔(dān)?！?br>
兄長眼眶瞬間紅了。

馬車緩緩駛向御史臺。

車簾晃動間，我看見長街盡頭停著一輛顧家的馬車。

簾子掀起。

顧云舒站在那里，臉色蒼白。

她似乎想過來。

可我已經(jīng)放下了車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