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假死藏身鄉(xiāng)野養(yǎng)傷后，換了粗布衣裳。
卻仍因皮肉不似尋常莊稼漢黢黑。
被媒婆險些踏破了門檻，催問我心儀的姑娘。
我不勝其煩，索性咳了兩口血沫道：
「我沒錢給禮金。
「且我重病難醫(yī)，只余三五月可活。
「照我家鄉(xiāng)的規(guī)矩，夫死，娘子當同葬?！?br>媒婆們一瞬收了笑臉。
半晌，紛紛啐口水罵我失心瘋不要臉。
我終于得了清靜。
直到半月后夜深，一個豆芽菜似的小姑娘，怯生生找過來。
她顫聲問我：
「您看我……我可以給您當娘子嗎？」
我伸手就要拎起她扔出去。
卻見她漲紅臉急聲慌亂再道：
「阿姐跟好人家定了親，家里的錢都當嫁妝了。
「爹娘說，我的病治不了，只能破草席子扔去亂葬崗。」
她的臉越漲越紅，雙手絞緊到一處，聲音也越來越低：
「亂葬崗里有老鼠，咬人很疼。??????
「若是給您當娘子，就能有處葬身地嗎？」
院子昏沉，月光隱于云層。
我垂眸，看向身量才到我胸口的小孩。
沉夜里好一會才看清，她臉上還糊了不少泥。
許是過來路上摔了跤，狼狽而滑稽。
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。
她手忙腳亂騰出一只手，著急抬手擦了把臉。
那點泥漬被糊開，愈發(fā)像只院外竄進來的貓。
她慌張擦臉時。
抱在懷里的一捆東西掉落下去。
沿著院子里的泥濘地，無聲滾動攤開來。
是一卷破舊不堪的草席，壞了好些處。
她又蹲身下去，忙亂伸手撿那捆草席。
撿著撿著，很低而驚懼無措的嗚咽聲溢開。
那極低的聲音，也跟貓兒似的。
我沒覺得憐憫，只一瞬覺得她模樣好笑。
我見過的死人數(shù)不勝數(shù)。
其中也不乏模樣稚嫩的，或是尚在襁褓的嬰孩。
更不用說，只是這樣一個得病快要死的人。??????
我看了兩眼，就覺得沒了興致。
回身要回屋時，身后的嗚咽聲大了些。
她似是朝我追了兩步，又惶然不敢再上前。
她聲音小心翼翼又急切揚高：
「我……我雖然?。?br>「但不白吃您的飯，不白共用您的墳地！
「在您死之前這數(shù)月，我能替您灑掃院子，還會洗衣做飯！」
我聽得頭疼，似乎自己當真半截身子入了土。
我按著額角，回身冷聲打斷了她的話：
「我是想找個合葬的娘子。
「不是想死后不得清靜，讓你爹娘來掘了我的墓。」
站在院中的很小一個身影，聞言急聲：
「我爹娘不會！
「爹娘說了，只要我乖乖死在外面……」
我跨進門，徑直反手合上了門。
門關(guān)上的剎那，只丟下一句：
「你走吧。」
我不是好心人，不聽人敘舊事。
她找錯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