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不用跑車了?！笔銓捖曇艉茌p，帶著一種復(fù)雜的情緒。
陳禾清抬頭看他，精準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安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如果不用跑車了，他還有什么用？
“車照跑?！标惡糖逭酒鹕?，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結(jié)實的胸膛，“誰幫我去漢口提貨？誰幫我改底盤夾層？誰幫我鎮(zhèn)場子？”
石恒寬低頭看著她的手掌，喉結(jié)動了動。
“貨越做越大，紅眼的人只會越來越多?！标惡糖逖鲋樋此拔倚枰粭l看家的狗。”
石恒寬瞳孔微縮。
陳禾清勾了勾嘴角：“開玩笑。你是我男人，不是狗?！?br>石恒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扯到懷里，下巴抵在她頭頂上，箍得很緊。
“狗也行?！彼曇魫瀽灥?，“只要你別不要我。”
陳禾清沒接話，由他抱著。
十秒后她拍了拍他的腰：“松開，大衣還有四十件沒改完?！?br>石恒寬松手，跟著她走回屋里，自覺地坐到縫紉機旁邊，拿起剪刀開始裁硬紙板。
他剪墊肩模板的速度比第一天快了三倍。
陳禾清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縫紉機噠噠地響。
傍晚時分，狼狗從鎮(zhèn)西頭顛地跑回來，滿頭大汗，進門就嚷：“嫂子！”
“小點聲?！笔銓掝^也沒抬。
狼狗立刻壓低音量，湊到陳禾清跟前，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錢。
“兩塊表全賣了！臺球廳那幫人搶瘋了，讓我明天再帶十塊去！有個開磚窯的老板說要二十塊，送他手下的工頭！”
陳禾清接過錢，數(shù)了數(shù)。七十塊。
狼狗賣的三十五一塊。
“提成四塊，拿著?！标惡糖宄槌鏊膹堃粔K的遞給他。
狼狗嘿笑著接了，又**手：“嫂子，那個磚窯老板要二十塊，您看……”
“二十塊？”陳禾清手上動作沒停，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姓趙，趙大炮。鎮(zhèn)東頭那個窯廠是他的?！?br>陳禾清眼底閃過一道光。
磚窯老板。有錢，要面子，手底下一幫干粗活的工頭。這種人買東西不問價，只問排面。
“告訴他，二十塊**，四十一塊。低于這個數(shù)免談。”
狼狗張了張嘴：“四十？嫂子，臺球廳才賣三十五……”
“臺球廳是散客價。他要**，得付**溢價?！标惡糖逖鄱紱]眨，“二十塊表刻上他窯廠的名字縮寫，算定制款。他要的不是表，是臉?！?br>狼狗聽不太懂，但使勁點頭：“行！我明天就去跟他說！”
狼狗走后，石恒寬放下剪刀。
“表上刻字，誰來刻？”
“你?！标惡糖逯噶酥腹ぞ呦淅锏碾娍坦P，“你修車那手活，刻幾個字母不在話下?！?br>石恒寬看了一眼電刻筆，沒說話，拿起一塊表，在后蓋上試了兩筆。
字跡深淺均勻，利落干凈。
陳禾清滿意地點頭，繼續(xù)踩縫紉機。
窗外天色暗下來，屋里只?？p紉機的噠噠聲和電刻筆的嗞聲。
兩個人各忙各的，偶爾目光交錯，不說話。
這種安靜的默契，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石恒寬踏實。
第五天。
五十塊電子表全部清空。
散客走臺球廳和鎮(zhèn)上熟人圈子，大單走趙大炮那條線。趙大炮不僅買了二十塊“定制款”，還放話下個月要五十塊，給他所有窯廠的小工頭一人發(fā)一塊當獎勵。
陳禾清算了筆總賬。
一百塊表，總進價五百?？偦乜钊陌倭畨K。扣掉狼狗提成和陳大強的那份，凈利潤落袋兩千七百整。
加上之前手里的存款和陳大強交的押金，抽屜里鎖著三千多塊現(xiàn)金。
八三年，一個正式工月薪三十六塊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