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青城山最后一只純血大熊貓。

腦殼一熱，我扔了青城山的舒坦日子，下嫁給了峨眉山那只潑猴。

為了給他生兒育女，我耗了大半條命——

結(jié)果生下一只......瘋癲拆家的二哈串子？

我那潑猴丈夫倒是翻著筋斗樂開了花，一把奪過那團(tuán)毛躁躁的絨球，呲著牙花子樂:

“婆娘！咱閨女像你!圓臉!乖慘咯！”

我盯著那只神經(jīng)兮兮的、長著冰藍(lán)眼睛的“拆家狂魔”，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。

“散伙?！?br>
猴子的尾巴“唰”地繃直了:

“婆、婆娘？你說啥子？”

我一嗓子吼得峨眉山金頂?shù)你~爐都抖了三抖——

“我說——你個***豁了老娘一整個年頭，這日子莫法過嘍！散伙！”

1

我一句“散伙”落地，整座峨眉山金頂瞬間炸開了鍋。

往來赴宴的妖族賓客交頭接耳，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。

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，往我耳朵里鉆得格外刺耳。

候聆六臉上的嬉笑徹底僵住。

慌忙把懷里那只二哈護(hù)得更緊，三步并作兩步?jīng)_到我面前。

他伸出手想來拉我的胳膊，眼底堆起恰到好處的委屈。

“素素，你咋個突然說起胡話來了嘛？”

我猛地側(cè)身躲開，指尖攥得發(fā)白。

懷胎十月的苦楚還歷歷在目，我拼了半條命生下的崽兒，怎么可能是一只渾身妖氣駁雜的二哈？

“我沒說胡話。”我壓著心頭怒火，聲音冷硬，

“這東西，不是我的崽。”

候聆六臉色一白，當(dāng)即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周圍的鄰里妖友紛紛勸道。

“素素莫鬧脾氣咯，生娃兒本就傷身，怕是產(chǎn)后心緒不穩(wěn)嘍?！?br>
“候聆六兄弟掏心掏肺待你，可莫要一時沖動，毀了好好的一家子噻。”

眾人的勸說，將我死死困住。

我滿心冤屈，卻無人愿意傾聽。

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孤立無援的滋味，心口又悶又堵。

人群里，我的陪嫁侍女茍憐兒站得筆直。

她垂著眉眼，看似安分，可對那只幼崽的情況，比我這個生母還要清楚幾分。

我心頭疑云更重。

一個貼身侍女，何須把主子孩子的私事摸得這般透徹？

茍憐兒察覺到我的目光，慌忙低下頭，眼神躲閃，不敢與我對視。

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，更是坐實了我的猜想。

候聆六見我始終不肯松口，眼底掠過一絲陰翳，轉(zhuǎn)瞬又被無奈取代。

他長嘆一聲，抬手朝著殿外高聲呼喊。

“既然你硬是不信，那咱們就請人來作證！”

“把當(dāng)天接生的妖醫(yī)、守在產(chǎn)房的侍女，全都給我請到金頂來！”

話音落下，立刻有猴妖領(lǐng)命而去。大殿之內(nèi)，氣氛愈發(fā)緊繃。

賓客們議論得越發(fā)大聲，看向我的眼神，從詫異變成了不解，最后帶上了幾分指責(zé)。

在所有人眼里，我就是那個產(chǎn)后失智的大熊貓。

我挺直脊背，環(huán)視全場。

千年修為養(yǎng)出的傲骨，容不得我半分退縮。

我看向故作深情的候聆六，又瞥了一眼心虛躲閃的茍憐兒。

我冷嗤一聲。

“好。我等到起?！?br>
“今天當(dāng)著全川蜀妖界的面，咱們就查個明明白白。”

“到底哪個在演戲，哪個在算計，很快就要水落石出?！?br>
候聆六雙拳微握，面上依舊掛著委屈的神情，周身的氣息已然悄悄冷了下來。

金頂之上，風(fēng)雨欲來。

一場偽裝與真相的對峙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
2

等待的間隙，大殿里的非議從未停止。

沒人站在我這邊，所有聲音都偏向候聆六。

我孤身立在原地，像是被全世界拋棄。

就在這時，茍憐兒緩步走出人群。

她眼眶泛紅，抬手拭了拭眼角，一副為主家憂心不已的模樣。

“主子，您啷個能啷個冤枉姑爺嘛？”她聲音哽咽，句句都在往我心上捅刀子，

“這一年，姑爺幾乎都沒合過眼哦?！?br>
她細(xì)數(shù)著候聆六的付出。

“姑爺滿心滿眼都是您和娃兒，您啷個能狠心說出散伙嘛？”

茍憐兒聲淚俱下，演技渾然天成。

不知情的人，只當(dāng)她是忠心護(hù)主的侍女。

“嘖嘖，真是太可惜咯?！?br>
“熊貓一族向來護(hù)崽，啷個到她這里，反倒容不下親生的娃兒了？”

