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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父親只慌了一瞬,便恢復(fù)鎮(zhèn)定。
“爸,觀光梯上升后,我發(fā)現(xiàn)消防信號沒能控制它,就讓人檢查設(shè)備層?!?br>
他說著看向我,語氣像在責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明珠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過來,還擅自闖進夾層。幸好她沒出大事?!?br>
他把我救人的行為,輕描淡寫成了孩子胡鬧。
外公沒有馬上拆穿他。
只是問:“你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?”
“消防警報響起以后?!?br>
“觀光梯到幾層時?”
父親頓了一下。
“十層左右?!?br>
安保負責人陳放低聲開口:
“董事長,觀光梯升到十五層時,季先生還在梯內(nèi)?!?br>
父親臉上的笑僵住。
外公的目光徹底冷下來。
他被困在電梯里,當然知道父親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異常。
電梯停在十九層以后,父親還在對眾人說,只是普通系統(tǒng)故障,讓大家不要緊張。
真正打開設(shè)備夾層的人,是聽見撞擊聲的維修工。
父親根本不知道我在這里。
“先送明珠去醫(yī)院。”
外公沒有當場發(fā)作。
他彎腰想抱我。
我背上疼得厲害,卻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。
這個動作讓他停住。
他看見我衣袖下面露出的淤青。
“別怕,是外公?!?br>
前世外公重傷醒來后,父親已經(jīng)把我送去了國外。
我們甚至沒有機會好好說一次話。
我忍住眼淚,伸手抱住他的脖子。
“外公,電梯會掉下去。”
他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把臉埋在他肩頭。
“前幾天,我看見爸爸的助理帶人進過設(shè)備層?!?br>
父親立刻反駁:“明珠,你看清楚了嗎?小孩子不要亂說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那個人手背有蛇形文身?!?br>
父親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助理高揚,右手背就有一塊黑色蛇形文身。
陳放立刻看向外公。
“董事長,我會去核對監(jiān)控?!?br>
父親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爸,現(xiàn)在集團啟用儀式還沒結(jié)束。這個時候調(diào)查內(nèi)部人員,一旦傳出去——”
“你女兒受傷,你關(guān)心的是消息會不會傳出去?”
外公打斷他。
父親這才像想起來我。
“明珠傷得怎么樣?我送她去醫(yī)院。”
“不用。”
外公抱著我往外走。
“你留下,配合陳放調(diào)查。”
父親站在原地。
我趴在外公肩上,看見他眼底的陰沉。
他沒有因為我受傷心疼。
他在怪我打亂了他的計劃。
私人醫(yī)院很快完成檢查。
我背部有一條近二十厘米長的撕裂傷,右側(cè)肩胛骨輕微骨裂,手掌也被鐵絲劃得鮮血淋漓。
處理傷口時,我疼得控制不住發(fā)抖。
外公一直坐在病床旁邊。
江醫(yī)生剪開我的衣服后,臉色慢慢變了。
除去今天留下的傷,我的后背和手臂上還有不少舊淤青。
有些已經(jīng)發(fā)黃。
有些顯然剛出現(xiàn)不久。
“這些也是今天撞的嗎?”
我搖頭。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
江醫(yī)生又檢查了我的體重和血液指標。
“葉董,孩子有中度營養(yǎng)不良,貧血也很嚴重?!?br>
“按葉家每年撥給她的生活費用,不該出現(xiàn)這種情況?!?br>
外公看向我。
“平時誰負責你的飲食?”
“張姨?!?br>
“每天吃什么?”
“早上喝粥,中午在學(xué)校吃,晚上有時候吃面包。”
“主樓沒有準備晚餐?”
“有?!?br>
“為什么不給你?”
我低下頭。
“唐阿姨說,我晚上吃東西會變胖。女孩子太胖,以后不好看?!?br>
外公緩慢地問:“唐阿姨是誰?”
