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何知夏開車送我回來時,把***塞回我包里:
“掛好,別又摘了?!?br>
我看著她,沒接話。
她伸手揉了揉我的發(fā)頂:
“早點睡,別想太多?!?br>
周六,是我父親的忌日。
父親走的那年,已經(jīng)瘦得脫了形。
臨終前,他拉著知夏的手,半天說不出話。
“景淮從小……就認不得路?!?br>
“以后,你多看著他點?!?br>
“別把人弄丟了?!?br>
知夏那時半跪在病床前,眼眶通紅。
“叔叔放心?!?br>
“他走丟多少次,我就找多少次?!?br>
這句話,我記了六年。
墓園后來遷到了城郊,導(dǎo)航只能到山腳。
出門前,何知夏把父親留下的舊格子傘放進后備箱:
“帶著,下午有雨?!?br>
看著那把傘的同時我紅了眼眶,前幾天壓在心里的東西,忽然又松了一點。
車剛到山腳。
謝凜的電話來了。
“夏夏,我跟徒步隊走散了?!?br>
“這邊全是樹,我連他們的影子都看不到。”
知夏立刻問:
“定位呢?”
“信號很差?!?br>
她立刻重新發(fā)動車。
我握緊腿上的花:
“知夏,今天是我爸忌日。”
“你答應(yīng)陪我上去?!?br>
她松開我的手:
“景淮,他一個人在山里,萬一回不來怎么辦?!?br>
“那他可以報警。”
“可他自己都說不清在哪兒,**怎么找?”
我看看她:
“那我呢?每次都要成為你放棄的對象?”
何知夏閉了閉眼。
像我又在給她找麻煩。
“景淮,他在山里隨時有可能出事,你只是上山掃墓。”
“你別在這種時候跟他搶。”
“可我不認路。”
“你可以沿著臺階走。”
她親手替我打開車門:
“過第一個岔口先問保安。”
“在第二個路口左拐。”
“實在找不到再給我打電話?!?br>
她說完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你乖啦,晚上帶你去吃叔叔最愛那家面?!?br>
還沒等我反應(yīng)過來,車子已經(jīng)開遠。
第一個路口,我拿出手機。
何知夏的頭像就在最上面。
只要打過去,她還是會告訴我怎么走。
我最終還是熄滅了屏幕,最后走到旁邊一對老夫妻面前問路。
到了第三個岔口,我自己看懂了路牌。
走到墓前時,我的褲腳已經(jīng)全濕了。
我蹲下,把花一枝一枝擺好:
“爸?!?br>
“今天是我自己找來的,我再也不用依靠別人了?!?br>
回到山腳,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
何知夏和謝凜挽著手走過來,手里撐著我父親那把格子傘。
謝凜順著我的視線低頭,立刻把傘收起來。
“景淮哥,我不知道這是叔叔留下的......”
“夏夏找到我以后,從車里拿給我的,只說讓我先撐著。”
我正要伸手去要,何知夏卻按住她的手。
“景淮,阿凜剛從山里出來,渾身都淋透了。”
我上前一步:
“可那是我爸的傘?!?br>
她似乎有些不耐煩:
“是我拿給她的,又怎么樣?”
“你沖她發(fā)什么火?”
“今天是叔叔忌日,我不想跟你吵?!?br>
我突然笑了。
“你也知道今天是我爸忌日?!?br>
知夏臉色沉下來:
“景淮,那不過是一把傘,你別總是鉆牛角尖?!?br>
“他剛從山里出來,失溫了這么久?!?br>
“叔叔要在,也不會看著你為了一把傘,把人晾在雨里。”
空氣驟然安靜。
謝凜的臉都白了。
何知夏自己也怔了一下,他伸手來拉我:
“景淮,是我剛才話重了?!?br>
我后退一步:
“別碰我?!?br>
晚上回到家,她親手煮了姜茶。
“景淮,凍壞沒有?”
見我沒有說話,她把杯子塞進我手里。
“墓園那句算我嘴賤?!?br>
“明年我什么事都不管。”
“就陪你一天?!?br>
“行不行?”
我點頭。
她明顯松了口氣:
“這才乖?!?br>
半小時后,謝凜發(fā)消息說發(fā)燒。
何知夏拿起車鑰匙:
“他一個人在家,我不放心?!?br>
“我送完藥就回來?!?br>
臨走前,還替我掖好毯子。
門合上的瞬間,我拿出手機。
點擊了接受offer的按鍵。
我把白色***放到玄關(guān)。
又把家門鑰匙從鑰匙圈上一點點拆下來。
并排放在旁邊。
一個是他用來找到我的。
一個是我用來回這個家的。
都不要了。
最后,我關(guān)閉持續(xù)六年的位置共享。
她的電話幾乎立刻打進來。
消息接連跳出來:
“你在哪?”
“為什么關(guān)定位?”
“程景淮,你別鬧?!?br>
最后一條是——
“站著別動?!?br>
“我現(xiàn)在回來找你?!?br>
電梯門緩緩合上,我按下關(guān)機。
這一次,我沒有在原地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