“怕是瞧不上靈猴出身，如今連血脈至親都要甩脫嘍?！?br>
難聽的話語此起彼伏，一道道目光扎在我身上，滾燙又難堪。

這是第二層折磨，比夫妻爭執(zhí)更讓人窒息。

我死死咬住下唇，壓下翻涌的情緒。

我想上前查看那只二哈的耳朵。

我們純血熊貓一族，幼崽左耳天生帶有月牙形墨斑的血脈印記，萬萬偽造不得。

只要看清耳朵，一切謊言都會不攻自破。

可我腳步剛動，茍憐兒像是提前預(yù)判一般，立刻將懷里的二哈往后藏。

她動作倉促，姿態(tài)僵硬，慌亂之色根本來不及掩飾。

這個細(xì)微的舉動，被我盡收眼底。

果然有鬼。

我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
我指尖暗運(yùn)靈力，故意輕飄飄掀得那二哈的左耳露了小半——

光潔干凈，半分墨斑都無。

我冷嗤一聲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遍全場：

“我這個生母還沒碰過崽，你一個侍女護(hù)得比誰都緊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生的?！?br>
茍憐兒臉?biāo)查g白得像紙，愣在原地連話都接不上。

候聆六將這一幕看在眼里，他走上前，輕輕拍了拍茍憐兒的肩膀，假意安撫。

隨后轉(zhuǎn)頭看向我，眼神里帶著失望與難過。

“素素，娃兒是無辜的。就算你不待見我，也別為難一個奶娃娃嘛?！?br>
他這番話，徹底將我釘在了“冷血無情”的標(biāo)簽上。

在場的峨眉山、青城山兩位妖族長老，終于忍不住開口訓(xùn)斥。

“白素素，你活了兩千八百載，行事啷個如此莽撞？”

“跨種族通婚本來就變數(shù)多，生下異類幼崽也是常事，莫要被一時情緒沖昏了腦殼?！?br>
長輩的規(guī)勸，實則是**裸的施壓。

整個金頂大殿，從上到下，沒有一個人愿意相信我。

昔日一同玩樂的同族、相交多年的友人，此刻全都冷眼相對。

多年情誼，在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
就在我被漫天指責(zé)包圍，幾乎喘不過氣時，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幾名身著藥袍的妖醫(yī)，還有當(dāng)日守在產(chǎn)房的侍女，魚貫走入大殿。

眾人齊齊跪地，姿態(tài)恭敬。

“我等參見諸位長老，參見候聆六姑爺、素素姑娘?！?br>
為首的老妖醫(yī)抬起頭，朗聲道：

“當(dāng)日生產(chǎn)我等全程陪同，那只幼崽，確確實實是從素素姑娘腹中降生的。”

一句話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面，激起千層浪。

人證已然到齊，局面徹底對我不利。

候聆六抬眼看向我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**的得意。

“素素，現(xiàn)在你還要繼續(xù)扯謊嗎？”

我迎著全場審視的目光，心底的寒意一點(diǎn)點(diǎn)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沒關(guān)系。

人證也罷，流言也罷。

今日我白素素，絕不會就此認(rèn)輸。

3

產(chǎn)房眾人的證詞，成了壓在我身上的又一座大山。

候聆六趁熱打鐵，揮手示意侍從開啟留影術(shù)。

淡白色的光影在空中鋪開，完整記錄下當(dāng)日產(chǎn)房的一切。

畫面里，我痛苦蜷縮，奮力生產(chǎn)。

隨后幼崽落地，被妖醫(yī)小心抱起。

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都清晰無比，看不出半分調(diào)換的痕跡。

全場賓客看得清清楚楚，看向我的眼神，徹底變成了鄙夷。

“證據(jù)都擺在眼皮子底下了，她還要鬧到啥子時候？”

“分明就是自己心胸狹隘，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。”

議論聲越來越響，我站在光影之下，渾身冰冷。

我看得明白，這留影術(shù)被邪術(shù)篡改過，看似天衣無縫，實則處處都是破綻。

可我說出來，又有誰會信？

候聆六步步緊逼，語氣帶著質(zhì)問：

“證據(jù)都在，你還要硬起腦殼污蔑親生娃兒嗎？”

兩位長老面色沉郁，沉聲要求我立刻低頭認(rèn)錯。

四面八方的壓力涌來，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憋屈。

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，幾乎要將我逼瘋。

“既然她始終不肯信服，那就請出巴山靈鑒！”一名長老高聲提議，

“此乃川蜀妖聯(lián)傳承的上古法器，以血脈驗親，天道作證，絕無半分虛假！”

