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翠花坐在潮濕的地上將寒溪村過去幾年的舊事講了一遍。
十年前寒溪村天災(zāi)大旱，田地干裂如龜背。
一個云游道士路過此處，他直言村子觸怒了山神，才整年沒有雨水。
后來，所有人跪地求他救命。
他可憐這些人，當(dāng)下掐指一算，直言要為山神修繕廟宇，常年供奉心里感恩山神，山神自會護佑寒溪村。
自那以后，村長劉家便繼承了世代守護山神的使命。
而到了三年前的冬日，第一場雪落后便再也未停。
村子里不知何時開始有了由金童玉女帶領(lǐng)一對男女上山祈福的習(xí)俗。
每次祈福之后，便會由山神分下來一些食物。
而外來的客人，離開前則由一村落的男子帶領(lǐng)入山神廟祈福，用來傳遞好運與祝福。
山神也會看在村民的善心款待客人降下食物。
……
林糯摸了摸下巴，在聽完李翠花完整的講述后，默默思索著。
山神真的會降下食物嗎？
與其降下食物，那怎么沒有把天氣變好。
李翠花眸光閃閃，補充道。
“去山神廟的路，只有劉村長家人知道?！?br>“行，我知道了，你想辦法把劉大柱喊來?！?br>李翠花聽完后，臉色激動的漲紅。
她趕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，轉(zhuǎn)身手腳并用爬出了地窖。
“她說的話，你猜有幾分真？”
林糯看向謝厭尋，問他。
“五分吧。”
她進來的時候明顯找的不是林糯，看到林糯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訝還是被捕捉到了。
李翠花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來找謝厭尋的。
林糯走到墻邊，靠坐下來，撇著頭瞅著謝厭尋。
她的說辭和謝厭尋聽到的不一樣。
至于誰在說謊。
她有點累了，先睡一覺再說，一會再思考。
“幫我看下門。”
林糯吩咐著謝厭尋。
咂巴兩下嘴，靠在墻邊睡著了。
她似乎累了，眉頭緊蹙著，抱著雙腿，縮成一團，戒備著外界。
幾天了在這村里沒睡好覺，她的第六感感覺謝厭尋對她沒有惡意。
她側(cè)著頭，睫毛投下來的陰影掩住疲態(tài)。
胸前掛著根紅繩，紅繩上系著半塊破損的玉佩，玉佩露了出來，垂于領(lǐng)口。
謝厭尋隨意的目光落在林糯躺著的一角，最后目光鎖定在她胸前的玉佩上。
這半塊玉佩……怎么會在她身上？
他目光沉沉，久坐的姿勢終于有些松動。
林糯大腦一片混沌，意識墜入一片荒蕪的山坡。
山坡上上枯裂的干草，前面不遠(yuǎn)處坐落了一處腐朽暗紅色大門，大門開著，像一張深淵巨口，伺機吞噬著每一個試圖踏足它的人。
她清楚看著自己被壓入其中，周遭很靜，又?jǐn)鄶嗬m(xù)續(xù)女子的嗚咽聲傳來。
腳上傳來束縛感，一低頭，發(fā)現(xiàn)小腿處被無形鎖鏈**，正拉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充滿黑暗的木門。
木門內(nèi)是一個矩形圓陣。
中間有一個柱子，一個女子被綁在上面，手腕流著血，血順著腿滴落在腳下，血液向四個方向流去。
而被綁的女子和她一模一樣。
不，那就是她！
她想要奔過去，腳下的鏈子卻將她扯緊。
女子此刻抬起蒼白的臉，直視林糯。
林糯不知道怎么形容這種感覺，直擊心靈，眼神里夾雜著不甘，怨懟，痛苦與釋然。
她猛的渾身一顫，驚出一身冷汗，摸了摸后背，已經(jīng)汗?jié)瘛?br>與謝厭尋的目光對視上，謝厭尋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關(guān)切。
