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年后,媽媽真的站上了那座跨江大橋。
這一次不是演戲。
許承澤投資失敗,欠下不少債,離開了本市。
親戚怕被牽連,沒人再接媽**電話。
她過去最疼愛的小兒子,也只留下一句自己顧不上她。
媽媽坐在護欄外,點名要見我。
**問我愿不愿意過去。
我答應了。
到橋上時,沈知夏也在。
她比從前沉靜許多。
看見我,她沒有靠近,只低聲說:
“她不聽勸。”
媽媽坐在護欄邊,頭發(fā)已經(jīng)白了大半。
“知遠。”
她朝我伸手。
“媽只有你了?!?br>
我停在安全線后。
“先下來?!?br>
“你原諒我,我就下來?!?br>
“我不能答應?!?br>
她的眼淚流了滿臉。
“我是你親媽!”
“所以我來了?!?br>
“可我來,不代表我要再把人生交給您。”
她哭著問我,為什么這么狠心。
我望著橋下的江水。
多年前,我曾沿著這條江找她。
每發(fā)現(xiàn)一具無名遺體,我都要去確認。
怕是她,又怕不是她。
那三年里,我無數(shù)次想過,只要媽媽活著,我什么都可以原諒。
后來她真的活著。
我卻明白,有些關系不是活著就能修復。
“媽,您偏愛弟弟沒有錯。”
“每個人都有親疏?!?br>
“可您不能為了保護他,一次次犧牲我。”
“更不能把死亡當繩子,套在我脖子上。”
“我會承擔法律規(guī)定的贍養(yǎng)義務,也會聯(lián)系養(yǎng)老機構,支付該付的費用?!?br>
“除此之外,我給不了您更多。”
媽媽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
“我把你養(yǎng)這么大,你就這樣報答我?”
“您養(yǎng)大了我,我會盡義務?!?br>
“但您替弟弟騙我、傷我,不會因為您是母親,就變成沒發(fā)生過?!?br>
“先下來。”
談判專家趁她失神,將人救了下來。
媽媽癱坐在地上,放聲大哭。
我沒有上前抱她。
救護車將她送走后,橋上只剩我和沈知夏。
她遞來一瓶水。
我接了。
這是離婚后,我們第一次靠得這么近。
“這些年過得好嗎?”
她問。
“很好。”
“聽說你的工作室開了分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謝謝?!?br>
風吹亂了我的頭發(fā)。
沈知夏抬起手,似乎想替我整理,又在碰到之前放下。
她已經(jīng)學會克制。
也學會尊重邊界。
如果早幾年,也許一切會不同。
可人生沒有如果。
她看向江面。
“知遠,我現(xiàn)在才知道,愛一個人不是讓他永遠留下?!?br>
“是我做錯以后,他有離開的**。”
我沒有回應。
她又問:
“你還恨我嗎?”
“不恨了。”
她的眼中短暫地亮了一下。
我接著說:
“因為你已經(jīng)不重要了。”
那點光安靜地熄滅。
她點點頭。
“這樣也好?!?br>
我們并肩走下橋。
到路口時,她停住。
“我送你?”
“不用,有人來接?!?br>
不遠處,唐寧開著車朝我按喇叭。
我走**階。
沈知夏在身后叫了一聲我的名字。
我回過頭。
她像有很多話想說。
最后只笑了笑。
“往前走吧。”
“別再回頭了?!?br>
我坐進車里。
后視鏡中,她的身影越來越小。
唐寧問我:
“哭了嗎?”
我摸了摸臉。
沒有眼淚。
窗外陽光鋪滿江面,橋上的水痕被照得發(fā)亮。
過去我總以為,原諒才算放下。
后來才知道,不原諒也可以繼續(xù)生活。
走出來才發(fā)現(xiàn),世界比恨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