此言一出，全場紛紛附和。

在眾人看來，只要法器出手，所有誤會都會煙消云散。

不多時，幾名妖聯(lián)執(zhí)事抬著一尊古樸銅盆走入大殿。

盆中清水澄澈，正是大名鼎鼎的巴山靈鑒。

候聆六率先走上前，咬破指尖，將一滴鮮血滴入水中。

水面微微晃動，一道小小的毛團(tuán)虛影緩緩浮現(xiàn)，活靈活現(xiàn)。

父子血脈，一目了然。

眾人連連點(diǎn)頭，贊嘆法器神妙。

輪到我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咬破指尖，鮮紅的血珠墜入清水之中。
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盯著靈鑒水面。

片刻后，一只小毛團(tuán)的影子慢慢浮出，憨態(tài)可掬。

“果然是親生的母子！”

“這下徹底真相大白咯！”

歡呼與指責(zé)交織在一起，所有人都認(rèn)定我就是無理取鬧。

可我的目光，死死鎖在那道虛影之上。

靈鑒里的小毛團(tuán)，左耳帶著熊貓一族獨(dú)有的月牙墨斑。

再看候聆六懷里那只活蹦亂跳的二哈，雙耳干干凈凈。

虛影與實物，根本不是同一個幼崽！

我心臟狂跳，既激動又心驚。

他們篡改了留影、收買了人證，甚至動用邪術(shù)扭曲了法器的血脈映照。

布下這樣一張?zhí)炝_地網(wǎng)，就是為了困住我。

候聆六緩步走到我面前，臉上帶著虛偽的溫和。

他壓低聲音，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。

“素素，莫要再犟了嘛。認(rèn)下這個娃兒，咱們好生過日子，要得不？”

他的語氣看似規(guī)勸，實則是**裸的威脅。

我抬眼望向他，看清了他面具之下的算計與貪婪。

流言、人證、法器，三重“鐵證”壓身。

我被全天下誤解，孤立無援。

你們費(fèi)盡心思布下大局，以為這樣就能一手遮天？

做夢。

4

巴山靈鑒的結(jié)果落地，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大殿瞬間冷了下來。

就在我暗中盤算如何破局之時，人群緩緩分開。

一位身形敦實的妖族緩步走出。

正是我在這世上最敬重的長輩，我的親叔公，熊公。

看到他的那一刻，我緊繃的心弦微微松動。

可下一秒，熊公的話語，狠狠擊碎了我最后的期盼。

“素素，鬧夠了?！彼曇艉裰貛еL輩的威嚴(yán)，字字如刀，

“跨種族結(jié)合，血脈本來就容易返祖，算不得啥子怪事?！?br>
他搬出熊貓族千年族規(guī)，當(dāng)眾訓(xùn)斥我任性妄為，不顧家族顏面，執(zhí)意挑起事端。

“身為純血嫡脈，你當(dāng)以族群為重，而不是在這里肆意撒潑?！?br>
我怔怔地看著他，心口像是被巨石碾過，疼得喘不過氣。

連我的親叔公，都站在了對立面。

這是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至親反目，是整場風(fēng)波里，最刺骨的虐傷。

熊公環(huán)視全場，隨后沉下臉，放出狠話：

“若你依舊執(zhí)迷不悟，污蔑血脈，那我便以族長身份，將你逐出青城山！”

一句話，斷了我所有退路。

候聆六見狀，立刻順勢跪倒在地，面露凄色。

“叔公息怒啊，素素只是一時糊涂。”

“求您高抬貴手，也求素素看在娃兒的份上，回心轉(zhuǎn)意嘛?！?br>
一唱一和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大殿之內(nèi)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
丈夫假意深情，侍女暗中構(gòu)陷，同族長輩步步緊逼，人證、法器全部成為加害我的利器。

我四面楚歌，身陷絕境。

一場精心謀劃數(shù)年的騙局，將我白素素困住。

我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
翻涌的怒火、委屈、悲痛，盡數(shù)被我強(qiáng)行壓下。

掙扎辯解已是無用，硬拼更是正中敵人下懷。

片刻后，我緩緩睜開雙眼。眼底再無半分軟弱，只剩下徹骨的冰冷。

“好?！?br>
我一字一頓，聲音平靜，卻讓全場瞬間安靜。

“我認(rèn)。”

眾人皆是一喜，以為我終于服軟，紛紛松了口氣。

候聆六嘴角的笑意，也變得真切起來。

可他們都沒看見，我垂在身側(cè)的雙手，指尖緊緊掐入掌心。

我抬眼，掃過面前這三張戴著面具的臉。

“今天的事情，先揭過去。我會留在峨眉山，照看這個娃兒。”

話語落下，全場皆是慶幸與寬慰。

沒人知道，妥協(xié)只是我的權(quán)宜之計。

這一場籠罩川蜀妖界的陰謀，我會親手一層層扯碎。

被調(diào)換的親生幼崽，我也一定會尋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