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沈糯依心中捉急,可不能讓這男人真的就這樣去稟了老夫人,卻也不敢直接頂撞……
畢竟自己的把柄都還捏在這男人手上,如今她只能先拖著,拖到拿到路引戶籍,拖到能帶著母親脫了沈家那個泥淖,再從長計議。
她將眼底的水霧壓下去,旋即換上一副嬌怯可人的笑臉,聲音軟得像是浸了蜜:
“大人……糯依方才在老太君屋里聽說,裴家有家規(guī),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,無故納妾者不許入仕……”
裴琰低頭,鼻尖幾乎蹭上她的耳廓,氣息拂過她頸側(cè)細(xì)嫩的皮膚,激起一層細(xì)密的顫栗。
讓她將后續(xù)的話都吞進(jìn)了肚子里。
“家規(guī)?”他漫不經(jīng)心的輕嗤一聲,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碾出來的;
“那你說是本官說了算,還是家規(guī)說了算呢?”
沈糯依一滯,是呀,這個男人表面溫潤如玉,如圭如璧;可她比誰都清楚,那張漂亮的皮相底下,藏的是怎樣一副邪肆妄為的傲骨。
“還是說……”
裴瑾稍稍拉開一點距離,那雙幽沉的眼睛仍舊牢牢鎖著她,話鋒一轉(zhuǎn),“糯糯心里想的,其實是那位昀二爺?”
沈糯依一怔,旋即反應(yīng)過來……他說的是二夫人那句“咱們家昀兒與沈姑娘倒是挺合適”的玩笑話。
“那是二夫人隨口說的玩笑,我沒——”
“沒應(yīng)?”
裴瑾截斷她的話,唇角微彎,那笑意卻不達(dá)眼底,“可你也沒拒?!?br>沈糯依張了張嘴,一時語塞。
她當(dāng)時確實沒有當(dāng)場駁斥二夫人的話,因為那不合禮數(shù);
她一個閨閣女子,怎么好當(dāng)著滿屋子長輩的面說“我才不要你家庶子”?
那不成笑話了么?
可這話她沒法跟裴琰解釋。
或者說,眼前這個人根本不需要解釋,他本就是在胡攪蠻纏。
“大人。”
沈糯依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涌的情緒,努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,維持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笑意;
“這是在裴宅,再此討論這些,若是讓有心之人傳入老太君與夫人們耳中,你是無所謂了,但是糯依往后如何做人……”
“撞見又如何?”
裴瑾低下頭,額頭抵上她的額頭。
四目相對,近得她能在他幽深的瞳仁里看見自己微微變形的倒影,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簇與清冷面容截然相反的、灼燙的占有。
“你本來就是我的,早晚要進(jìn)裴家的?!?br>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的唇便覆了上來。
帶著薄怒的啃噬,從唇角蔓延到下頜,一路向下,落在她纖細(xì)的頸側(cè)。
沈糯依悶哼一聲,雙手死死揪住他月白色袍子的領(lǐng)口,推拒的力道在觸碰到他滾燙皮膚的那一刻便潰不成軍。
她不敢叫,這是在裴府,不比在太傅府……
裴琰顯然吃準(zhǔn)了她這一點。
他的唇齒在她鎖骨上留下一串濕熱的痕跡,手掌卻已經(jīng)探入了她的衣襟。
春衫薄,薄得像一層蟬翼,根本擋不住他指尖的溫度。
沈糯依渾身都在發(fā)抖,羞恥與憤怒攪在一處,燒得眼眶發(fā)紅,卻偏偏……身子不爭氣地軟了下去。
這具身體記得他。
情毒未解,每月兩次的藥引,每一次都是他親手渡來。
她的肌膚、她的血脈、她每一寸被碰觸過的地方,都像被烙上了印記,在裴琰靠近的瞬間便開始蘇醒,渴望著,戰(zhàn)栗著,背叛著她的意志。
“不要……”
她紅了眼眶,終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。
裴琰的動作頓了一頓。
終究是心軟了幾分,用指腹輕輕壓著她的眼尾,嗓音暗?。?br>“隨我去太傅府……”
“今日不是解毒的日子……”
“本官毒發(fā)了……”
他低下頭,鼻息噴灑在她鎖骨上,聲音低沉而理直氣壯,“被你勾的。”
沈糯依:“……”
什么混賬話,他怎么就有臉說。
她的臉又紅了……這回是被氣的。
“不去太傅府?”
裴瑾見她抿著唇不說話,挑了挑眉,語氣里多了一層意味深長的威脅,“那就在這里。”
“不可……”
終究,她還是拗不過他。
最終,沈糯依,仍舊是在子時前,讓一頂青幃小轎送了回來;
只是這次,轎夫徑直將轎子抬進(jìn)了沈糯依住的微雨閣,落轎在院中。
素心掀了轎簾,與菱歌一左一右將人攙了出來。
沈糯依腿軟得幾乎站不住,從院門口到閨房不過十來步路,她卻是被兩個人半架半抱地拖進(jìn)去的。
素心將她安置在榻上,替她掖好被角,退出來時輕輕嘆了口氣。
公子自從中了那“情毒”,有了這糯依姑娘之后,像是食髓知味了……
往日那般清冷的一個人,現(xiàn)在恨不得日日都……這需求也太盛了些。
昨日才解了毒,今日偏偏還要把人叫去。二姑娘這般嬌弱的身子,時日長了,如何受得住。
她搖了搖頭,提著燈籠出了微雨閣,消失在夜色里。
好在,云姨娘此刻不在院中。
若是在,就憑她此刻這副模樣——鬢發(fā)散亂,眼尾泛紅,脖頸上遮都遮不住的紅痕;
只消一眼,便什么都瞞不住了。
菱歌將沈糯依扶到榻上,挑了燈,湊近一瞧,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姑娘那截白皙的脖頸上,從耳根到鎖骨,星星點點的紅印密密匝匝。
“太傅大人也太孟浪了些……”
菱歌心疼不已,一邊替她解外衫一邊小聲嗔怪,“半點都不懂憐香惜玉?!?br>沈糯依顧不上別的,虛軟地靠在床柱上,聲音都打著飄:“別念叨了,先去煮碗避子藥來?!?br>今日也不知那男人發(fā)的什么瘋。
將她帶回太傅府,一直折騰了許久許久……她渾身骨頭像是被拆了一遍又草草拼回去,每一寸都在叫囂著酸軟。
菱歌很快端了藥進(jìn)來,沈糯依剛把碗遞到唇邊,院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,由遠(yuǎn)及近,踩著青石小徑上的碎石子,發(fā)出沙沙的輕響。
是云姨娘回來了。
沈糯依心頭一緊,也顧不上那藥燙不燙,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滾燙的藥汁從喉頭一路燒到胃里,苦得她直皺眉,卻連嗆都沒敢嗆一聲。
菱歌眼疾手快,一把接過空碗往袖子里一藏,又快手快腳地替她攏好衣襟,將中衣的領(lǐng)口往上提了提,再拉過被角嚴(yán)嚴(yán)實實地蓋到下頜處。
剛做完這些,房門便被推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