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期間，我被叫去大姑的海鮮攤幫忙。

起早貪黑兩個多月，終于幫她把賬本理清，還多賺了十幾萬。

大姑很高興，給自家兒子全款買了輛新車。

就連底下切魚殺魚的小工，也發(fā)了三千塊紅包。

唯獨我。

什么都沒有。

只丟給我一條死魚。

我心里憋的發(fā)慌，提著死魚去找大姑要說法。

無意中聽到她和隔壁攤主嗑瓜子聊天：“大妹子，那丫頭幫你掙了那么多，你一分工錢不給，不怕人家翻臉?。俊?br>
大姑冷笑一聲，吐出瓜子皮：“翻臉？

一個沒出息的窮學(xué)生，能翻出什么浪？”

“再說了，那死魚我都嫌占地方，正好打發(fā)這要飯的?！?br>
“幾句血濃于水就忽悠來一個免費長工，這種傻子不用白不用！”

1“砰”一腳踹開虛掩的卷簾門。

我直接把那條死魚砸在大姑面前。

腥臭的污水濺了她一臉。

隔壁攤主看到這一幕，趕緊縮回腦袋，裝作不認識。

我看著大姑，聲音很平：“大姑，這要飯的賞賜，你自己留著熬湯吧?！?br>
大姑愣了兩秒。

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魚腥水，臉色變了。

“林瑤！

你發(fā)什么瘋！”

她猛的站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
“你個沒教養(yǎng)的東西，敢這么跟你長輩說話？”

我笑了。

“長輩？”

“哪個長輩會把親侄女當免費長工，用完就扔一條臭魚打發(fā)？”

“我?guī)湍憷砹藘蓚€月的爛賬，追回了八萬的死賬，還幫你避開了五萬的**罰款。”

“小工都有三千紅包。”

“我的工錢呢？”

隔壁攤主尷尬的往后縮了縮，偷偷溜出了門。

屋里只剩下我和大姑。

大姑一點也不心虛。

她反而冷笑一聲，一**坐回沙發(fā)上。

“工錢？”

“林瑤，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？”

“你住我的，吃我的，我還沒管你要飯錢呢！”

“你一個晚輩，放暑假來幫家里干點活不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嗎？”

“怎么，還想跟親姑姑明算賬？”

我盯著她。

“我每天早上四點起，半夜兩點睡?！?br>
“吃的全是你們攤位上賣不出去的死蝦爛蟹?！?br>
“住的是連空調(diào)都沒有的雜物間。”

“這也叫管吃管??？”

“大姑，你雇個黑工也不敢這么剝削吧？”

大姑翻了個白眼。

“你少在這給我扯這些沒用的?！?br>
“一家人談錢，你俗不俗？”

“再說了，你那點破賬誰不會算？

隨便找個中專生都能干！”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。

一輛**雅閣停在門口。

車門推開。

我表哥陳耀祖戴著墨鏡，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。

他手里轉(zhuǎn)著車鑰匙。

“媽，這新車開著就是爽！”

“空調(diào)嘎嘎冷，一腳油門就竄出去了！”

大姑臉上的刻薄消失了。

她趕緊迎上去。

“哎喲我的寶貝兒子，慢點開?！?br>
“這可是媽花全款給你提的，二十多萬呢！”

陳耀祖得意的瞥了我一眼。

“喲，林瑤還沒走呢？”

“怎么，賴在我家蹭飯上癮了？”

我看著他手里的車鑰匙。

那二十多萬，有一大半是我這兩個月熬夜幫他們從死賬里摳出來的。

我沒接他的話，轉(zhuǎn)頭看向大姑。

“大姑，買車的錢有吧？”

“給小工發(fā)紅包的錢也有吧？”

“就我的工錢，你沒有？”

“我再問一遍：我的工錢，你到底給不給？”

大姑臉一沉。

“沒有！”

“要錢沒有，要命一條！”

“你愛上哪告上哪告去！”

陳耀祖走過來，伸手推了我一把。

“林瑤，你別給臉不要臉啊?！?br>
“我媽供你吃住兩個月，你還敢要錢？”

“趕緊滾蛋！”

“對了，走之前把這雜物間打掃干凈。”

后背撞在門框上，**辣的疼。

但我沒有發(fā)火。

我只是看著這對母子，覺得荒謬又好笑。

“行。”

“這可是你們說的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走向雜物間。

拉出我的行李箱。

大姑在背后嘲諷。

“趕緊滾！”

“以后別指望從我這拿走一分錢！”

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。

停下腳步。

“大姑，希望你以后算賬的時候，也能像今天這么硬氣?！?br>
說完，我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海鮮市場。

口袋里，靜靜的躺著一個U盤。

里面裝滿了大姑這兩個月所有的真實流水。

包括她為了逃稅，做的那兩套陰陽賬。

2八月的太陽很毒。

我拖著行李箱，走在海鮮市場外的柏油路上。
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
屏幕上閃爍著奶奶兩個字。

我按下接聽鍵。

“死丫頭！

你長本事了是不是！”

電話剛接通，***罵聲就傳了過來。

“你大姑好心收留你過暑假，你居然敢用死魚砸她？”

“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！”
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

“奶奶，大姑跟您說我用死魚砸她，那她跟您說她拖欠我工錢的事了嗎？”
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
接著是更大聲的咆哮：“什么工錢！”

“一家人幫個忙要什么工錢！”

