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民宿的老板娘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外面那個女的，站了一整夜?！?br>
我端著碗喝了一口，“跟我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收拾完碗筷，院門又被敲響了。

我以為是唐念檸，拉開門的瞬間看見一張熟悉的臉。

顧淮嶼站在門外，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，眼眶紅紅的。

“陸硯川?！?br>
我靠在門框上：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
“你知道她跟我說什么嗎？她說這八年是她對不起你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可我呢？我有什么錯？我從小跟她一起長大，她答應(yīng)過會一直陪著我，那是十一歲就有的約定！你半路出現(xiàn)，憑什么——”

“憑我是她男朋友?！?br>
我打斷他，“你十一歲的時候有約定，她二十六歲的時候有男朋友，這兩件事不沖突?？赡阕龅拿恳患露荚谧屗鼪_突?！?br>
“我做什么了？”

他眼淚往下淌，聲音尖銳起來，

“我從來沒讓她選過我！是她自己要給我買東西、要來陪我、要扣你的分，那些分——”

“那些分是你登她賬號扣的?！?br>
顧淮嶼臉一白，哭聲頓了一下。

“顧淮嶼，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忍你？”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，

“因為我覺得只要我攢夠了分，她就該是我的了。后來我才明白，一個需要攢分才能得到的人，一開始就不是你的?！?br>
“你少說這些漂亮話——” 他咬著牙。

我抬起手，一巴掌甩了過去。

清脆一聲，他的臉歪向一邊，捂著臉愣住。

“第一巴掌，是還你扣我八年的分?！?br>
我又抬起了手，他猛地閉眼往后縮。

“第二巴掌，是你明知道她有男朋友還一次次住進我們家、穿她外套、戴她戒指。你覺得你沒讓她選你，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逼她選你?！?br>
我的手懸在半空，最后慢慢放了下來。

“以后別來了。”

顧淮嶼捂著臉站在那兒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“唐念檸......她居然真的不要我了?！?br>
院門關(guān)上之前，身后傳來顧淮嶼沙啞的聲音：

“陸硯川......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惡心？”

我停了一瞬。

“對，所以別再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回屋，把院門關(guān)上。

唐念檸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站在了外面，

“硯川?！?br>
“我求你。”

她說 “我求你” 的時候，我整個人僵了一瞬。

八年了，唐念檸從來沒有求過任何人。

她永遠游刃有余，永遠篤定我會回頭，永遠把所有的姿態(tài)都端得穩(wěn)穩(wěn)當當。
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

她靠上門板，我聽見她的后腦勺磕在木頭上的悶響，

“積分那個東西，是我蠢。八年前我就該跟你結(jié)婚，我用那個**積分吊了你八年，讓你一個人攢、一個人等、一個人把所有委屈咽下去——”

“顧淮嶼的事，我沒辦法從你的人生里摘干凈。他小時候爸媽離婚，抱著我哭了一整晚，我當時十一歲，我說‘以后有什么事都來找我’。我以為我只是在哄一個弟弟，后來我就一直哄著他，越哄越離譜，哄到忘了——”

“忘了你才是那個應(yīng)該被哄的人?！?br>
門板那邊安靜了。

我后背靠著冰涼的木頭，忽然想起十八歲生日那天，蠟燭燃盡融化在托盤里，我哭到抽噎，她摸摸我的頭說 “游戲而已，不能玩不起”。

那天她哄過我的。

只是哄完了，又去哄顧淮嶼了。

“硯川，” 她的聲音又響了，

“我不走，你什么時候想見我了，我就什么時候開口說話?！?br>
“唐念檸?！?我開口，隔著門板，聲音淡淡的，“你走吧。”

“我會在這里開一家民宿，不會再回那座城市了。你也不用再聯(lián)系我。”

“你站三天、三年、三十年，我也不會開門了?！?br>
門外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我聽見她的腳步聲，一步一步，退下了臺階。

又聽見她停住了。

“那好?！?br>
“我也留下來?！?br>
我背靠著門板，沒有回頭。

雨下了整夜。

她在雨里坐了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