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朵朵站在門口，沒有提高嗓門。
山路上視野開闊，烏鴉又在屋頂叫，若真鬧起來，聲音能傳出老遠。
趙氏卻只顧著找肉。
“我養(yǎng)你這么多年，看看你吃什么還不成？”
“分家文書寫的是各自所得歸各自?！?br>“誰知道那兔子是不是林家山上的？”
王婆婆抬起木棍，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“昨日族長親口說荒坡歸屬未明，今**便替林家認下滿山兔子了？”
“山挨著林氏祖墳，跑出來的東西自然有林家一份?！?br>趙氏扯開灶邊的破被，又去翻掛著的野菜。
“你們兩個能抓兔子，便得孝敬長輩?！?br>“兔子是野狗帶回來的?！?br>林朵朵把話又說了一遍。
“你若覺得它欠林家，自己去同它要?！?br>墻角的野狗聽見兔子兩字，露出半排牙。
“我的兔子，誰敢搶？”
趙氏聽不懂，仍讓那聲低吼逼得停了手。
她撿起一根柴枝，試探著朝墻角揮去。
“滾開，野**還敢占人屋子！”
野狗撐起前身，傷腿懸著，喉嚨里的聲音越發(fā)沉。
兩只幼崽縮進它腹下，連叫聲都沒了。
林朵朵一把抓住柴枝。
“別打它。”
“你為了條野狗同我動手？”
趙氏將柴枝往回扯。
“我今日便把它趕走，省得哪天**小石，還要村里替你收尸。”
“它昨夜護著幼崽，沒碰小石。”
“**哪有準(zhǔn)頭，餓了連主人都吃?！?br>趙氏扯不回柴枝，索性松手去抓陶罐。
“這鍋也不該是你的，昨日給的是破鍋，這只肯定從家里偷的?！?br>小石撲過去抱住鍋沿。
“這是王婆婆給的！”
陶罐還帶著熱氣，林朵朵趕緊把弟弟拉開。
趙氏手掌碰到罐壁，燙得縮了回去。
“好啊，分家才過一夜，便有人給鍋，又有人給肉，你們還裝什么可憐？”
王婆婆擋到灶前。
“鍋是我給的，肉是狗叼的，你若眼紅，回家也養(yǎng)條狗?！?br>“我同她說話，輪得到你插嘴？”
“你翻的是我的鍋，我自然能插?！?br>趙氏繞過她，又去扯灶邊曬著的兔皮。
林朵朵先一步取下，疊好放進破被底下。
“這張皮還沒干，不能碰?！?br>“我就知道有兔子?！?br>趙氏兩眼盯住被褥。
“你爹還沒吃上肉，你倒先吃了，拿來，我?guī)Щ厝ソo他補身子?！?br>“爹昨日給我們的糧里全是沙?！?br>小石從姐姐身后探出臉。
“他讓我們多洗幾遍，還說山里有野菜?！?br>“你爹是讓你們學(xué)著過日子，哪有不疼你們？”
趙氏伸手去拽被角。
“兔皮給我，就當(dāng)還這些年吃林家的飯?！?br>林朵朵抓緊另一頭。
“趙姨再搶，我便請村長來看看，分家后長輩還能不能進屋拿東西?！?br>“你敢拿村長壓我？”
“村長只寫親眼看見的事?！?br>屋頂?shù)臑貘f接連叫起來。
“搶東西，搶東西，腫臉婆搶孤兒?！?br>“喊人來看，快喊人來看?！?br>旁人聽不懂，趙氏卻認出這是昨日朝她頭上落糞的那群烏鴉。
她抬頭躲了一下，手上的力氣也松了。
林朵朵趁機收回兔皮。
“趙姨若真是來看我們，眼下已經(jīng)看見了?！?br>“屋沒塌，人沒死，還有什么要看？”
趙氏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是怕你藏著吃食，不肯給小石，才替他找找?！?br>小石抱緊姐姐的腰。
“姐姐把第一碗肉湯給我了?！?br>“你小孩子知道什么，她哄你兩句，往后賣了你都不知道?！?br>“趙姨才賣姐姐?！?br>小石這句話出口，趙氏的臉立刻拉長。
“再胡說，我撕你的嘴！”
野狗朝前撲了半步。
傷腿讓它沒能站穩(wěn)，前爪卻已踏出草窩。
“再碰小人，我咬你的手?！?br>趙氏抓住林翠花的胳膊，往后退到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