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墨言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。
左邊耳膜里鉆進(jìn)的是女人尖銳的哭喊，右邊卻是輪椅輪胎碾過碎冰的咔咔聲。他本能地想抬手揉太陽穴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后，勒進(jìn)肉里的麻繩已經(jīng)凍成了冰條，每動一下都像刀割。
“哭什么哭！再嚎老子把你扔進(jìn)化糞池！”
一個粗啞的嗓音從頭頂炸開。鄭墨言瞇著眼抬頭，看到一張布滿刀疤的臉正惡狠狠地盯著他——刀疤臉手里握著一根手臂粗的鐵管，鐵管上沾著的血跡已經(jīng)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。
“哥，這小子的手怎么還在流血？不是說凍上了嗎？”另一個聲音從側(cè)面?zhèn)鱽?，是個瘦高的黃毛，脖子上紋著一條歪歪扭扭的蛇，正指著鄭墨言的手腕。
鄭墨言低頭看了一眼，右手小臂上那道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確實(shí)還在往外滲血，血液順著手指滴在冰面上，很快凝成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奇怪。
這是冰封末世第三天，陸地上最低溫已經(jīng)跌到零下六十五度，暴露在空氣中的液態(tài)水會在十秒內(nèi)結(jié)冰。他這傷口從昏迷到現(xiàn)在至少過了兩個小時，怎么還沒凍住？
“管***！”刀疤臉一腳踹在鄭墨言肩膀上，把他整個人踹翻在地，“帶到防空洞去，讓老大發(fā)落。這小子身上有古怪，說不定能賣個好價(jià)錢?！?br>黃毛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這年頭，人肉可不值錢?！?br>鄭墨言沒吭聲，任由兩人把他從冰面上拖起來，像拖一袋垃圾一樣往前拽。他迅速掃視四周——廢棄的街道被厚達(dá)半米的冰層覆蓋，兩旁的建筑像被時間定格的***，透明的冰錐從樓頂垂下來，在蒼白的天空下折射出詭異的光。
昨晚零點(diǎn)，全球氣溫驟降，七十二小時內(nèi)七**口死亡。他混在逃難的人群中沖出宿舍樓，結(jié)果被坍塌的廣告牌砸暈，醒來就已經(jīng)在這條街上，被這兩個人撿了。
“惡人島……”
腦海中突然炸開這三個字，像有人用鐵錘砸他的顱骨內(nèi)側(cè)。鄭墨言咬緊牙關(guān)，額頭青筋暴起。緊接著，一幅畫面不受控制地涌入意識——
那是一座懸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島嶼，島中央生長著一棵參天巨樹，樹枝上掛滿了發(fā)著微光的果實(shí)。每顆果實(shí)都在脈動，像活物的心臟。樹干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，最上方三個字是：惡人島。
然后他看到了自己。
準(zhǔn)確的說是他自己跪在樹下，雙手捧著一枚黑色的果實(shí)，果實(shí)的表面浮現(xiàn)出兩個字：守城。
“不是幻象……”鄭墨言喃喃道，手指攥緊了空氣。
“說什么屁話呢？”刀疤臉回頭瞪了他一眼，鐵管敲在他后腦勺上，“老實(shí)點(diǎn)！”
鄭墨言的視野一黑，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。就在這時，他面前突然彈出一道光幕，半透明的文字懸浮在空氣中：
惡人島·宿主綁定確認(rèn)
姓名：鄭墨言
身份：島主（臨時）
當(dāng)前狀態(tài)：重傷·失血·低溫
可用能力：無
可用技能：無
當(dāng)前惡人值：0
下方還有一行小字：首次登島倒計(jì)時 23:59:47
鄭墨言愣住了。
他盯著那行倒計(jì)時看了三秒，然后被刀疤臉拽著拐進(jìn)了一條小巷。巷子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，已經(jīng)被人從外面焊死，只留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口。黃毛先鉆了進(jìn)去，刀疤臉把他往里塞。
鐵門后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，越往里走，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濃。
通道盡頭是一間地下室，大約三十平米，擠了二十多個人。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，縮在墻角瑟瑟發(fā)抖。正中央坐著一個光頭男人，四十歲上下，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從哪扒來的金鏈子，手里正把玩著一把軍刀。
“老大，撿了個活的。”刀疤臉把鄭墨言往前一推。
光頭抬起頭，目光在鄭墨言身上掃了一圈，忽然瞇起了眼：“這傷……不對?！?br>他站起身走到鄭墨言面前，盯著還在流血的傷口，眉頭越皺越緊：“為什么還沒凍?。磕闶鞘裁礀|西？”
鄭墨言沒回答。
他不是不想回答，而是大腦此刻正在被兩股力量拉扯——一邊是現(xiàn)實(shí)中的絕境，一邊是腦海中那個島嶼的召喚。那棵巨樹在呼喚他，讓他現(xiàn)在、立刻、馬上就過去。
代價(jià)呢？他能感覺的到，一旦登島，他的身體會陷入深度昏迷，等于把命交到這些**手里。
但如果不去，三小時后他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。
“我在問你話！”光頭的刀尖抵上了鄭墨言的下巴，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往上抬，“小子，你是變異了，還是有什么特殊能力？說出來，我饒你一命。”
鄭墨言抬起頭，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：“我說了，你確定會放我？”
“當(dāng)然，老子說話算話?！惫忸^咧嘴笑道，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。
“那好。”鄭墨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，“我有一座島，需要惡人才能進(jìn)去。你挺符合條件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光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，隨即變成獰笑。他猛地?fù)]刀劃過鄭墨言的胸口，在衣服上劃出一道口子：“***耍我？”
鄭墨言沒躲，也沒閃。
因?yàn)樗谡f話的同時已經(jīng)做出了選擇——意識深處，他朝那棵巨樹邁了一步。
下一刻，他的身體軟了下去，瞳孔急劇收縮，變成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(diǎn)。
光頭一愣，下一瞬大笑起來：“死了？就這么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鄭墨言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，胸口那道剛被劃開的傷口中，涌出**濃稠的黑色液體，像活物一樣順著他的皮膚蔓延開來。
光頭往后退了兩步，臉色大變：“把這小子扔出去！快！”
刀疤臉和黃毛沖上前，手指剛碰到鄭墨言的衣角，黑色的液體猛地彈射而起，化作一條條觸手，纏住了兩人的手臂。
“啊——”
慘叫刺破地下室，黃毛的手臂在觸手的纏繞下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爛，像被硫酸潑過一樣融化成膿水。
鄭墨言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他的左眼瞳孔變成了純金色，瞳孔中映著一棵樹的倒影。而他的右眼還保持著原來的黑色，兩只眼睛的色差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抱歉，”他緩緩站直身體，看著自己沾滿黑色液體的雙手，“登島程序啟動成功。接下來這段時間，我恐怕不能當(dāng)人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