我知道,這一刻終于來了。
前世我太害怕父親不喜歡我。
唐婉柔搶走我的東西,我不敢說。
張姨打我,我不敢告狀。
唐子墨住進葉家、睡進原本屬于我的房間,我也只會躲起來哭。
因為父親一次次告訴我,懂事的孩子才值得被愛。
這一世,我不想再懂事了。
“是爸爸的朋友?!?br>
“她經(jīng)常來家里?”
“嗯。”
“***知道嗎?”
“媽媽睡覺的時候,她會來。”
外公眉心一緊。
“**媽為什么總在睡覺?”
“媽媽生病了,每天都要吃藥。吃過藥就會睡很久?!?br>
江醫(yī)生抬頭:“什么藥?”
“白色的,一次兩顆。爸爸說媽媽情緒不好,必須按時吃?!?br>
“藥是誰開的?”
“我不知道?!?br>
外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問我住在什么地方。
我說,在主宅西側(cè)的舊客房。
那原本是一間廢棄畫室,冬天漏風(fēng),夏天沒有空調(diào)。
我以前住在二樓朝南的兒童房。
唐子墨第一次來家里**后,我的房間便被改成了他的游戲室。
父親說,他偶爾來住,需要一個舒服的地方。
我只有一個人,住哪里都一樣。
外公沉默很久,吩咐陳放:
“查明珠和清和這三年的全部開銷?!?br>
“再去主宅,把清和現(xiàn)在吃的藥拿來?!?br>
父親在此時趕到醫(yī)院。
他進門后先關(guān)心電梯事故是否影響剪彩流程。
外公沒有回答。
父親才走到床邊。
“明珠,背還疼嗎?”
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問我疼不疼。
如果是上一世,我一定會感動。
可現(xiàn)在,我只想起自己摔下高樓時,唐婉柔說的那句話。
**知道。
我往外公身邊縮了一下。
父親看見后,臉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明珠,今天的事你是不是理解錯了?高助理去設(shè)備層,是因為總部即將啟用,需要提前檢查?!?br>
“那為什么消防警報響了,電梯不停?”
“技術(shù)故障。”
“為什么制動桿被鐵絲纏???”
“也可能是施工人員疏忽。”
“那爸爸為什么說,是你讓我拉制動?”
病房里安靜下來。
父親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問。
他壓低聲音:
“當時情況混亂,我表達得不準確?!?br>
外公冷冷道:“一個表達不準確,就能把孩子用命換來的功勞放到你身上?”
父親臉色一白。
“爸,我沒有這個意思。”
陳放推門進來。
他手中拿著一個證物袋。
里面放著從電梯設(shè)備層取下的鐵絲,以及一枚燒壞的電子模塊。
“董事長,技術(shù)人員確認,電梯控制程序被人為修改。”
“緊急制動桿也不是施工疏忽,是有人故意封死?!?br>
“另外,十九層設(shè)備層的走廊監(jiān)控,在三天前被人手動關(guān)閉?!?br>
外公問:“誰有權(quán)限?”
陳放看了父親一眼。
“季先生辦公室?!?br>
父親猛地站起來。
“我辦公室很多人都能進,不能證明是我!”
外公沒有接話。
他只將證物袋放到我床邊。
“明珠,你說看見高揚進設(shè)備層,是哪一天?”
“星期一晚上。”
“幾點?”
“我練完琴以后,差不多九點?!?br>
父親立刻說:“她記錯了。那天晚上她根本沒有鋼琴課?!?br>
我望著他。
“爸爸怎么知道?”
父親僵住。
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過問我的課程。
卻如此確定我那天晚上沒有鋼琴課。
唯一的解釋是,他知道那晚發(fā)生過什么。
外公顯然也想到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聲音不高。
“陳放,先把高揚控制起來?!?br>
“至于崇遠——”
“暫停進入設(shè)備層和監(jiān)控中心的權(quán)限?!?br>
父親急了。
“爸,您不能因為一個孩子的話就懷疑我!”
外公看著他。
“正因為她是孩子,我才要查清楚。”
“一個十二歲的孩子,沒能力修改程序,也沒能力封死制動桿。”
“但你有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