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嘭！”
桌上的筆筒跳了一下，一支筆滾落到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茶杯里的水晃了出來，洇在桌面上。
“陸川！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？還有沒有領(lǐng)導？！”
韓秋生的聲音又尖又高，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，像一記響鞭抽在空氣里。
“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，不請示、不匯報、不接電話、不回信息！你是省**的秘書，不是街頭的混混！你有什么資格擅離職守？你有什么資格越級行事？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分管領(lǐng)導？！”
陸川沒有說話。
“你以為你攀上了高枝就可以為所欲為了？你以為替**擋了一磚頭就可以不把組織放在眼里了？！”
韓秋生越說越激動，唾沫星子飛濺出來，臉漲得通紅，
“我告訴你陸川，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！紀律就是紀律！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，你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，去了哪里，見了什么人，一件事一件事地給我交代清楚！否則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陰沉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：“否則，我治你**！治你無視上級！讓你知道知道省府的規(guī)矩是怎么寫的！”
陸川聽完了。
從韓秋生拍桌子開始，到“規(guī)矩是怎么寫的”為止，他一個字都沒有反駁，一個字都沒有解釋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，看著韓秋生表演。
韓秋生的套路并不高明。
先晾他二十分鐘制造壓力，然后用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打亂他的節(jié)奏，接著扣上一連串的大**——“擅離職守”、“越級行事”、“無視組織”——最后用“**”來威脅，逼他交代今天的所有行動。
如果他慌了，開始解釋，開始辯解，那他就輸了。
因為一旦他開始說，韓秋生就會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盤問下去，把他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挖出來。
而這些信息到了韓秋生手里，會變成什么，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韓秋生今天突然跳出來，絕對不是巧合，而是他徹底急了。
錢國良剛被抓，薛彪剛死，萬通案正在最關(guān)鍵的時間節(jié)點上，韓秋生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來逼問他一天的行蹤。
他要的不是匯報，是信息。
他要知道調(diào)查進展到了哪一步，要知道自己有沒有暴露，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個。
“韓秘書長，”陸川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你罵完了嗎？”
韓秋生愣住了。
他罵了那么長一通，氣勢洶洶，火力全開，結(jié)果對方不解釋、不辯解、不認錯，反而笑瞇瞇地問他“罵完了沒有”。
這就像是一個拳手卯足了勁揮出全力一拳，結(jié)果打在了棉花堆里，連個聲響都沒聽見。
“你——你什么態(tài)度？！”
韓秋生又拍了一下桌子，但這次的聲音明顯沒有第一次響亮了，底氣已經(jīng)開始漏了。
陸川看著他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。
“既然罵完了，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韓秋生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警惕，“你讓我走？這是我的辦公室！”
“不，”陸川搖了搖頭，糾正道，“我說的是——你可以走了?！?br>他拍了拍手。
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。
陳遠征帶著兩名紀委工作人員走了進來。
陳遠征的表情嚴肅而冷峻，和剛才在審訊準備室里跟陸川交換電話號碼時判若兩人。
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，走到韓秋生的辦公桌前，將文件放在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