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……大司馬根本不在乎你的請罪折子呢？”

沈子煜一愣。

“如果救你的代價，遠(yuǎn)比你想象的還要重?！睖孛咛闹币曀难劬Γ蛔忠痪涞貑?，“需要我們沈家付出最珍貴的東西，甚至是讓你遭受這世上最大的屈辱……你還堅持要去求他嗎？”

沈子煜僵在原地。

半晌，他扯出一個慘笑，頹然靠在椅背上。

“棠棠，事到如今，咱們沈家還有什么可失去的？”他攤開雙手，“無非是傾盡家財去打點，無非是我沈子煜折斷這身文人風(fēng)骨?！?br>
他伸手握住溫眠棠的手：“只要能保住全家的性命，保住你和母親不被牽連。莫說是讓我顏面掃地，便是讓我給他提鞋倒夜香，我也認(rèn)了?！?br>
溫眠棠看著他因絕望而泛著水光的眼睛，閉上眼。

她把手從他的掌心里一點一點抽了出來。

他永遠(yuǎn)想不到。

在他傳統(tǒng)文人的思維里，最大的代價不過是前途、金錢和尊嚴(yán)。

“你去歇著吧，子煜?！睖孛咛霓D(zhuǎn)過身，聲音平靜如水，“不用寫請罪折子了，也不用去侯府跪著。會有辦法的?！?br>
沈子煜只當(dāng)她是在強(qiáng)撐著安慰自己，嘆了口氣，抓起那幾張紙，步履踉蹌地朝書房走去。

然而，裴修晏給的期限，甚至沒能撐到日落。

中午時分，前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
新漆的黑油大門被重重撞開。

“你們是什么人？這里是御史沈大人的宅邸，豈容你們擅闖！”

管事周叔吼聲剛響起，便化作了一聲沉悶的慘叫，顯然是被生生踹倒在地。

溫眠棠心頭一震，提起裙擺便往外跑。

剛走到穿堂，便見一隊皇城司暗衛(wèi)已經(jīng)穿過了照壁，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。

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、面容陰鷙的校尉。

沈子煜從書房沖了出來，臉色煞白，卻依然怒喝道：“本官乃正五品監(jiān)察御史，爾等無憑無據(jù)，憑什么強(qiáng)闖民宅！”

“憑什么？”那校尉冷笑一聲，從懷中摸出一張蓋著黃印的緝拿文書，在沈子煜面前抖了抖。

“沈大人，有人告你結(jié)黨營私，勾陷皇親，意圖顛覆朝綱。陛下親下諭旨，著皇城司即刻將你緝拿歸案，打入詔獄候?qū)?！?br>
“不……這不可能！”沈子煜如遭雷擊，連退三步。

“本官所呈賬目皆是實證，何來構(gòu)陷！這是安王反咬，這是矯詔！”

“矯詔？”校尉眼神一冷，揮了揮手，“頑固不化。帶走！”

兩名暗衛(wèi)當(dāng)即沖了上去，一左一右反剪了沈子煜的胳膊，將他狠狠按在地上。

“放開我夫君！”

溫眠棠驚呼一聲，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，張開雙臂擋在沈子煜身前。

她臉色慘白，聲音卻帶著決然：“大人，我家夫君縱有言語不妥，也是為**辦事。皇城司就算要抓人，也該等都察院會審，怎能如此粗暴！”

校尉的目光落在溫眠棠臉上。

雖是素衣淡抹，但那張清麗脫俗的面容在驚恐之下越發(fā)動人。

校尉眼中閃過一絲邪念，但隨即便想起了什么。

冷聲說道：“沈夫人，皇城司辦案，還輪不到你一個婦人指手畫腳。識相的就讓開，否則，以同謀罪論處，連你一并鎖了！”

“棠棠！退下！”

沈子煜在地上掙扎著抬起頭，卻依然梗著脖子沖溫眠棠大喊：“不許求他們！這群閹黨走狗，本官行得端做得正，不怕進(jìn)詔獄！大司馬……大司馬定會救我！他清正廉明，絕不會容忍這等冤獄！”

他轉(zhuǎn)而瞪向那校尉，啐了一口唾沫：“本官去便去！等大司馬在御前為我辨明冤屈之日，便是我沈子煜重見天日之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