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姐姐落水的時候，你在哪里？”趙氏冷聲問道。
“回夫人，糯依腹痛，去了一趟凈房?！鄙蚺匆来怪?，語氣平靜。
“腹痛？”
趙氏冷笑一聲，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，“早不痛晚不痛，偏偏你姐姐去見太傅的時候痛？沈糯依，你打的什么算盤，當(dāng)我看不出來么？”
沈糯依不說話了。
她打的什么主意，自然是順著這對母女的心思去撮合那兩位。
沈晚妤想做妾，裴瑾想納妾，多好的事。
她不過是順?biāo)浦?，給了沈晚妤一個近水樓臺的機會罷了。
怎奈沈晚妤自己不爭氣，連單獨往裴瑾跟前站一盞茶的功夫都撐不住，倒有臉回來哭。
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能說。
趙氏此刻不過是想拿她撒氣，辯解是火上澆油。
見沈糯依垂著眼不肯吱聲，嗓門又拔高了半分：“我問你話，你怎么不說話？”
沈糯依緩緩抬起眼簾，面上擺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恭順神色：
“都是糯依的錯。糯依該代替阿姐跌下荷花池的。若罰糯依能讓母親和阿姐消氣，糯依甘愿受罰。”
趙氏被這話堵得微微一滯，像是一個拳頭打在了棉花上。
分明知道這事怪不到她頭上，可自己不拿她撒氣，又能拿誰撒氣。偏偏這丫頭居然轉(zhuǎn)了性子，不與她爭辯反抗了。
她心中的那團火，就這樣不上不下的哽在那里，燒的她心口疼。
她狠狠瞪了沈糯依一眼，站起身來，撂下一句話便拂袖而去：
“給我在這院子里跪足兩個時辰。跪夠了才準(zhǔn)離開?！?br>沈糯依跪在錦華院的青石地磚上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院門敞著，菱歌被攔在門外，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，幾次想往里沖都被周嬤嬤擋了回去。
天色不知何時已悄悄變了。
今日上午還是陽光和煦的好天氣，這會子卻堆起了層層烏云，沉沉地壓下來，將整座沈府罩在一片鉛灰色的陰影里。
風(fēng)也涼了，裹著泥土腥氣穿堂而過，吹得廊下的燈籠左右搖晃。
菱歌抬頭看了看天，急得眼眶都紅了。
初春的天說變就變，這一場雨下來，姑娘跪在穿風(fēng)的庭院里，不消半個時辰便要凍壞了。
果然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。
沈糯依就跪在正廳門外的臺階下，沒有任何遮擋。
雨水毫無憐惜地澆在她身上，鵝**的春衫瞬間濕透，緊緊貼在她單薄的身子上，勾勒出纖細的肩線與脊骨的輪廓。
水珠順著她的鬢發(fā)往下淌，滑過下頜，滴進衣領(lǐng)里，冷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，卻始終沒有挪動分毫。
菱歌再也忍不住了，撐了一把油紙傘沖進院里，將傘遮在沈糯依頭頂。
可傘還沒來得及穩(wěn)住，便被周嬤嬤一把奪了過去，啪地扔在地上，一腳踩扁了傘骨：
“就你們家姑娘矜貴么？大姑娘在荷花池里泡了那么久都沒說什么，你們不過是淋幾滴雨，就了不得了？夫人說了，好好跪著。跪不好，再加兩個時辰?！?br>菱歌被推得一個踉蹌，看著地上那把踩爛的傘，又看了看跪在雨里渾身發(fā)抖的姑娘，眼眶霎時紅了。
她轉(zhuǎn)身就要往外沖：“我去找姨娘！讓老爺來評評理，夫人總不能……”
“菱歌?！?br>沈糯依一把攥住她的裙角：
“不許去?！?br>“姑娘！”
菱歌蹲下身來，急得眼淚都下來了；
“這雨這么大，您身子本就弱，再跪上兩個時辰，跪壞了怎么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