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關大捷的戰(zhàn)報傳**城那日，我跪在宮門前等父兄回朝的圣旨。

可等到夜色落滿肩頭。

等來的是貴妃伏在蕭景珩懷里，輕飄飄一句：

“姐姐這般急著讓娘家人回京，莫不是仗著軍功要給陛下施壓？”

就因為這一句話。

蕭景珩將召回傷員的圣旨壓了整整半個月。

我在養(yǎng)心殿外磕到額頭血肉模糊，求他救救我父兄。

殿內(nèi)燭火溫暖，他正握著貴妃的手為她描眉，連看我一眼都嫌煩。

“后宮不得干政，皇后，你半點沒有貴妃識大體。”

第七天，邊關八百里加急送來**。

父親戰(zhàn)死，尸骨未全。

兄長被拖回營中時，只剩半截殘軀。

蕭景珩這才想起了那道圣旨，派太監(jiān)來傳喚我謝恩：

“陛下說，晾了你這些日子，脾氣也該改改了，出來接旨吧?！?br>
我看著腦海中進度條拉滿的脫離世界指令。

笑著點燃火把，扔進了寢殿。

……

我同意啟動假死脫離程序時。

系統(tǒng)彈出：

假死脫離程序已開啟。

倒計時七日。

七日內(nèi)，宿主肉身死亡可被系統(tǒng)接管，脫離原世界。

提醒：程序不可逆。

我跪在宮門前，聽著這句話。

忽然覺得膝下的青磚也沒那么冷了。

邊關大捷的戰(zhàn)報午時入京。

傳信兵一路高呼，百姓跪滿長街，都在喊鎮(zhèn)北軍威武。

那是我父親和兄長守了十年的北境。

他們替蕭景珩打下了最后一場硬仗。

可我知道，那場大捷里，父親舊傷復發(fā)，兄長被敵軍斷了退路。

隨戰(zhàn)報一同送來的，還有副將的私信。

信上只有幾行字。

父帥重傷，高熱不退。

少將軍斷臂失血，急需太醫(yī)。

請皇后娘娘速求圣旨，召傷員回京。

我拿著信，從坤寧宮一路跑到宮門。

皇后的儀仗被我甩在身后。

宮人勸我：

“娘娘，陛下今日在長樂宮?！?br>
我說：“那本宮便在這里等?！?br>
我從日頭正盛，跪到暮色四合。

膝蓋先是麻，后來疼，再后來便沒有知覺。

掌事太監(jiān)來過三回，每一回都說：

“陛下忙著，娘娘再等等。”

我等。

旁邊灑掃的小太監(jiān)壓低聲音議論。

“皇后娘娘也太急了，鎮(zhèn)北侯府剛立功，就來討旨?！?br>
“可聽說侯爺傷得極重?！?br>
“那又如何？如今陛下心尖上是長樂宮那位。”

我聽見了，卻沒有動。

我以為蕭景珩再厭我，也不會拿邊關將士的性命賭氣。

直到長樂宮的轎輦從宮道盡頭過來。

蕭景珩扶著貴妃柳如煙下輦。

她披著雪狐裘，懷里抱著一只白貓。

瞧見我時，唇角輕輕一彎。

“姐姐這是做什么？”

“邊關才傳捷報，姐姐便跪到宮門前?！?br>
“不知道的，還以為鎮(zhèn)北侯府要借軍功逼陛下呢?！?br>
我抬頭看向蕭景珩。

“陛下，父親和兄長重傷，臣妾求您下一道召回傷員的圣旨?！?br>
蕭景珩眉心一皺。

柳如煙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
“陛下，臣妾是不是說錯話了？”

“姐姐看臣妾的眼神，好嚇人?！?br>
蕭景珩把她護到身后。

“沈知微。”

他叫我的名字。

他的目光掠過我被雪水浸濕的裙擺。

停在我膝前暗紅的血跡上，眉心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。

很久以前，我隨父親入宮謝恩。

在這條宮道上崴了腳，也是他背我回去的。

那時他笑我倔，說：

“知微，疼就說，朕又不是外人?！?br>
可如今這點舊情，只在他眼底停了一瞬。

柳如煙輕輕咳了一聲。

蕭景珩便收回了視線。

“邊關戰(zhàn)事剛定，你便在宮門前逼朕?！?br>
“你父兄立了功，朕自然會賞，但你不能伸手要?！?br>
我攥緊那封私信。

“臣妾不要賞。”

“臣妾只求一道救命的圣旨?！?br>
柳如煙輕聲嘆息。

“姐姐，鎮(zhèn)北侯是國之棟梁，陛下怎會不管？”

“可你這樣急，倒像是信不過陛下?！?br>
蕭景珩的臉色徹底冷下來。

“圣旨暫緩。”

我怔住。

“陛下？”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什么時候學會規(guī)矩，什么時候再議?！?br>
那一刻，我聽見腦海里的系統(tǒng)提醒。

倒計時：六日二十三時。

宿主當前痛感值：百分之三十二。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
原來人心死到一半，是會笑的。

我忽然想起八年前，他親自送父親出征。

對****說鎮(zhèn)北侯府是大梁脊梁。

如今這根脊梁快斷了，他卻嫌我跪得難看。

宮門落鎖前，柳如煙身邊的宮女遞來一張灑金請?zhí)?br>
“皇后娘娘，貴妃娘娘請您明日去長樂宮聽戲?！?br>
“唱的是《忠骨埋沙》。”

“娘娘說，您一定愛聽?！?br>
我看著那張請?zhí)讣庖稽c點攥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