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
然后它帶著巨大的慣性繼續(xù)向前沖,撞穿了小區(qū)的圍墻,車頭狠狠地砸在一面承重墻上,發(fā)出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。
墻體倒塌。
車頭完全變形,駕駛室被擠壓成了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。
司機——如果那個血肉模糊的輪廓還能被稱為司機的話——當場死亡,肉泥一樣嵌在變形的座椅和方向盤之間。
一切安靜下來了。
只有渣土車發(fā)動機還在發(fā)出低沉的、逐漸變?nèi)醯奈锁Q,以及遠處傳來的驚叫聲和跑步聲。
陸川從排水溝里爬起來,渾身都在疼。
衣服被溝里的碎石劃破了,臉上和手上全是擦傷,左臂的傷口重新裂開了,血順著紗布滲出來,沿著手臂往下淌。
但他顧不上這些。
他瘋了一樣朝著韓秋生乘坐的那輛轎車跑去。
轎車已經(jīng)完全變形了。
車頂塌陷,車門扭曲,油箱被撞裂,汽油混合著機油的刺鼻味道彌漫在空氣里。
后排座位被擠壓得只剩下原來一半的寬度。
韓秋生被卡在后排,身體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,雙腿被變形的座椅卡住,胸口被安全帶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,臉上全是碎玻璃劃出的傷口。
但他還活著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,眼神渙散,瞳孔微微放大,嘴唇在輕微地翕動。
他的右手還攥著那把木梳——木梳已經(jīng)碎裂了,梳齒斷了好幾根,梳背上裂開了幾道深深的口子,碎片扎進了他的手心,血和木屑混在一起,把他的手掌染成了暗紅色。
他低頭看著那把碎裂的木梳,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、夢囈般的聲音反復(fù)念叨著同一句話。
“終于來了……還是來了……”
陸川蹲在他身邊,用雙手按住他胸口不斷往外滲血的傷口,大聲喊他的名字:
“韓秋生!韓秋生!你撐住!告訴我,是誰指使你的?背后是誰?”
韓秋生的眼睛動了動,目光從碎裂的木梳上移開,慢慢地聚焦在陸川臉上。
他認出了陸川。他的嘴唇翕動著,發(fā)出了一些含糊的、氣若游絲的聲音,陸川把耳朵湊到他嘴邊,終于聽清了那幾個字。
“擎天……集團……”
然后他的呼吸停了。
韓秋生攥著木梳的手緩緩松開,碎裂的桃木片從掌心里滑落,落在他胸口的血泊里,被暗紅色的液體浸透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,但瞳孔已經(jīng)不動了,映著清晨灰蒙蒙的天空。
陸川直起身,呆立在原地。
陽光從樓宇的縫隙里照下來,照在扭曲的轎車殘骸上,照在碎裂的玻璃碴上,照在韓秋生死不瞑目的臉上。
兩個紀委人員的遺體被壓在副駕駛和后排另一側(cè),已經(jīng)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。
空氣里彌漫著汽油味、血腥味和燒焦的橡膠味,混合在一起,讓人胃里翻涌。
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如此慘烈的死亡現(xiàn)場。
不是隔著一層單向玻璃的審訊室,不是案件卷宗里用文字描述的現(xiàn)場,而是實實在在的、帶著溫度的、還在往外滲血的**。
幾分鐘前還活著的人,此刻變成了幾具面目全非的軀殼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碎裂的木梳上。
梳背裂開的口子里,露出了一小塊黑色的東西。
不是木頭。
指甲蓋大小,黑色,表面沒有任何標識,邊緣有一排細密的金屬觸點。
這是……一個芯片!??!
陸川的瞳孔猛地收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