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心寧那晚在ICU外站了一整夜。

我坐在長椅另一端。

中間隔著三把空椅子。

她幾次想開口，我都沒有看她。

凌晨三點，ICU護士出來換藥。

裴心寧立刻站起來。

「許阿姨情況怎么樣？」

護士看了我一眼。

「指標暫時穩(wěn)定，但還要觀察。家屬別太多人守著，病人醒了需要安靜。」

裴心寧點頭。

「我是她兒媳，也是主治團隊……」

「不是了。」

我打斷她。

走廊很靜。

裴心寧的聲音卡住。

我把手機遞過去。

屏幕上是律師發(fā)來的電子回執(zhí)。

離婚協議已提交初審，財產分割材料待補齊。

裴心寧盯著那行字，指節(jié)一點點泛白。

「知行，你冷靜一點。昨晚是我判斷失誤，但我不是故意不管媽?！?br>
「你不用解釋?！?br>
我收回手機。

「她不是**了?！?br>
她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。

「別這樣說?！?br>
我抬眼看她。

「裴心寧，昨天你已經選過了。」

她唇角繃緊。

「我當時以為清河真的會跳下去?！?br>
「監(jiān)控你看了嗎？」

她沉默。

我就知道她看了。

宋清河沒有站在護欄邊。

他站在天臺門口，抱著膝蓋，等她過去。

從頭到尾，危險都只是他嘴里的危險。

而我的母親，是真的躺在手術臺上。

裴心寧坐到我旁邊，聲音低啞。

「我會跟清河說清楚，以后他的事我不會再管?！?br>
我看著ICU門上的紅燈。

「不用?！?br>
「知行?！?br>
「裴醫(yī)生?！?br>
她猛地抬頭。

我平靜地補上后半句。

「請你回避我母親之后的治療安排。我已經聯系了上海那邊的醫(yī)院，等她指標穩(wěn)定就轉過去?！?br>
「轉院？」

她的語氣終于亂了。

「她現在剛做完手術，長途轉運風險很高?！?br>
「我咨詢過專家，風險可控?！?br>
「哪個專家？」

我沒有回答。

就在這時，電梯門開了。

一個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走出來，手里拎著病歷夾。

「許知行？」

我起身。

「周醫(yī)生?！?br>
周硯禮點頭，視線從我臉上掃過，又落到裴心寧身上。

「裴主任，久仰?！?br>
裴心寧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
「周硯禮？上海心研中心的？」

「是。」

周硯禮把病歷夾遞給我。

「你發(fā)來的資料我看過，阿姨后續(xù)轉康復病房后，我這邊可以接。」

裴心寧看向我。

「你什么時候聯系的他？」

「很早?！?br>
早到我還以為自己只是給母親多留一條路。

早到我還沒舍得承認，裴心寧已經不是那個能讓我安心托付的人。

裴心寧喉間發(fā)緊。

「你寧愿信外人，也不信我？」

周硯禮淡淡開口：

「裴主任，病人家屬選擇醫(yī)療方案，是他的**。」

裴心寧沒看他。

她只盯著我。

「許知行，你是不是早就準備走了？」

我沒有否認。

ICU門上的紅燈在這時滅了一下。

護士推門出來。

「許阿姨醒了，哪位家屬進去？」

我往前走。

裴心寧也跟了一步。

護士看向她。

我轉頭，聲音很淡。

「只有我?！?br>
門在她面前關上。

隔著玻璃，我看見裴心寧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那份離婚協議。

紙角被她捏皺了。