她尷尬的將目光移到別處。
“做噩夢了？”
謝厭尋溫潤的聲音傳來，林糯感覺好像哪不一樣了。
她點點頭。
“嗯?！?br>“山神廟的事，我來想辦法，你不用去和劉大柱……”
謝厭尋認(rèn)真的看著林糯。
“你有什么辦法？”
林糯打斷謝厭尋的話，“我去，你別拖我后腿就行?！?br>她做好了決定，別人插不了手。
謝厭尋無奈的笑了笑。
“好吧，那你小心些?！?br>“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全名，謝厭尋?！?br>林糯喃喃道：“謝厭尋……”
總感覺自己在哪聽說過，但一時想不起來了，她點點頭，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平靜沒持續(xù)多久，劉二牛慘死在了林中木屋的消息傳了出來。
被發(fā)現(xiàn)時全身骨頭斷裂，身體已被不知名野獸分食的不成樣子，無法判斷出死的時機。
任誰都想不到將此事能和林糯扯上關(guān)系。
“我記得他去了**?！?br>“我好像也看見二牛很生氣的從**出來！”
幾人表示劉二牛來李翠花家時還因為爭執(zhí)時不歡而散，第二天人就死了。
劉家還未舉辦喜事便先出了喪，全村前來吊唁。
林糯和謝厭尋也被放了出來，一起混在人群中哭喪。
說是吊唁，卻沒一個人真真落下淚的。
林糯站在人群外圍，隔著很多個人看見劉村長的臉。
他的臉上沒有傷痛。
當(dāng)晚，**的房子失了火，因為住的離別家遠(yuǎn)沒有及時發(fā)現(xiàn)，被火舌吞噬。
據(jù)說只發(fā)現(xiàn)了三具**，沒有李翠花的，然而似乎在這村落中人命極為廉價，閑談過后，這事便過了去。
只是第二天的喪席上的肉又多了些。
村民們吃的高興。
席間有人起哄，“喪事辦完了，得趕緊辦個喜事沖沖晦氣！”
“對對，大柱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，一同上山神廟祭拜山神?！?br>“是啊，拜過山神，大家就又有肉吃了?！?br>其他人紛紛應(yīng)和。
村民們吃的滿嘴流油，好似幾年沒沾過葷腥。
“這肉，真香?！?br>林糯和謝厭尋沒有動桌子上的肉類。
只將將吃了兩口土豆。
幾大桌子上，層層疊疊全是看不出什么動物的肉，土豆倒成了稀罕物。
然而眾人的的碗筷全伸向肉類。
林糯覺得他們吃肉的時候，面向都變的扭曲，眼睛泛著紅光，像是豺狼在進食。
而且，來吃席的人有七成是男人。
夜色降臨，眾人還沒有散去的意思。
劉村長站在家門口，抬手示意安靜。
接著宣布著村里人丁稀薄，山神大人垂憐，欲選擇三人撫養(yǎng)山神子嗣。
林糯覺得這個村越來越神了。
山神之子都出來了。
眾人歡呼。
“咳咳?！?br>村長聲音不大，威懾力極強。
劉村長拿著一筒竹簽，又讓在場的男人們逐個上前抽取。
村民按耐住興奮，一個個粗糲的手指伸向竹筒。
一只格格不入，骨節(jié)分明的手伸向了竹筒。
謝厭尋看著村長，周圍人紛紛看他，他淡定微笑著，“我亦是男子，諸位盯著我做甚?！?br>周圍人雖有不滿，而村長并未發(fā)話，他們也說不得什么。
村長渾濁的老眼盯了他一會兒，扯起嘴角，“少俠請便?！?br>竹簽分為兩種，有著黑色和朱紅兩種印記。
抽到簽的人，他們雙手合十，將竹簽握在手中，然后一點一點將手掌打開。
祈禱自己抽到朱紅印記。
多數(shù)的人臉上接連露出失望。
“那么請抽到紅簽的人舉起手。”
抽到朱紅印記的二人將竹簽舉過了腦袋。
其中有劉大柱和另一個矮小黝黑的的男人舉起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