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物間很冷。

明明是夏天，墻角卻潮得像結了一層霜。

我縮在地上，把膝蓋抱進懷里，手心的傷口還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
血干了，又被新的血泡軟。

我沒有燈。

也沒有藥。

門外偶爾傳來他們的笑聲。

蘇明棠在拆禮物。

有人說她這次回來瘦了。

裴聿說，明天帶她去做全身體檢。

有人說她腳踝剛才好像紅了。

裴野立刻罵傭人動作太慢，怎么還沒把冰袋送來。

裴硯說話的聲音最低，我聽不清，只能看見門縫外偶爾晃過的人影。

可我知道，他一定也在。

他最會照顧蘇明棠。

就像曾經(jīng)照顧我一樣。

不。

不是曾經(jīng)。

是我誤會了。

他從來照顧的，都是那個離開的蘇明棠。

我只是剛好站在她的位置上，替她吃了十二年的糖。

如今糖罐還回去了，我連嘴里的甜味，都該吐出來。

腦袋忽然劇烈地疼起來。

我死死咬住手背，才沒讓自己叫出聲。

不能叫。

叫了也沒人來。

就算來了，也只會說我裝。

我靠著墻，慢慢把那張遺體捐獻回執(zhí)重新折好，塞進包的最里層。

醫(yī)生說過，如果我改變主意，隨時可以回醫(yī)院。

可我改變不了。

我沒有錢。

也沒有家屬簽字。

更沒有人會在手術室外等我。

我曾經(jīng)以為我有三個哥哥。

后來才知道，他們只是蘇明棠留給我的三場夢。

夢醒了，我就該自己走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外忽然安靜下來。

緊接著，腳步聲停在門口。

雜物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
刺眼的光涌進來，我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。

裴聿站在門口。

他手里拿著醫(yī)藥箱。

那一瞬間，我心臟不受控制地輕輕顫了一下。

太沒出息了。

明明已經(jīng)疼成這樣了，只要他來，我竟然還是會期待。

他是不是發(fā)現(xiàn)了？

是不是看見我剛才咽下去的血？

是不是終于想起來，我也是他的病人？

可他只是站在門口，皺眉看著我。

“明棠睡不著。”

我怔住。

裴聿把醫(yī)藥箱放到地上，聲音冷淡。

“她說你剛才**，嚇到她了。”

“她從小就怕血?！?br>
我看著他，忽然有點想笑。

他半夜過來，不是因為我流了血。

是因為我的血嚇到了蘇明棠。

“所以呢？”我問。

我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
裴聿說：“去給她道個歉。”

我盯著他。

耳朵里嗡嗡作響，我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
可他的嘴型很清楚。

道歉。

我撐著墻，慢慢站起來。

膝蓋里的玻璃渣一動，疼得我眼前發(fā)黑。

裴聿看見了。

他的目光在我膝蓋上停了一秒。

我以為他會拿藥。

可他只是移開視線。

“別磨蹭?！?br>
那一點微弱的期待，終于被他親手掐滅。

我扶著墻往外走。

每走一步，腳底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裴聿沒有扶我。

他走在前面，背影挺直，白大褂干凈得沒有一點褶皺。

以前我手術后復健，疼得走不動，他會蹲在我面前，說：

“歲歲，二哥背你?！?br>
“走不動也沒關系，哥哥在?！?br>
現(xiàn)在我走得滿腳是血。

他卻連回頭都沒有。

客廳里還亮著燈。

蘇明棠披著毯子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眼睛紅紅的，像真的被嚇壞了。

裴硯坐在她旁邊，手里端著一杯溫水。

裴野蹲在地上，正替她揉腳踝。

看見我出來，裴野臉色立刻沉了。

“你還真有臉過來?！?br>
我站在他們面前。

像一個被押上來的犯人。

蘇明棠輕輕往裴硯身邊縮了縮。

“算了，別為難她了?！?br>
她越這樣說，他們看我的眼神就越冷。

裴硯抬頭。

“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