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糯依正要婉拒，余光忽然瞥見春暉園門內(nèi)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匆匆往這邊而來。
是素心。
她顯然也瞧見了沈糯依，提著裙擺小跑過來，神色焦急，邊跑邊抬起手，像是生怕她跑了。
沈糯依心頭猛地揪緊。
素心來尋她，只有一個(gè)緣由，裴瑾要見她。
裴瑾此刻正在氣頭上，她躲還來不及，怎敢往刀口上撞。
“那便叨擾裴公子了?！?br>她幾乎沒有猶豫，朝裴默匆匆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提起裙擺便踩上了踏凳。
菱歌愣了一瞬，雖不明就里，卻也手腳麻利地跟了上去。
車簾放下的那一瞬間，沈糯依透過縫隙看見素心已追到園門外，正站在石階上朝馬車焦急地?fù)]手，口中似乎還喊了句什么，被轆轆的車輪聲蓋了過去。
她跺了跺腳，一臉又氣又無可奈何的模樣。
素心看著那青帷車簾嚴(yán)嚴(yán)實(shí)實(shí)地垂下來，心中真是苦成了一團(tuán)。
這小姑奶奶今日到底是怎么了，三番兩次地躲，方才裝腹痛把公子打發(fā)給了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大姑娘，如今更是干脆連人都不見了……
她在裴瑾身邊伺候這些年，就沒見過誰敢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公子。
馬車輕輕一震，車輪碾過青石板，轆轆地往前駛?cè)ァ?br>沈糯依靠在車壁上，聽著車輪聲漸行漸遠(yuǎn)，終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緊繃的肩膀塌下來，脊背也不再挺得筆直。
她知道這事裴瑾絕不會(huì)輕易放過她，可眼下她管不了那許多了……
能躲一時(shí)算一時(shí)，躲過了今日，明日的事明日再說。
心神略定，她這才注意到馬車內(nèi)的異樣。
車廂不算寬敞，卻收拾得干干凈凈，座上鋪著一層素色錦墊。可這車中只有她與菱歌兩人，那位裴公子并不在車內(nèi)。
“裴公子呢？”她掀開車簾一角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車簾外傳來裴默的聲音，不緊不慢，溫潤和煦：
“男女有別，在下坐在車轅上便好。姑娘放心，車簾在下已系緊了，不會(huì)有人瞧見?！?br>沈糯依微微一怔。
同樣是姓裴，這位裴公子倒是周到得緊，處處守著禮數(shù)，反倒叫她有些不習(xí)慣了。
只是此刻她心神未定，也沒有余裕去深想，為何也是姓裴。
馬車走得不快不慢，車輪碾過城郊的土路，微微顛簸。
車廂內(nèi)鋪著半舊的素色錦墊，雖不華貴，卻干凈整潔，角落里還擱了一只小小的竹編熏籠，散著極淡的艾草香。
菱歌壓低了聲音，湊到沈糯依耳邊嘀咕：“這位裴公子倒不像有些公子哥兒，仗著身份就……”
沈糯依輕輕瞪了她一眼，菱歌立刻抿住嘴，把后頭的話咽了回去。
一路無話。
入城時(shí)，馬車在城門下停了一停，車簾外傳來裴默的聲音，依舊是那般不緊不慢的溫和：
“沈姑娘，前面便是鬧市了，人來人往，耳目繁雜。為免旁人說閑話，在下先在自家綢緞莊換兩個(gè)婆子駕車送姑娘回府，可使得？”
沈糯依掀開一角車簾，果然看見不遠(yuǎn)處挑著一面素色幌子，上書“裴記綢緞莊”四字，門面不大，卻收拾得齊整利落，階下還掃得干干凈凈。
她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旋即想起裴默看不見，便應(yīng)了一聲：“多謝公子費(fèi)心?！?br>馬車在綢緞莊門口停穩(wěn)。
裴默從車轅上跳下來，親自進(jìn)莊子里找了兩個(gè)年長的婆子，又立在車前低聲叮囑了幾句，這才轉(zhuǎn)身走到車窗邊，微微拱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