“你大姑一個人拉扯耀祖多不容易，你幫襯一下怎么了？”

“你個大學(xué)生，鉆錢眼里了是不是！”

我冷冷的開口：“她不容易？”

“她全款給陳耀祖買二十萬的新車，這叫不容易？”

“我每天干二十個小時的活，連路費都不給我，這叫一家人？”

奶奶理直氣壯的吼道：“耀祖是男孩！

是要傳宗接代的！”

“你一個丫頭片子，早晚是別人家的人，要那么多錢干什么？”

“我告訴你林瑤！”

“你馬上滾回去給你大姑道歉！”

“不然你這大學(xué)就別念了！”
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順手把***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
這種血緣，我早就看透了。

我走到公交站，摸了摸口袋。

渾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五十塊錢。

連回學(xué)校的**票都買不起。

我正盤算著要不要找同學(xué)借點錢。

那輛**雅閣突然停在我面前。

是陳耀祖。

車窗降下。

他探出頭來，摘下墨鏡，上下打量著我。

“林瑤，上車?！?br>
我冷冷的看著他。

“干什么？”

陳耀祖嘖了一聲。

“我媽讓我來接你?！?br>
“奶奶發(fā)火了，說不能讓你就這么走了?！?br>
“趕緊的，別磨蹭。”

我沒動。

“我跟你們沒什么好說的?！?br>
陳耀祖推開車門走下來。

他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。

“林瑤，你別給臉不要臉?！?br>
“我媽說了，你只要乖乖回去道個歉，她可以考慮給你兩百塊錢路費?！?br>
兩百塊？

兩個月的時間，就只值個兩百塊？

我笑了。

“陳耀祖，你拿兩百塊錢去打發(fā)要飯的吧。”

我用力去拽行李箱。

陳耀祖卻死死按住不放。

他突然壓低聲音，語氣里帶著一絲威脅。

“林瑤，你那臺破電腦還在雜物間吧？”

我的動作猛的一頓。

剛才走的太急，只拿了行李箱，裝電腦的雙肩包還扔在雜物間的床底下。

那里面不僅有我的專業(yè)課資料，還是我用來接活賺錢的工具。

陳耀祖看到我的反應(yīng)，得意的笑了。

“怎么？

想起來了？”

“我媽說了，你要是不回去道歉，那臺破電腦就當是抵你這兩個月的飯錢了?！?br>
他拍了拍我的臉。

“走吧，大學(xué)生?！?br>
“別敬酒不吃吃罰酒?！?br>
我死死盯著他。

手指緊緊摳進行李箱的拉桿里。

“好。”

我松開手。

“我跟你回去?！?br>
陳耀祖冷笑一聲，拉開后備箱。

“早這樣不就完了嗎？”

“非得挨頓罵才老實?！?br>
我坐進車里。

看著窗外的街景。

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
大姑，陳耀祖。

是你們非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。

就別怪我，手下不留情了！

3.回到海鮮攤。

大姑正坐在門口剝蒜。

看到我下車，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“知道回來了？”

“把門前那堆死魚爛蝦清理干凈?！?br>
“晚上再把下個月的進貨單核對一遍?！?br>
她語氣平淡。

仿佛剛才的沖突根本沒發(fā)生過。

仿佛我又變回了那個任勞任怨的免費長工。
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
“我的電腦呢？”

大姑把剝好的蒜瓣扔進盆里。

“急什么？”

“活干完了自然給你。”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
“林瑤啊，不是大姑說你。”

“年輕人，眼光要放長遠一點?！?br>
“你現(xiàn)在幫大姑干活，大姑以后能虧待你嗎？”

“等你畢業(yè)了，大姑給你在市場里找個好對象，不比你在外面打工強？”

我看著她那張臉。

煩躁不已。

“我不干?！?br>
“把電腦還我?！?br>
大姑的臉色變了。

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
陳耀祖走過來，一把揪住我的衣領(lǐng)。

“林瑤，你是不是找抽！”

“我媽給你臺階下，你別不知好歹！”

我冷冷的看著他。

“陳耀祖，你敢動我一下試試?！?br>
“這里是市場，到處都是監(jiān)控?！?br>
“你今天敢打我，我馬上報警?！?br>
陳耀祖愣了一下。

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硬氣。

大姑趕緊拉開他。

“耀祖，別跟她一般見識?！?br>
她轉(zhuǎn)頭看向我。

“行，你要電腦是吧？”

“耀祖，去把她那臺破爛拿出來。”

陳耀祖走進雜物間。

幾分鐘后，他提著我的雙肩包走了出來。

砰！

他把包砸在地上。

“拿了就滾！”

我蹲下身，拉開拉鏈。

電腦還在。

但是外殼上多了一道劃痕。

屏幕也裂了一條縫。

我抬起頭。

陳耀祖抱著胳膊，笑的一臉挑釁。

“不好意思啊，剛才拿的時候手滑了一下?！?br>
“沒壞吧？”

我看著屏幕上的裂縫。

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沒壞?！?br>
我把電腦重新裝回包里。

站起身。

“大姑，表哥。”

“謝謝你們這兩個月的照顧?！?br>
“這筆賬，我記下了?！?br>
大姑冷笑一聲。

“記下又怎么樣？”

“你還能咬我啊？”

我沒說話。

背起包，拉著行李箱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海鮮市場。

走出很遠。

我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“喂，**局稽查科嗎？”

“我要實名舉報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